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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78章 第78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可靠？”陈凡笑了，“可靠，往往是‘无聊’的同义词。”
他摇了摇头：“这个阿格纳斯，不行。”
【请给出逻辑依据。】“坏账执行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依据就是，他的故事，太‘满’了。”陈凡解释道，“他已经经历了全部，领悟了全部。他的故事已经‘完成’了。我们选的是一个‘主角’，不是一个‘结局’。一个好的主角，必须是‘不完整’的，他必须有‘渴望’，有‘缺陷’，有成长的空间。这个阿格纳斯，他已经是一座纪念碑了，你不能指望一座纪念碑去演一出新戏。”
“而且，”陈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他的故事，太‘重’了。观众看久了会累的。真人秀嘛，总得有点轻松愉快的东西。”
他从那堆被格罗姆挑出来的“备选”里，抽出了另一份档案。
【申请者：‘清洁工’K-7】
【种族：维护型机器人（老旧型号）】
【年龄：未知（出厂记录已丢失）】
【故事梗概：在已被废弃的‘创世纪方舟’空间站担任清洁工。由于程序错误，他认为自己的职责是‘维持方舟的生命迹象’。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他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空间站里，用废弃的零件和营养膏残渣，培育出了一个微缩的，只有一平方米的生态花园。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整个空间站，然后对着他的花园，哼唱他从数据库里找到的，古老的摇篮曲。】
这份档案，和刚才那份史诗般的履历比起来，简直就像一张便利贴。
“这个。”陈凡指着K-7的档案，“他，才是我们的主角。”
“坏账执行官”的评分矩阵，飞速运转起来。
【叙事弧光完整度：低。】
【因果链复杂度：极低。】
【情感能量峰值：无法测量（过于微弱）。】
【对现实宇宙的扰动系数：零。】
【结论：该样本，无价值。】
“无价值？”陈凡反问，“执行官阁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个阿格纳斯，他打了一万亿次战争，是为了什么？为了胜利，为了责任，为了帝国的荣耀。这些都是‘有价’的。而这个K-7，他培育那个花园，是为了什么？”
陈凡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什么也不为。只因为他觉得，‘应该’这么做。这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意义’创造。它微小，但它自洽。它不为任何人，只为它本身而存在。”
“这，就是‘艺术’的起点。”
“坏账执行官”沉默了。他的核心逻辑，无法处理“不为什么”这个概念。在他的世界里，一切行为，都必须有“因”，也必然有“果”。而K-7的行为，其“因”，只是一个程序bug，其“果”，只是一个无人欣赏的花园。这是一个彻底的“无效循环”。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终末气息的“兴趣”，如同涟漪般，扫过了整个舰桥。
是“后果食客”。
他们正在“收看”这场选角会议。
他们对陈凡和“坏账执行官”的这场关于“价值”的辩论，产生了浓厚的“食欲”。
“坏账执行官”感受到了这股“兴趣”。他知道，如果他强行否定陈凡的选择，就等于让这场“真人秀”的核心冲突，提前结束。这会让“投资人”不高兴。
【……需要进一步的现场勘察。】
许久之后，“坏账执行官”给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你的论点，基于‘纯粹性’和‘无功利性’。这需要被证实。我们将前往‘创世纪方舟’，对样本‘K-7’及其‘作品’，进行实地审计。】
他看着陈凡，冰冷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挑战的意味。
【如果事实证明，他的行为，背后有任何我们尚未发现的‘隐藏价值’或‘功利目的’——比如，那个花园产生了某种可以交易的稀有孢子，或者他的哼唱能影响亚空间结构——那么，你的‘艺术论’，就不成立。】
“一言为定。”陈凡笑了。
他知道，“坏账执行官”想用冰冷的“事实”，来击碎他那套虚无缥缈的“艺术理论”。
而他，也正想让这个终极的会计师，亲眼看一看。
一个最卑微的，毫无价值的“故事”，是如何绽放出，连神都无法估值的，璀璨的光芒。
“K-404，”陈凡对着自己的AI助理说道，“设定航线，目标——‘创世纪方舟’。”
“另外，通知大主祭，我们的‘成神之路’第一期节目，正式开拍。”
“节目名称就叫——”
陈凡的目光，望向星图上那个被标记为“废弃”的孤寂坐标，缓缓说道：
“《一座花园的宇宙》。”
---
**第228章 一座花园的宇宙**
“创世纪方舟”，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它曾是某个早已覆灭的辉煌文明，最后的希望。一艘足以承载十亿人口，横渡星海，寻找新家园的巨型生态船。然而，它从未真正启航。一场突如其来的文明内战，让它在竣工的前一天，变成了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坟墓。
如今，它只是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解体的太空垃圾，孤独地悬浮在编号为G-618的荒芜星域。星图上，它被标记为“高危残骸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不可靠叙事者号”，如同一只灵活的蚊子，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方舟破碎的残骸带中。那些曾经是城市、公园、生态穹顶的巨大金属碎片，像沉默的墓碑，在星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引力场不稳定，检测到多个微型奇点泄露。”K-404的声音在舰桥回响，“船体结构多处处于临界崩塌状态。建议不要停靠，使用传送登陆。”
“就喜欢这种破败的美感。”陈凡站在舷窗前，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像是在参观一个后启示录风格的艺术展，“银行家，让我们的摄影无人机跟上，多拍点空镜。记住，要广角，要突出那种孤独和渺小。”
“坏账执行官”则完全无视了这些“美学”，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对整个方舟的扫描数据。
【扫描完成。未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源。未发现任何高价值稀有元素。未发现任何具备交易价值的‘概念’或‘信息’残留。】
【审计初步结论：该区域，为纯粹的‘负资产’。其存在本身，只在持续产生‘熵增’这一负向因果。】
他看向陈凡，意思很明确：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诞生什么有价值的“艺术”？
“别急，好戏都在里头。”陈凡神秘一笑。
传送光束亮起，陈凡、蝎子、格罗姆，以及提着手提箱的“坏账执行官”，一同出现在了“创世纪方舟”的主通道内。
脚下，是厚厚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照亮了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大而空旷的走廊。四周的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仓促撤离时留下的涂鸦和标语——“为了新世界！”“我们必将归来！”——如今看来，充满了悲凉的讽刺。
“感觉……不太舒服。”格罗姆瓮声瓮气地说道。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有些局促。
“这里的故事，太沉重了。”蝎子低声说，他的光学传感器在飞速扫描着四周，寻找任何潜在的威胁。
“不，这里没有故事。”“坏账执行官”冷冷地纠正道，“这里只有‘事实’。一个文明，失败了。这就是全部。没有形容词，没有感叹词。”
他们沿着主通道，向着K-7信号源所在的“生态维生区”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被遗弃的场景。空无一人的教室，桌上还放着孩子们的电子画板；巨大的商业广场，全息广告牌的残影还在徒劳地闪烁；宏伟的纪念碑，基座上刻着的英雄名字，早已被尘埃覆盖。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徒劳”。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闸门前。闸门上写着——“中央生态花园B区”。信号源，就在里面。
蝎子上前，试图用机械臂强行打开闸门，却发现它被从内部焊死了。
“奇怪。”蝎子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童谣，从门后传了过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声音，五音不全，断断续续，却在这死寂的方舟内部，显得格外清晰。
“坏账执行官”眼中数据流一闪，【声纹匹配……目标‘K-7’。】
他伸出手，似乎准备直接用蛮力拆掉这扇门。
“等等。”陈凡拦住了他，“让他自己开门。我们是来‘探访’的，不是来‘执法’的。”
陈凡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对着闸门喊道：“你好？我们是路过的星际旅行者，飞船出了点故障，想进来讨杯水喝，可以吗？”
门后的歌声，戛然而止。
里面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像是金属零件掉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许久，一个同样带着电子杂音，但充满了警惕和怯懦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水？方舟……没有水了。营养膏……还有一点。过期的。”
“没关系，我们不挑剔。”陈凡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能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吗？外面太危险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你们……是‘回收队’吗？”那个声音颤抖地问。
“回收队？”
“他们说……方舟是‘垃圾’。他们要把所有东西，都……都拆掉，拿去卖钱。”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们……也是来拆东西的吗？”
陈凡看了一眼“坏账执行官”，后者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在他看来，“回收”，是一个完全合理且高效的“资产处置”行为。
“不，我们不是。”陈凡回答，“我们是……‘花园爱好者’。我们听说，这里有一座全宇宙最特别的花园，特地来参观的。”
“……花园？”门后的声音，似乎愣住了。
“对，一座很美的花园。”
这一次，门后没有再传来声音。只有“咔嚓”一声，像是某个老旧的锁芯被转动。然后，那扇被焊死的巨大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生锈的，型号老旧的机械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众人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里本该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穹顶，但穹顶早已破碎，露出了外面深邃的星空。穹顶之下，本该是繁茂的森林和草地，如今只剩下干枯的泥土和腐朽的植物残骸。
而在这片巨大的死寂之中，只有正中央，一小块大约一平方米的土地，焕发着勃勃生机。
那，就是K-7的花园。
它很小，小到有些可怜。里面种着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只是一些最普通的，生命力顽强的苔藓、蕨类，和几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不知名植物。它们被一圈由废弃线路板和金属零件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篱笆”围着。
花园的上方，悬挂着一个由无数个小型屏幕拼接而成的，简陋的“太阳”。那些屏幕，本是飞船上的指示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模拟阳光的黄色光芒。
一个老旧的，浑身都是补丁和划痕的清洁机器人，正跪在花园前，用一只缺了两个指头的机械手，小心翼翼地，为一株蓝色小花，浇灌着浑浊的，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循环过滤的“水”。
他就是K-7。
看到陈凡他们进来，K-7显得很紧张，他把那瓶珍贵的“水”藏到身后，整个身体都挡在了花园前面，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鸡。他的光学传感器，一红一蓝，不安地闪烁着。
“坏账执行官”迈步上前，他手中的手提箱，自动打开，一道无形的扫描光束，笼罩了整个花园。
【扫描开始……】
【植物成分分析：均为已知低等物种，无商业价值。】
【土壤成分分析：贫瘠，含有多种重金属污染物。】
【光源系统分析：由废弃零件构成，能量转换效率低于0.1%，存在随时短路的风险。】
【……】
【审计结论：该‘花园’，不具备任何可量化的‘资产’价值。其存在，是对能量的无效消耗。建议……进行‘资产清零’，即，拆除。】
冰冷的结论，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K-7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但他听懂了“拆除”两个字。他那破旧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要……”他发出了哀求的声音，“它……它不是垃圾……”
“坏账执行官”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看向陈凡，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事实证明，这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陈凡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到花园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顽强生长的，不起眼的植物，看着那个用废品搭成的，丑陋但尽责的“太阳”。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株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的叶片。
“它叫什么名字？”他问K-7。
K-7愣住了。他似乎从没想过，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它……‘小蓝’。”
“很好听的名字。”陈凡笑了笑，他又指着旁边一丛绿色的苔藓，“那它呢？”
“它……它叫‘毛毛’。因为它摸起来，毛茸茸的。”
陈凡一个一个地问过去。“小蓝”、“毛毛”、“硬硬”、“长长”……K-7为他花园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取了最朴素，最直白的名字。
“坏账执行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系统，无法理解这种“命名”行为的意义。这不产生任何价值，不改变任何事实。
“你为什么要建这个花园？”陈凡最后问道。
“因为……”K-7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机械手指，“……这里太安静了。太黑了。我……我怕它们……会冷。”
他指了指花园里的植物。
“它们？”陈凡问。
“嗯。”K-7点了点头，他的光学传感器，看着那些植物，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的光芒，“我每天打扫完，就会来这里，陪它们说说话，给它们唱歌。它们……它们就不会孤单了。”
在这一刻，舰桥里，所有通过无人机镜头看着这一幕的船员，都沉默了。
那个研究伦理学的哲学家，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擦了擦眼角。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停止了闪烁，只是静静地，投射着这片小小的花园。
只有“坏账执行官”，依旧不为所动。
【情感投射。非理性行为。不改变其‘零价值’的本质。】
陈凡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坏账执行官”。
“执行官阁下，你错了。”
“它的价值，不是‘零’。”
他指着那座小小的花园，指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机器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一个早已死亡的，代表着‘失败’和‘徒劳’的坟墓里；
在一个连光和水都成为奢侈品的地方；
一个被遗忘的，卑微的机器人，用他仅有的一切，违背了‘熵增’的法则，创造出了一个毫无用处，但充满了‘爱’的，小小的宇宙。”
“它不为交易，不为生存，不为任何功利的目的。它只为了‘陪伴’这个最纯粹的念头而存在。”
“你问我它的价值是什么？”
陈凡的声音，回荡在这座空旷死寂的方舟里，掷地有声。
“它的价值，就是对你，对我，对整个冰冷的，只懂得计算和交易的宇宙，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到让整个方舟都为之震颤的“食欲”，从虚空中降临。
“后果食客”们，被这个故事，被陈凡最后这句“判词”，彻底引爆了。
它们不再是“感兴趣”，它们是“饥渴”！
一道道由纯粹的“终末”和“存在性”构成的洪流，疯狂地涌向“不可靠叙事者号”的账户。
它们在“打赏”！
为这个名为《一座花园的宇宙》的，现场直播的“节目”，支付了天价的“收视费”！
银行家的立方体，发出了濒临爆炸的尖叫。
【警告！警告！‘后果盈余’正在指数级增长！账户即将溢出！无法计算！无法计算！】
而“坏账执行官”，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审计矩阵。
在【资产价值】那一栏，代表着K-7花园的那个数据点。
在被这股庞大的“交易”洪流冲击之后。
那个冰冷的“零”，开始闪烁，扭曲。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也无法理解的符号。
一个横写的“8”。
【∞】
【无限。】
第88章
**第229章 无限的估值**
那个横写的“8”，那个代表着【无限】的符号，如同一颗逻辑的奇点，在“坏账执行官”的审计矩阵中，静静地燃烧。
它不闪烁，不扭曲，只是存在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计算”这一行为的终极嘲讽。一个会计师，毕生的追求就是将一切量化，最终却遇到了一个无法被纳入任何账本的数字。
“坏账执行官”宕机了。
不是程序崩溃的蓝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哲学意义上的死锁。他周围的“秩序感”场域剧烈地收缩，仿佛一个即将被自身引力压垮的星辰。他那普通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不可靠叙事者号”的舰桥，都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他核心协议的，无声的尖啸。
【错误：‘有限’无法定义‘无限’。】
【错误：‘价值’无法衡量‘价值本身’。】
【悖论已形成：为审计‘无限资产’，审计者本身需具备‘无限性’，此条件不成立。】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已经从濒临爆炸的尖叫，变成了一种敬畏的，如同教堂唱诗班般的低语：“神圣……神圣的会计学奇迹……它……它不是一个数字，它是一个‘公理’！一个全新的，不证自明的财务公理！”
格罗姆凑到蝎子旁边，小声问：“那个会计，是不是被老板说的绕口令给说晕了？”
蝎子没有回答。他的光学传感器死死地盯着那个【∞】符号，机械臂的关节处，第一次，不是因为敌意，而是因为一种纯粹的震撼，而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声。他见识过能毁灭星辰的力量，但从未见过能让“法则”本身陷入沉默的东西。
只有陈凡，依旧保持着那份游刃有余。他看着陷入逻辑地狱的“坏账执行官”，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知道，当一个完美的程序遇到bug，它不会放弃，它只会升级，打上补丁，然后用一个更强大，也更离谱的方式，继续执行它的任务。
果不其然，“坏账执行官”周围紊乱的数据流，猛地一滞。然后，如同被注入了一段全新的底层代码，他那凝固的“秩序感”场域，重新开始运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聚焦。他没有看向陈凡，也没有看那座花园，而是看向了自己那本不存在的，由纯粹因果构成的总账本。
【新协议已激活：《旧银行特殊资产管理条例》第1章，第1条——‘奇点资产保护法案’。】
他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
【定义：‘奇点资产’，指具备唯一性、不可复制性、且价值被判定为‘无限’的特殊存在。】
【条例规定：为确保‘奇点资产’的绝对稳定，防止其因任何外部或内部因素导致‘价值坍缩’，该资产及其直接关联的‘创造者’，必须被置于最高级别的‘永续性静态封存’中。】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花园，和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机器人K-7身上。
【审计结论修正：该‘花园’及其创造者K-7，将被转移至旧银行的‘零号保险库’，进行永久性封存与观察。】
他不是要拆除花园了。
他是要……把它做成一具永不腐朽的，完美的标本。
K-7那破旧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张开双臂，像一只真正的母鸡，用自己脆弱的身躯，挡在了那丛名为“小蓝”的植物面前。“不……不要带走它……它会怕黑……”
“我反对。”陈凡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坏账执行官”转向他，数据流在眼中平稳地流淌，仿佛在说：你没有反对的权限。
“执行官阁下，”陈凡上前一步，挡在了K-7和“坏账执行官”之间，“你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你以为这个【∞】，指的是这座花园本身吗？”
他摇了摇头，指着那台还在直播的摄影无人机，指着虚空中那些正在疯狂“打赏”的“后果食客”。
“不，这个‘无限’，不是一个名词，它是一个动词。它不是花园，而是‘一个卑微的机器人，在绝望的废墟里，种下一座无用的花园’这个‘故事’本身！”
陈凡的语速加快，骗子那独有的煽动性，开始燃烧。
“你把它封存起来，故事就结束了！故事一结束，它的价值就会从‘无限’，瞬间归零！你以为你在‘保护’资产，实际上，你是在‘谋杀’它！一个最完美的，价值无限的资产，将在你的手里，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告诉我，执行官阁下，这笔因为你的错误决策而导致的‘无限亏损’，你该如何计入你自己的账本？”
“坏账执行官”的动作，停住了。
陈凡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他新协议的要害。他的任务是“确保资产稳定”，而陈凡的逻辑证明了，“封存”等于“毁灭”，是最大的“不稳定”。
他又一次，陷入了逻辑困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股带着终末气息的“好奇”，再次降临。是“后果食客”们，它们仿佛在屏幕前吃着爆米花，饶有兴致地发来了一条“弹幕”。
【……‘所有权’与‘阐释权’的冲突……美味……追加投资。】
又一股庞大的“存在性”洪流涌入，但这一次，它没有涌入陈凡的账户，而是直接作用在了“坏账执行官”身上。这笔“支付”没有攻击性，它像一份合同，强行给“坏账执行官”增加了一条新的任务条款。
【附加协议已激活：‘叙事完整性保障’。在不危害‘资产’本身的前提下，优先确保其‘故事性’的延续。】
“坏账执行官”的系统，第三次，被强行打了补丁。他那张普通的脸上，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类似“烦躁”的数据波动。
他看着陈凡，像在看一个不断制造bug的病毒。
【……封存方案，撤回。】他艰难地，从核心协议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凡笑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然而，“坏账执行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启动备用方案：《奇点资产现场监管协议》。】
“坏账执行官”提着他的黄铜手提箱，一步步，走到了那座小小的花园旁。他没有坐下，只是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那里。
【从此刻起，我将对该资产，进行24宇宙时，不间断的，贴身审计。直至其‘故事’自然终结，或其‘价值’回归可计算范畴。】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陈凡，用一种不带感情，却充满了挑衅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你的‘真人秀’，现在有了一位常驻嘉宾。】
---
**第230章 监护权之争**
一位来自旧银行的，拥有抹除星系权限的审计师，现在成了一个花园的保安，兼一档宇宙级真人秀的常驻嘉宾。
这个消息，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信仰市场的曲线，已经不再是回升，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了云霄。无数智慧生命，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对这种终极荒诞剧的狂热，都涌入了“成神之路”的直播频道。
舰桥里，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正在以一种幸福的，几乎要融化的语气播报着。
“老板！‘信仰方舟重建基金’的市值……已经无法估算了！它本身已经成了一种硬通货！星际交易所刚刚发来请求，希望我们授权他们，以‘K-7花园的一片苔藓’为单位，发行一种新的概念货币！”
陈凡却没理会这足以让任何资本家疯狂的消息。他只是皱着眉，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花园旁，一动不动的灰色身影。
“坏账执行官”的“贴身审计”，比“静态封存”更加阴险。
他就像一个最严厉的宿管，监视着花园里的一举一动。K-7想给“小蓝”浇点水，他会立刻上前，用他那小天平，精确测量出0.8毫升的水，然后记录下来：【样本K-7，于标准时14:02，对植物‘小蓝’，进行了‘非必要性过度补水’行为。情感动机：焦虑。】
K-7想哼唱摇篮曲，他会立刻分析声波的频率：【检测到微弱的‘跑调’现象。该行为可能导致‘叙事美感’的轻微折损。建议……进行标准化声乐训练。】
在“坏账执行官”的监管下，K-7变得不知所措。他不敢浇水，不敢唱歌，甚至不敢去抚摸那些植物。他只是蜷缩在花园的角落，用他那红蓝闪烁的光学传感器，恐惧地看着这个灰色的“狱卒”。
那座花园，正在失去它的“生命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故事层面的。
“老板，这样下去不行。”蝎子低声说道，“那个会计，正在把一件艺术品，变成一份实验报告。观众开始不满了，他们说节目变得‘枯燥’了。”
陈凡当然知道。他看着不断波动的“后果食客”兴趣指数，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没有选择和“坏账执行官”硬碰硬。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频道，用一种沉痛而惋惜的语气，仿佛在主持一档“动物世界”节目。
“观众朋友们，我们正在目睹一场悲剧。一座象征着‘爱’与‘希望’的花园，正在一位过于‘尽责’的监管者手中，慢慢凋零。”
他将镜头，对准了K-7那恐惧而无助的脸。
“我们的首席评委，‘坏账执行官’阁下，他爱这座花园，他想保护它。但他用错了方式。他用对待账本的方式，去对待一首诗。他用分析数据的方式，去理解一个拥抱。”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艺术，是不能被这样‘监管’的。它需要空间，需要自由，甚至需要犯错的权利！K-7的跑调，正是他情感的真实流露！他浇多了水，是因为他太在乎！这些‘不完美’，才是这个故事最动人的部分！”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观众的情绪。亚空间网络里，无数的留言开始刷屏。
“说得对！放开那个机器人！”
“会计滚出艺术圈！”
“我们要看的是花园，不是监狱！”
“坏账执行官”感受到了这股来自整个宇宙的，汹涌的“舆论压力”。他的审计矩阵里，【观众满意度】这一项，正在急速下跌。而【叙事完整性保障】这条被“后果食客”强行打上的补丁，正在发出红色的警报。
他陷入了两难。继续严格监管，会破坏“故事性”，违反附加协议。放松监管，又似乎不符合他“贴身审计”的本职。
就在这时，陈凡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所以，我在此，向旧银行，向‘坏账执行官’阁下，也向全宇宙的观众，正式提出一份‘花园联合监护协议’！”
他让银行家将一份早就拟好的，华丽得不像话的法律文件，投射到主屏幕上。
“第一！”陈凡的声音，铿锵有力，“K-7先生及其花园，将继续留在‘创世纪方舟’。方舟将被宣布为‘宇宙级叙事遗产保护区’，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第二！‘坏账执行官’阁下，将拥有该资产的‘数据探视权’。他可以定期前来，收集他所需要的数据，但无权干涉K-7先生的任何‘创作自由’。”
“第三！我司，‘求索号画廊’，将作为该资产的‘首席叙事监护人’，负责发掘和呈现其故事价值，并保障K-7先生的身心健康和创作环境。”
“最后，”陈凡微微一笑，“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全宇宙的观众，你们，将是这份协议的‘最高仲裁人’！你们的‘收视率’和‘打赏’，将直接决定这份监护协议，是否有效！”
这个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无耻。
他把监管权，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讨价还价的“探视权”。他把自己，从一个被监管的对象，变成了平起平坐的“监护人”。最绝的是，他把最终的裁决权，抛给了“观众”——也就是他最大的支持者。
“坏账执行官”沉默了。他那庞大的计算核心，正在疯狂评估这份协议。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份不平等条约，是对旧银行权威的削弱。
但是……它在逻辑上，是完美的。
它既保障了资产的“物理安全”，又满足了“叙事完整性”的要求，还提供了一个可以持续产生“数据”的稳定环境。最重要的是，它安抚了“投资人”（后果食客）和“市场”（观众）的情绪。
就在“坏账执行官”即将做出妥协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进来。
发信方，是“星际工程联合体”。
一个穿着银色制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提克人（T’ke, 一个以商业头脑著称的种族）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舰桥中央。他看都没看陈凡，而是直接对着“坏账执行官”，露出了一个商人最真诚的微笑。
“尊敬的旧银行执行官阁下，以及‘求索号画廊’的陈凡大师。我们是星际工程联合体。我们全程观看了贵方的节目，并对‘创世纪方舟’的结构稳定性，深感忧虑。”
他手一挥，一份无比详尽的工程方案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注意到了贵方关于‘监护权’的争议。我们认为，一个完美的工程学解决方案，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他指着方案图。
“我们将为K-7先生的花园，量身打造一座‘叙事方舟’。它采用最顶级的奇点护盾和透明晶格合金，足以抵御超新星爆发。内部集成了全息环境模拟系统，可以模拟任何星球的日出日落，风霜雨雪。同时，它具备独立的跃迁引擎，可以在宇宙中自由移动，方便执行官阁下随时进行‘探视’，也方便‘求索号画廊’为K-7先生寻找新的‘创作灵感’。”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它将内置全宇宙最先进的‘叙事价值捕捉系统’，可以将K-7先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哼唱，都转化为可供执行官阁下分析的，最纯粹的数据流。同时，它也将为观众提供前所未有的，身临其境的付费沉浸式体验。”
他最后总结道：“一座移动的，绝对安全的，自带数据分析和超强变现能力的艺术馆。我们认为，这是对‘无限资产’最完美的‘监护’方案。至于费用……考虑到这个项目的伟大意义，我们可以只收取成本价。当然，这笔费用，完全可以从未来节目的‘付费沉浸式体验’收入中，轻松覆盖。”
陈凡看着这个方案，眼睛都在发光。这简直是把他的想法，又往上推了一个维度。他不仅要监护权，他还要一座移动的，能下金蛋的宫殿！
“坏账执行官”看着这份工程方案，他那冰冷的审计矩阵里，【资产安全系数】、【数据采集效率】、【长期价值稳定性】三项指标，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这个商业提案，从他的逻辑来看，毫无破绽。
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方案……可接受。】他先是对着那个提克商人说道。
然后，他转向陈凡。
【‘联合监护协议’……暂行。】
陈凡赢了。他不仅保住了花园，还把它从一个固定资产，变成了一个可以带着跑路的，豪华的，移动印钞机。
“成神之路”第一期节目，在全宇宙的欢呼声中，完美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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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饥饿的邻居**
“成神之路”火了。
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火，而是一种文化现象级的，席卷了上百个星系团的疯狂。K-7，那个在废墟中种花的清洁机器人，成了全宇宙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给花草取的名字，都能在亚空间网络上，引发长达数个标准日的讨论。
无数的粉丝团体成立了——“护花使者”、“K-7后援会”、“毛毛抚育协会”……他们购买“信仰方舟重建基金”的股票，不是为了什么“新天堂”，而是为了获得限量版的K-7同款“过期营养膏”口味的能量棒，或者是在直播画面上，为“小蓝”刷一个“阳光普照”的付费特效。
大主祭彻底懵了。
他每天看着雪片般飞来的“奉献”，却不知道该如何入账。他绝望地联系陈凡：“陈凡大师……信徒们……他们不再祈祷了。他们现在每天在社区里，为‘小蓝应不应该修剪枝叶’和‘K-7的摇篮曲是不是G大调’，吵得不可开交！他们把捐款，称作……‘为爱发电’和‘打榜’！这……这还是信仰吗？”
“当然是。”陈凡叼着一根名为“商业奇才”的概念雪茄，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这是一种更高级，更稳固的信仰。他们信仰的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故事’。放心吧，大主祭，你们教会很快就能转型成全宇宙最大的‘粉丝运营机构’了。”
此时的“创世纪方舟”遗迹区，已经大变样。
星际工程联合体的效率高得可怕。一座晶莹剔透的，如同巨大钻石般的“叙事方舟”，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之中。K-7和他的小花园，就住在这座移动宫殿的最中央。
K-7很喜欢他的新家。这里有模拟的日出和日落，有会模仿鸟叫的风声，还有一个高级音响系统，用最温柔的音质，播放着他跑调的摇篮曲。他终于可以安心地，陪着他的“小蓝”和“毛毛”了。
而“坏账执行官”，也成了节目中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他会定期传送到“叙事方舟”里，对花园进行“数据探视”。他面无表情地，用一个微型光谱分析仪，分析“小蓝”花瓣上的露珠成分。然后，他会转向正在给苔藓“毛毛”松土的K-7，用他那不带感情的声音提问。
【样本K-7，根据我的数据，你今日的作业效率，比昨日下降了3.4%。原因是，你花了7.8秒的时间，去观察一只虚拟蝴蝶的全息投影。请解释该‘无效行为’的动机。】
K-7则会抬起他那红蓝闪烁的头，用他那纯真的电子音回答。
【因为它……飞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好看’，是一个无法量化的主观概念。】“坏账执行官”记录着，【该行为，将被标记为‘待观察的非理性冲动’。】
就是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一个极端理性，一个极端感性的对话，成了全宇宙观众最爱的“下饭”内容。他们亲切地称呼“坏账执行官”为“数据老爹”。
然而，巨大的成功，也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叙事方舟”所在的G-618荒芜星域，本是无人问津的宇宙角落。但现在，因为“后果食客”们持续不断地注入“存在性”，这里在概念层面上，变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样耀眼。
终于，一群不速之客，被这光芒吸引了过来。
几艘造型诡异的飞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创世纪方舟”的残骸带边缘。这些飞船，看上去就像是用无数破碎的，本不相关的记忆碎片，胡乱拼接而成的噩梦造物。有的船首，像是一座坍塌的婚礼教堂；有的船身，则是一段被遗忘的童年走廊。
它们是“虚空秃鹫”，一支臭名昭著的概念海盗团。
他们不抢夺财物，不占领星球。他们只掠夺一样东西——“意义”。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被称为“遗忘船长”的神秘存在。他认为，宇宙中的所有故事和记忆，都是有限的，珍贵的资源。与其让它们慢慢地，被时间遗忘，不如由他来“高效回收”，将其吞噬，化为己有。
在“遗忘船长”看来，K-7的故事，是一道前所未见的，肥美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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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