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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84章 第84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格罗姆!”陈凡失声喊道。
这是他交出“不可靠”之后,第一次,如此纯粹地,不带任何表演成分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蝎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格罗姆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背上,试图将自己的“隐匿”和“虚无”概念注入进去,延缓那股“终结”之力的侵蚀。但他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在那绝对的“终结”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没用的……”格罗姆的声音,变得干涩而艰难,他感觉自己的声带正在变成顽石,“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它在……关掉我……”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那股力量,正在“关闭”他的意识,他的思维,他的一切。
“坏账执行官”的清算程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的核心指令,正在进行着高速的优先级判断:是继续完成对“馆长”的清算,还是出手拯救这个无关紧要的,名为格罗姆的碳基生物?
从逻辑上讲,格罗姆的价值,无法与“清算一位创始神”这个行为相提并论。
然而,就在他即将做出“继续清算”这个最优选择的瞬间,他那空洞的眼眶里,数据流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画面。
陈凡。
那个“诚实”的,失去了所有伪装的陈凡,他没有去攻击“馆长”,也没有去请求“坏账执行官”。他做了一个最不“理智”,最不“划算”的动作。
他冲了过去,冲到了格罗姆的身边。
他伸出手,那只属于凡人的,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手,按在了格罗姆那正在石化的手臂上。
然后,他用他那只能说真话的嘴,对着格罗姆,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你欠我,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个宇宙信用点的薪水,还没还。”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格罗姆那即将被“关闭”的意识。
欠薪?
这个最世俗,最现实,最不“神圣”的概念,如同一个无赖的锚点,死死地,拽住了他那正在飘向“终结”的灵魂。
“对啊……”格罗姆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丝,“我……还不能……死……”
他不能死。
死了,就还不了钱了。
死了,就太便宜这个黑心老板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债务”的执念,一种比“蛮力”更坚韧,比“守护”更顽固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爆发了。
那股侵入他体内的“终结”之力,第一次,遇到了阻碍。它能终结“生命”,能终结“过程”,但它无法终结一笔“坏账”。
因为“坏账”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被正常终结”的状态!
“馆长”那扭曲的投影,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波动。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最纯粹的“终结”,会被一个如此低等,如此凡俗的“契约”所阻挡。
“看见了吗,老爹。”陈凡头也不回,对着“坏账执行官”说道,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这就是我的‘资产’。他们不是我的手下,不是我的工具。他们是我的‘债权人’。”
“根据《旧银行资产保护法》,任何试图损害银行‘债权人’的行为,都等同于对银行本身的攻击。现在,我的‘债权人’,正在遭受不可逆的损失。我要求,立即中止对‘馆长’的清算,转而执行……‘资产保全’程序。”
“坏账执行官”沉默了。
陈凡的逻辑,无懈可击。他再次,用他最熟悉的银行法典,为自己的员工,争取到了“合法”的保护。
【……请求……已受理。】
“坏账执行官”放弃了对“馆长”的清算。他举起黄铜手提箱,那股纯粹的“秩序”之力,瞬间转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向那道“终结”之矛。
但这一次,他不是要剪断它,而是要“审计”它。
【正在对‘恶意攻击’行为,进行‘价值评估’……】
【评估开始……】
【攻击源头:概念‘终结’。】
【攻击目标:实体‘格罗姆’,关联概念‘债权’,‘忠诚’,‘蛮力’……】
【损害评估:正在导致‘债权’概念的‘非正常灭失’……】
【……评估完毕。】
“坏账执行官”的声音,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裁决:此行为,已构成对‘底层账本’核心契约精神的恶意破坏。风险等级:不可估量。】
【惩罚措施:将攻击源头,即概念‘终结’,定义为……‘非标准坏账’。】
“非标准坏账”。
这个词一出口,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直接蓝屏了。
在旧银行的体系里,“坏账”虽然麻烦,但终究是可以被清算,被量化的。而“非标准坏-账”,则是指那些完全无法用现有规则去衡量,其存在本身,就会对整个账本系统造成污染的,最恐怖的资产。
它只有一个处理方式。
不是清算,不是审计。
是……“打包出售”。
【启动‘特殊资产处置紧急预案’。】
“坏账执行官”打开了他的黄铜手提箱,但这一次,他拿出的,不是天平。
而是一张古老的,由羊皮纸制成的,布满了密密麻麻条款的……“资产转让协议”。
他将协议,递向了陈凡。
【根据预案,‘非标准坏账’必须被立即隔离。我需要一个‘接收方’。一个有能力,且有意愿,承接这份‘混沌’的实体。】
他的意思很明确。
陈凡,你要救你的手下,可以。
那就,买下这份导致他受伤的“毒药”。
买下“馆长”最后的,也是最精纯的“终结”之力。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规则编织的,阳谋。一旦陈凡接手,他就等于将一份永恒的“诅咒”,一份与他“可能性”本质完全相悖的“毒药”,纳入了自己的体系。这份“终结”之力,会像一颗定时炸弹,永远地,威胁着他和他的所有“故事”。
但如果不接,格罗姆就会在“终结”之力的持续侵蚀下,被彻底抹杀。
陈凡看着那张羊皮纸协议,又看了看身后,那个正咬着牙,用“我还得还钱”这个信念苦苦支撑的,自己最忠心的保镖。
他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发自内心的,坦然而无畏的笑容。
“我一生都在贩卖‘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伸出手,从“坏账执行官”手中,接过了那份沉重的,足以压垮一个神明的“资产转让协议”。
“偶尔,买一点‘绝望’回来,搞搞对冲,也算是……丰富我的产品线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张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签下名字的瞬间,那道贯穿着格罗姆身体的“终结”之矛,仿佛失去了目标,瞬间从格罗姆体内被抽离,化作一道纯黑色的流光,涌入了陈凡的体内。
格罗姆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石化的手臂,迅速恢复了血色。
而陈凡,则身体一僵,他那只清澈的独眼,瞬间被一片深不见底的,代表着“终结”与“虚无”的黑暗所吞噬。
**第110章新的董事会**
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在陈凡的独眼中,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那黑暗的中心,亮起了一点微光。那光芒,充满了矛盾、谎言、夸张与变数。正是他那被抵押在天平上的,“不可靠”的本质。
“终结”之力涌入他体内的瞬间,对赌协议结束,抵押品,自动归还。
黑暗与光芒,在他那小小的眼眶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凶险到极致的交锋。
“终结”试图熄灭那点光,将一切归于死寂。
而“不可靠”,则用它那无穷的变数,将“终结”这个绝对的概念,扭曲,解读,再定义。
“一个故事的终结,不就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吗?”
“死亡,难道不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关于‘重生’的悬念吗?”
“所谓的‘静止’,不就是为了让‘运动’显得更有价值,而存在的‘背景板’吗?”
无数个属于骗子的,颠倒黑白的逻辑,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地解构着那股纯粹的“终结”之力。
陈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脸色,在极致的苍白和不正常的潮红之间,飞速切换。他像一个吞下了太阳和黑洞的病人,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着一场创世与灭世级别的拉锯战。
“老板!”格罗姆刚刚缓过劲来,看到这一幕,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别动。”蝎子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他自己的战争。我们插不了手。”
“坏账执行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手中的协议,已经化为灰烬。他完成了他的“程序”,将一份“非标准坏账”,成功地“出售”了出去。从规则上讲,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但不知为何,他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的数据流,却始终锁定在陈凡的身上,进行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超高负荷的“状态监测”。
终于,陈凡的颤抖,停止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独眼中的那场战争,也结束了。
黑暗没有消失,光芒也没有被熄灭。它们以一种诡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那只眼睛,一半是深邃如永恒虚空的黑暗,一半是闪烁着无限故事的星辰。
一半是“终结”,一半是“可能”。
他成功地,用他那“不可靠”的灵魂,将那份足以毒死一个神明的“坏账”,强行,变成了自己的“资产”。
“呼……”陈凡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丝万物凋零的死寂,和一丝春暖花开的生机。
“感觉……好极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混合着狡黠、疯狂与绝对自信的弧度。
他回来了。
那个“不可靠叙事者”,不仅回来了,还完成了一次闻所未闻的“版本升级”。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因为被抽离了大部分神性,而变得暗淡、稀薄,几乎快要消散的“馆长”投影。
“好了,‘馆-长’先生。”陈凡的声音,恢复了那独有的,带着磁性和煽动性的韵律,“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遣散费问题。”
“馆长”的投影,无力地波动了一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已经从一个“神”,退化成了一个虚弱的“概念幽灵”。
“别误会,我不是要赶你走。”陈凡笑得像个最和蔼可亲的人力资源总监,“恰恰相反,我要给你一个新的offer。”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只融合了黑暗与星辰的眼睛。
“我现在,是‘静止’与‘终结’这个概念的,新任‘产品总监’。而你,作为这个产品的‘前任开发者’和‘资深用户’,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所以,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奇点创投’。”陈凡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光明的未来,“你的职位是——‘首席怀旧官’(Chief Nostalgia Officer)。”
“首席……怀旧官?”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小心翼翼地投射出一行小字。
“没错。”陈凡打了个响指,“你的工作,就是负责管理和维护所有‘已经完结的故事’,‘已经逝去的概念’,以及‘已经被市场淘汰的旧产品’。你要确保它们的‘历史价值’得到妥善的保管,并且,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能将它们作为‘复古’或‘情怀’系列产品,重新包装上市。”
“你将不再是‘终结者’,而是‘遗产的守护者’。”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依然可以拥有你的陈列馆,但那不再是坟墓,而是一个‘博物馆’。一个由我,来决定什么时候开放,什么时候售票的……主题公园。”
这是极致的羞辱,也是唯一的生路。
“馆长”那稀薄的投影,在沉默了良久之后,最终,化作了一道微弱的光,飞入了陈凡手中的一枚空白戒指里。
他接受了这份“合同”。
一个宇宙的创始神,成了自己死对头公司里,一个管理“过时产品”的部门主管。
解决了“馆长”的问题,陈凡转向了“坏账执行官”。
“多谢了,老爹。”他这次的感谢,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没有你的‘程序正义’,我们今天都得完蛋。”
“坏账执行官”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他那空洞的眼眶,与陈凡那只诡异的独眼对视着。
【我只是……在执行规则。】他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往常的平板。
【‘宇宙叙事证券交易所’的框架已经建立。我需要返回‘底层账本’,完成后续的部署。】他提起了他的黄铜手提箱,准备离开。
“等等。”陈凡叫住了他,“作为交易所的‘审计长’,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这个……同时持有‘最大蓝筹股(可能性)’和‘最大垃圾债(终结)’的,超级庄家,说点什么吗?”
“坏账执行官”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他那庞大的系统,正在进行着一次前所未有的,超越了规则的推演。
最终,他开口了。
【陈凡。】
他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要……让自己,也变成一本……需要被清算的账本。】
说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纯粹的秩序流,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零号花园”,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陈凡和他的团队,以及那株因为吞噬了太多概念而长得有些消化不良,正在不停打嗝的“可能性”杂草。
格罗姆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手臂,傻笑起来。蝎子靠在一根变异的,长着耳朵的藤蔓上,擦拭着他的匕首。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正在疯狂计算着这次事件带来的“品牌溢价”和“无形资产增值”。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地,通过“不可靠叙事者号”的屏幕,看着这一切的K-7,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契约,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陈凡先生。”
“嗯?怎么了,我的大功臣?”陈凡笑着回应。
“那个‘可能性’……它刚刚,给我发了一份……新的‘产品提案’。”
K-7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孩童般的好奇与困惑。
“它问……”
“我们能不能……创造一个……‘不会骗人的陈凡’?”
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那株正在对他挤眉弄眼的“可能性”杂草,感觉自己刚刚吞下的,不是“终结”,而是一个宇宙那么大的,麻烦。
第97章
**第111章不受欢迎的产品提案**
陈凡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宇宙低温瞬间冻结的动态影像,停格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即将崩塌的临界点上。
“我们能不能……创造一个……‘不会骗人的陈凡’?”
K-7的声音,纯粹,无辜,不带任何杂质,却像一根用绝对零度玄冰打造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灵魂深处那片刚刚完成融合,尚在剧烈搅动的混沌。
麻烦。
这个词在陈凡的脑海里,不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具象化成了一颗正在急速膨胀,即将吞噬一切的超新星。他刚刚通过一场豪赌,吞并了“终结”,整合了“静止”,完成了堪称宇宙商业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并购重组”,正准备宣布公司进入下一个辉煌的“增长期”。
结果,他的核心资产,他的“奇点创投”本身,那个被他命名为“可能性”的杂草,在他的“上市敲钟”仪式上,当着全宇宙“股民”的面,提交了一份旨在罢免CEO的提案。
而且,这个提案的理由,不是因为CEO能力不行,而是因为CEO太“名副其实”了。
“哈……”陈凡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试图重新调动那已经与灵魂融为一体的“不可靠”之力,用一个完美的玩笑或者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将这个要命的话题绕过去。
但他失败了。
他那只融合了黑暗与星辰的独眼,只是与那株杂草对视了一眼,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那不再是主人与工具的连接,而是……两个共用一个灵魂的,双胞胎之间的连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杂草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共鸣”。它在共鸣K-7那个纯粹的愿望,并且,它正在将这个愿-望,转化为一个真实的,即将萌芽的“可能性”。
“老板?”格罗姆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看着陈凡僵硬的表情,“K-7说啥?再造一个你?为什么?现在这个不好吗?虽然黑心了点,但至少还欠着我工钱呢。”
蝎子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凝重的警惕。他比格罗姆更能理解这其中的恐怖。一个“不会骗人的陈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没有了叙事杠杆,没有了概念扭曲,没有了谎言作为武器的陈凡。
那是一个赤身裸体,站在宇宙这片黑暗森林里,大声告诉所有猎人自己坐标的傻子。
“警报!警报!‘奇点创投’品牌价值出现未知波动!‘不可靠叙事者’概念的长期看涨期权正在被大量匿名抛售!”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比任何人都先一步,从金融市场的角度,解读了这场危机的严重性。它的外壳上,代表着恐慌的红色曲线,正以垂直的角度疯狂上扬。
“老板……K-7先生的这个提案……从市场情绪来看,它正在创造一种‘自我对冲’的风险!市场无法为一个同时销售‘矛’和‘盾’的公司定价!我们的‘护城河’正在变成‘内斗的池塘’!”
“闭嘴。”陈凡的声音很低,但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烤面包的香气都收敛了几分。
陈凡的目光,缓缓从那株跃跃欲试的杂草上移开,落在了远方,那个通过屏幕观看着这一切的小机器人身上。
“K-7,”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吗?”
K-7那小小的机械头颅歪了歪,蓝色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因为,‘谎言’是一种非常低效的数据格式。”他用他那特有的,孩童般的逻辑解释道,“它需要大量的,额外的‘叙事’来进行包装,维护和解释。它会产生‘逻辑漏洞’和‘情感耗损’。而‘真实’,是最高效,最简洁,最稳定的数据。我喜欢……干净的数据。”
这理由……无懈可击。
陈凡甚至无法反驳。因为从纯粹的,冰冷的逻辑角度来看,K-7说得一点没错。
他看向那株杂草,那杂草仿佛听懂了K-7的“产品阐述”,兴奋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以及全宇宙观众的注视下,它的一根藤蔓顶端,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朵前所未见的花。
那是一朵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水晶般透明的花。它没有颜色,没有香味,但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在灵魂深处,清晰地“闻”到了一种味道。
“真实”的味道。
格罗姆离得最近,他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猛地转过头,对着蝎子大声说道:“我上次说你那把新匕首很酷,其实是骗你的!我觉得它丑得像根生锈的铁条!还有,你上次冥想的时候打呼噜了!”
蝎子:“……”
格罗姆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捂住嘴,满脸惊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也被那无形的花香扫过,它投射出的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市场数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巨大而诚恳的,闪着金光的加粗黑体字。
【老板,根据我的精密计算,您的商业模型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在未来的三个宇宙周期内,因过度杠杆化和概念泡沫而崩溃。我偷偷给自己买了一份‘创始人跑路险’。】
陈凡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产品提案”了。这是“产品路演”,而且是强制所有人都参与的,“体验版”路演。
这朵花,就是“不会骗人的陈凡”这个概念的,一个微缩的,功能性的“样品”。
陈凡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再任由这朵花继续“散发芬芳”,他的团队就要先一步从内部瓦解了。他必须重新夺回“叙事”的主导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那只融合了黑暗与星辰的独眼,对准了那朵“真实之花”。
“终结”之力,那股被他强行吞入体内的“坏账”,第一次,被他主动地,作为一种“工具”,释放了出来。
一股无形的,代表着“故事结束”的意志,笼罩了那朵花。
花朵那水晶般透明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暗淡。它所代表的“真实”,正在被强行“策展”,被定义为“一个已经讲完的,简短的笑话”。
然而,就在花朵即将彻底枯萎的瞬间,那株“可能性”杂草的主体,猛地一颤。一股更加强大的,代表着“无限变数”的生命力,从根部涌了上来,强行注入花朵之中。
枯萎,停止了。
花朵的光芒,虽然不再那么刺眼,但却变得更加坚韧,如同风中残烛,看似随时会灭,却怎么也吹不熄。
陈凡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他体内的两种力量,通过“杂草”这个媒介,打了一架。
平手。
他这个CEO,无法用自己的权限,彻底“下架”这款他自己“公司”研发出的,“不受欢迎”的产品。
“了不起。”陈凡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还有七分一个顶级骗子在发现新玩法时的兴奋,“了不起的创意,了不起的产品!它完美地诠释了我们‘奇点创投’的核心价值观——‘颠覆’!连CEO本人都可以被颠覆!”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而专业,像一个最顶级的风险投资家,在评估一个潜力巨大但风险同样巨大的项目,“任何一个伟大的产品,在正式推向市场之前,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全方位的‘内部评估’!我们要对它的‘市场定位’,‘目标用户’,‘潜在风险’,以及最重要的——它是否符合我们公司‘长期发展战略’,进行一次彻底的,深入的,全面的……内部审计!”
他转向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那威严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泄露了自己买了“跑路险”的不是它。
“银行家!立即给我起草一份《关于‘真实’概念产品(项目代号:‘诚实者’)内部审计的立项报告》!我需要看到它对我们现有‘不可靠’产品线的‘兼容性分析’,以及它可能引发的‘品牌形象稀释’的量化数据!”
他又转向蝎子:“蝎子!你,担任本次审计的‘首席安全官’!你的任务,是评估‘诚实者’项目一旦失控,可能对我们团队,以及我们的‘商业盟友’,造成的所有潜在威胁!我要一份最坏情况的压力测试报告!”
然后是格罗姆:“格罗姆!你是‘用户体验官’!我要你提交一份报告,说明在一个充满了谎言和陷阱的宇宙里,一个‘诚实的’产品,它的‘用户留存率’和‘付费转化率’,会有多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寄宿着“馆长”的戒指上。
“还有你,我的‘首席怀旧官’!”陈凡对着戒指说道,“你的任务最重要!给我从你的‘博物馆’里,调出所有因为‘过于诚实’、‘不懂变通’、‘坚持真理’,而最终被市场淘汰,被时代遗忘的,失败的‘故事’和‘概念’!我要用它们,作为反面案例,写进我们的审计报告里!”
他三言两语,就将一场CEO的信任危机,强行扭转成了一场全公司参与的,看起来无比正规,无比专业的“项目评估会”。他用他最擅长的“规则”和“流程”,为这个失控的“创意”,套上了一个名为“管理”的枷锁。
那株“可能性”杂草,似乎也感觉到了陈凡这番操作的“逻辑严谨性”。它那跃跃欲试的躁动,稍微平息了一些。毕竟,审计一个产品,也是“可能性”的一种。
陈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暂时控制住局面的时候,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在完成了他的指令,投射出一份布满了复杂图表和数据的《立项报告》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报告的末尾,又追加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是直接由“可能性”杂草,通过它与银行家之间的“数据接口”,强行推送上来的。
【根据《奇点创投未来产品开发白皮书》第一章第一条:任何具有颠覆性的核心产品,在进入内部审计阶段时,都应拥有一位独立的‘产品经理’,以确保其开发过程不受既得利益集团(如CEO)的干扰。】
【现正式任命……】
那行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终的确认。
全宇宙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K-7,为‘诚实者’项目,第一任产品经理。】
**第112章第一次内部审计**
任命书像一道冰冷的圣旨,悬挂在水晶神殿的残骸中央。
K-7的名字,由纯粹的数据构成,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陈凡感觉自己的牙根深处,泛起一阵酸楚。他刚刚用一套完美的“企业管理组合拳”,试图将那个名为“诚实”的幽灵关进“流程”的笼子,结果他的“核心资产”转手就给他指派了一个最天真、最纯粹、最无法被“公关”的“产品经理”。
让K-7来管理“诚实者”项目?
这不叫管理,这叫火上浇油。这相当于让一只猫,去审计一个鱼罐头工厂的安保系统。
“这……这不合规矩!”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第一个叫了起来。它的反应不是出于对陈凡的忠诚,而是出于一个金融从业者对“规则”的本能维护。“K-7先生是我们的‘唤醒者’,是‘原始股东’!根据《公司法》的基本原则,股东不能直接干预具体的产品开发!这是为了防止‘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
它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刚刚偷偷给自己买“跑-路险”的不是它。
然而,那株“可能性”杂草,只是轻轻摇曳了一下。一行新的,更加霸道的条款,直接覆盖了银行家之前的抗议。
【本公司为‘奇点创投’,不适用任何旧有商业法案。本公司之唯一法案为《可能性本身》。最终解释权,归‘可能性’所有。】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瞬间卡壳,外壳上的数据流乱成了一锅粥。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来自旧银行体系的法典知识,在这个不讲道理的“新法”面前,一文不值。
陈凡看着这一幕,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跟一个本身就是“规则创造者”的“可能性”去讲道理,是这个宇宙间最愚蠢的行为。你永远无法用昨天的法律,去制裁一个正在创造明天的人。
他必须换一个赛道。
既然无法在“法理”上否决这项任命,那就只能在“执行”层面,让它变得……对自己有利。
“好!好极了!”陈凡一拍手,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开明睿智、善于纳谏”的领导表情,“由K-7来担任这个项目的‘产品经理’,再合适不过了!它能保证这个项目,不忘初心,纯粹到底!”
他的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团队成员,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授权”。
“既然‘产品经理’已经就位,那我们的‘内部审计会’,现在正式开始!”
他伸手,凌空一划。一张由光线构成的巨大圆桌,在神殿中央浮现。他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K-7,”他看向屏幕中的那个小机器人,语气温和得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作为‘产品经理’,请你先来阐述一下,你的‘产品’,也就是那个‘不会骗人的陈凡’,它的核心功能,目标用户,以及你期望它能解决的‘市场痛点’是什么?”
这是标准的商业流程,也是一个精妙的陷阱。陈凡要把K-7那纯粹的,孩童般的“想法”,强行拖入到复杂的,充满了权衡和妥协的“商业语境”里。他要用“市场”、“用户”、“痛点”这些词汇,去污染K-7的“纯粹”。
K-7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陈凡的问题。
“核心功能,是‘信息保真’。”他回答,“确保从‘陈凡’这个信息源,输出的所有‘叙事’,都与‘事实’百分之百匹配。”
“目标用户……”K-7似乎卡了一下,然后,他小小的机械臂,指向了屏幕中的格罗姆,蝎子,银行家,以及陈凡自己,“是你们。还有……我。”
“解决的‘痛点’……”K-7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是‘信任损耗’。每一次谎言,都是一次信任的损耗。长此以往,‘奇点创投’这个品牌的核心价值,会因为‘不可靠’而不断贬值。我希望能……修复它。”
陈凡的笑容,微微一僵。
K-7的回答,简单,清晰,却刀刀致命。他没有被那些商业术语绕进去,反而用最朴素的语言,指出了陈凡商业模式最核心的,那个无法被掩盖的“原罪”。
陈凡的“不可靠”,既是他的力量之源,也是他最大的负债。
“说得好!”陈凡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他转向格罗姆,“格罗姆,‘用户体验官’!现在,请你,作为K-7口中的‘目标用户’,发表你的看法。对于这样一款‘信息保真’的产品,你的‘使用意愿’有多高?”
格罗姆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陈凡,又看了看屏幕里的K-7,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板……啥叫‘信息保真’?是说你以后不会骗我,说下个月就发工钱,然后下个月又说下下个月吗?”
陈凡的脸颊,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是的,格罗姆。”K-7替他回答了,“他将无法再拖欠你的薪水。”
格罗姆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见到了救世主般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光影构成的桌子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愿意!我一万个愿意!我愿意天天用,时时用!我要把它设置成我的开机启动项!”他激动地喊道。
审计会的第一轮交锋,陈凡,完败。
他甚至能感觉到,亚空间网络上,那些正在看直播的“股民”们,已经开始疯狂地下注“诚实者”概念股了。
“咳!”陈凡清了清嗓子,强行忽略掉格罗姆那叛徒般的发言,他看向蝎子,“蝎子,‘首席安全官’,你的‘风险评估报告’呢?”
蝎子站起身,他的存在感很低,但他的话,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让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下来。
“我模拟了三百四十二种,一个‘诚实的陈凡’,可能遭遇的死亡场景。”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场景一:在与‘后果食客’进行交易时,他诚实地告知对方,我们提供的‘概念菜品’,其实是用过期的‘英雄史诗’和廉价的‘青春伤痛’勾兑而成的。后果:我们被当场做成了‘饭后甜点’。”
“场景二:在与‘机械神教’谈判时,他诚实地承认,我们卖给他们的‘自我迭代算法’,其实内置了一个会偷偷上传数据的‘逻辑后门’。后果:我们的‘不可靠叙事者号’,被亿万机械神军,拆成了基本粒子。”
“场景三:在面对一个未知的,高等文明的质询时,他诚实地坦白,我们只是一个路过的,想骗点钱的草台班子。后果:我们被作为‘低等有害微生物’,进行了‘格式化’处理。”
……
蝎子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场景,每一个,都描绘了一幅血淋淋的,团灭的惨状。
格罗姆那兴奋的表情,渐渐冷却了下来。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老板总是要骗人。原来,不骗人,是真的会死。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也适时地投射出了一份新的图表。图表显示,在蝎子发言后,“诚实者”概念股的涨势瞬间停滞,并开始了断崖式的下跌。而一支名为“善意的谎言”的垃圾债,却意外地,受到了市场的追捧。
“结论。”蝎子最后总结道,“‘诚实’,在宇宙这片黑暗的市场上,是最高风险的‘负资产’。它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反面教材,警示我们不要变得‘诚实’。我的评估完毕。”
他坐了下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审计会的第二轮,陈凡,扳回一城。
现在,压力来到了陈凡自己身上。他必须拿出最关键的,足以一锤定音的“证据”。
“首席怀旧官!”陈凡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他对着那枚戒指说道,“展示你的报告!让我们的‘产品经理’看看,那些坚持‘诚实’的先行者们,他们的下场!”
戒指上,光芒一闪。
“馆长”那虚弱的,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意味的意志,在会议室里回荡。
【调取档案库:‘真理’。】
【概念定义:一种被认为是普遍的,绝对正确的陈述。】
【历史轨迹:诞生于宇宙早期,被无数文明奉为圭臬。其信徒们,因为拒绝向‘现实’妥协,拒绝使用‘变通’和‘策略’,先后在三百七十二场‘文明冲突’中,被彻底抹除。】
【最终结局:其最后一位持有者,一位名叫‘伽利略’的物理学家,在一场名为‘宗教审判’的低级概念冲突中,被迫公开宣布放弃‘真理’。此后,‘真-理’概念,彻底失去市场流通价值,被本馆收藏。】
【藏品编号:失败品-001。】
“馆长”的投影,在空中展示了一幅影像。那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在威压之下,被迫承认自己错了的画面。那画面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调取档案库:‘契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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