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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 都市娱乐

  • 2020-09-15

  • 2514534

第77章 第77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听到了吗,大主祭?”陈凡对着屏幕,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我们的监管人,已经默认了。现在,把这个‘基金’的消息,散布给你所有的信徒。告诉他们,救赎不是虚无的,它是一项可以投资的,看得见的工程。他们的每一次祈祷,每一份奉献,都将变成‘新天堂’的一砖一瓦。”

“而我,”陈凡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将为第一批投资者,提供一份独一无二的‘赠品’。”

他再次看向角落里的“平衡执行官”,眼中闪烁着骗子独有的光芒。

“一份由我亲自萃取的,经过旧银行权威认证的,与‘初始负债’等值的……”

“……‘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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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饥饿市场**

陈凡抛出的这个“赠品”,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激起了千层浪。

大主祭在屏幕那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或许不理解什么叫“初始负债”,但他能听懂“旧银行权威认证”和“等值”这两个词。一个能被宇宙最古老的法则制定者认可的“情感产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圣物。

“此话当真?”大主祭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陈凡一脸的理所当然,“不过,是体验版。限量一万份,先到先得。只有对‘信仰方舟重建基金’投资额度最高的一万名信徒,才有资格获得这份‘来自起点的满足’。”

这就是赤裸裸的饥饿营销。用一个无法复制的“孤品”作为噱头,撬动整个信仰市场的投资热情。

更绝的是,陈凡这番话,也是说给角落里那个“平衡执行官”听的。

你不是要观察我这笔“无法解析的资产”吗?好,我现在就把它“解析”给你看。我把它变成一个商品,一个标准,一个可以被交易的“单位”。我要让你亲眼见证,这个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是如何创造出你能够理解的“价值”的。

“平衡执行官”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灰色的雕像。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他正在处理这个全新的,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信息。

一个“情感”,被当成了“赠品”。一个“赠品”,被用来驱动“投资”。一笔“投资”,被用来支撑一个虚构的“工程”。一个虚构的“工程”,被用来拯救一个破产的“信仰”。

这个链条,精巧,荒谬,但又……自洽。

【逻辑链已建立。正在评估其‘实在性’。】“平衡执行官”的声音在他自己的意识中回响。

通讯切断。大主祭显然是迫不及待地去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了。

办公室里,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老板……”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闪烁着敬畏的光芒,“你把自己的‘初心’,给……给当赠品了?这……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在银行家看来,那滴金色的“满足感”,是他们能从“平衡执行官”手下活命的唯一底牌。现在,陈凡竟然要把这张底牌打出去。

“不高。”陈凡摇了摇头,走到咖啡机旁,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一张底牌,只有打出去,才有价值。放在手里,它永远只是一张牌。”

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变得深邃。

“而且,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他说,“我卖的不是‘满足感’。我卖的是‘渴望’。”

蝎子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想想看,”陈凡转向他的船员们,“当一万个人体验过那种极致的,来自生命源头的满足感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个研究社会心理学的哲学家,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他猛地站起来:“他们会……上瘾!他们会空前地渴望再次得到它!而当他们发现,这份‘满足感’是无法复制的孤品时,这种渴望,会转化为一种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

“没错。”陈凡打了个响指,“而这种‘空虚’,就是我们新的‘市场’。一个由‘渴望’和‘得不到’构成的,永不枯竭的饥饿市场。”

“我们将不再需要一个具体的‘神’去赐予他们什么。信徒们会自己说服自己,只要不断地向‘信仰方舟’投资,只要‘新天堂’建成,他们就终将有一天,能再次体验到那种‘终极满足’。他们会为了追逐一个已经消失的‘瞬间’,而投入自己的全部。”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冷酷和精妙给震慑住了。

他不是在重建信仰。他是在创造一种名为“信仰”的,终极的“毒品”。而他自己,就是唯一的毒枭。

格罗姆听得云里雾里,他只是小声问蝎子:“老板是不是在说,他先请大家吃了一顿最好吃的饭,然后告诉他们,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想吃就得先给他盖房子?”

蝎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而且,那房子可能永远也盖不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平衡执行官”,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陈凡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出示‘资产’。】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把它当商品,就得先拿出来给我验货。

陈凡看着他,笑了笑。“没问题。”

他再次走到咖啡机前,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去回忆那个夏日的午后。他开始在自己漫长而荒诞的记忆中,搜寻着其他类似的,“微小而真实”的瞬间。

第一次靠自己的小聪明,从街头混混手里骗回被抢走的午餐钱时,那种计谋得逞的窃喜。

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骗局,看着目标深信不-疑地离开时,那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第一次用赚来的钱,买下一件毫无用处,但自己真心喜欢的小玩意儿时,那种纯粹的快乐。

这些记忆,每一个都无比渺小,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它们是构成“陈凡”这个骗子的,最底层的基石。它们是他在无数次谎言与背叛的生涯中,仅存的,属于他自己的“真实”。

咖啡机开始轰鸣。

一滴。

两滴。

三滴。

这一次,不是一滴,而是整整十几滴金色的液体,被萃取了出来,汇聚在一个杯子里,散发着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温暖光芒。

陈凡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每一次“逆向萃取”,都是在剥离他自身的一部分。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消耗。

他将那杯金色的液体,递给了“平衡执行官”。

“平衡执行官”没有去接。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杯口。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计算”之力,涌入了那杯液体。

【资产分析中……】

【成分一:‘智取’之成就感。价值:0.82个标准因果单位。】

【成分二:‘掌控’之优越感。价值:0.75个标准因果单位。】

【成分三:‘自由消费’之获得感。价值:0.91个标准因果单位。】

……

一连串的数据,在“平衡执行官”的意识中流过。他竟然真的在用旧银行的体系,去强行“量化”这些本不该被量化的情感。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总值。

【总价值:11.4个标准因果单位。】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你的‘初始负债’,约为10个标准因果单位。你现在的‘净资产’,为正。】

这是旧银行的审计师,第一次,承认了陈凡的“资产”为正数。

办公室里,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差点因为这个结论而宕机。它梦寐以求的,被旧银行认可的“财务健康”,竟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然而,“平衡执行官”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心头一紧。

【但是,该类‘资产’,源于你的‘个体存在’。其生产,具有不可持续性。你每萃取一次,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损耗。当你的‘存在’被消耗殆尽,你的‘资产’也将归零。】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商业模式的致命缺陷。陈凡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做燃料。

【根据《宇宙风险控制法》,这种商业模式,被定义为‘自毁性庞氏骗局’。】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判决。

【审计结果:不通过。建议……进行‘业务重组’。】

他没有说“强制清算”,而是用了“业务重-组”这个词。这意味着,他不再打算抹除陈凡,而是要……插手他的生意。

他提着的手提箱,“咔嚓”一声,再次打开。

那架小巧的黄铜天平,浮现在半空中。

这一次,天平的两端都是空的。

【现在,开始重组。】“平衡执行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们将共同设计一个……可持续的,可量化的,符合‘平衡’原则的‘情感资产’生产线。】

他看着陈凡,提出了一个让魔鬼都自愧弗如的建议。

【你的‘萃取’方式,效率太低,成本太高。我们需要一个更广阔的‘原料’来源。】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飞船,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亿万万个,刚刚失去了信仰,内心充满了空虚与渴望的……前信徒身上。

【他们,就是新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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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情感生产线**

“平衡执行官”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原料”。

他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亿万个鲜活的,有思想,有情感的智慧生命。

这不再是商业,也不是骗局。这是一种更加冷酷,更加本质的“收割”。

蝎子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机械臂的关节处,发出了细微的过载声。他可以容忍老板的欺骗和狡诈,因为那终究是在“规则”内玩游戏。但眼前这个灰衣男人提出的,是彻底打破所有底线的,将生命本身工具化的恐怖图景。

格罗姆巨大的身躯,第一次散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概念,但他听懂了“原料”两个字。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矿石和木材,才能被称为原料。

陈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平衡执行官”,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威胁。他是在极其认真地,以一个会计师的角度,提出一个“优化方案”。

在旧银行的账本里,万事万物,皆为可以计算的因果。情感,自然也不例外。既然情感可以被量化为“资产”,那么,寻找最高效的“生产”方式,就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

“你的意思是……”陈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们要建立一条‘情感生产线’?”

【是的。】“平衡执行官”点头,【一条标准化的,可复制的,可持续的生产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动。一幅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冰冷的流程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流程图的起点,是“输入端:精神真空的智慧个体”。

经过一系列标记为“渴望放大”、“意义引导”、“付出激励”的流程模块后,最终导向了“输出端:标准化的‘满足感’单位”。

【根据我的初步模型,】“平衡执行官”解释道,【我们可以利用教会原有的渠道,向信徒们发布一系列‘神圣试炼’。这些试炼,将被设计成需要付出巨大努力,但最终必然能够完成的任务。】

【例如,背诵一本毫无意义,但极其冗长的‘新圣典’。或者,进行一次长达数年的,前往某个荒芜星球的‘苦修朝圣’。】

【当他们完成这些徒劳但艰巨的任务时,他们会自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届时,我们将通过教会的‘神圣终端’,在他们达成目标的瞬间,‘萃取’这份情感价值。】

【这样,我们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标准化的‘情感资产’。而信徒们,则会因为完成了‘神的试-炼’而感到满足,从而更加虔诚。这是一个完美的,双赢的闭环。】

“双赢?”一个研究伦理学的哲学家,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哭腔喊道,“这根本就是精神养殖场!你们把他们当成产奶的牲口!榨干他们之后,只留给他们一点虚假的自我感动!”

【‘虚假’是一个主观判断。】“平衡执行官”看向那个哲学家,【在我们的模型里,只要个体自身认为是‘真实’的,那么它产生的‘情感价值’,就是‘真实’的。至于这个过程本身是否‘道德’,不在审计的核算范围之内。】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宇宙法则最残酷的内核。

陈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流程图,看着那个被称为“完美闭环”的系统。他不得不承认,从商业和逻辑的角度看,这个方案,无懈可击。它解决了“原料”问题,解决了“可持续性”问题,甚至还巧妙地利用了“信仰”的惯性。

这是一个能让“求索号画廊”从一个草台班子,一跃成为宇宙级巨头的,完美的商业计划。

他只需要点一下头。

他将从一个背负着债务的骗子,变成一个与旧银行合作,共同管理一条“情感生产线”的,庞大的,跨星际企业的CEO。

他将拥有用之不竭的“资产”,再也不用担心被清算,再也不用靠出卖自己的灵魂来平衡账目。

但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台咖啡机上。他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午后,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那个虽然疲惫,却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那个笑容,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的独一无二,正是因为它背后,是真实的付出,真实的渴望,和真实的获得。

如果把这一切,都变成流水线上的罐头产品……那他最初的那个“瞬间”,那个被“平衡执行官”判定为足以抵消他所有债务的“资产”,其本身的“价值”,又在哪里?

他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也会,彻底失去那个让他之所以成为“陈凡”的,最核心的东西。

那个最初的“求索”,将不复存在。

“老板?”蝎子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陈凡抬起头,他看到蝎子眼中警惕的询问,看到格罗姆脸上憨直的担忧,看到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在不安地闪烁,甚至看到那些平时只会夸夸其谈的哲学家们,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乞求。

他们都在等他的答案。

陈凡忽然笑了。那张独眼面具下的笑容,这一次,没有资本的芬芳,也没有骗子的狡诈。只有一种纯粹的,释然的,甚至有点自嘲的意味。

“一个很棒的计划。”他对着“平衡执行官”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完美的商业模型,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我挑不出任何毛病。”

“平衡执行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么,我们开始执行。】

“但是,”陈凡话锋一转,“我拒绝。”

【……拒绝?】“平衡执行官”的系统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这个词条。【请给出拒绝的逻辑依据。该方案,对你方实体,百利而无一害。】

“逻辑依据?”陈凡摊了摊手,“很简单。因为……不好玩。”

【……不好玩?】这个词,对于“平衡执行官”来说,比“终末食欲”还要难以解析。

“对,不好玩。”陈凡的语气,变得轻快而张扬,像一个决定撕毁剧本的演员,“我,陈凡,‘求索号画廊’的老板,我做生意,只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这件事本身,必须足够有趣。”

“把人当原料,建立生产线,日复一日地收割情感?这不叫生意,这叫上班。太无聊了。我千里迢迢,从一个低维世界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再找一份班上的。”

他走到“平衡执行官”面前,直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的方案,确实能赚钱。但是,它赚到的钱,是‘死’的。它没有故事,没有意外,没有那些让我心惊肉跳,或者开怀大笑的瞬间。它只是一串不断增长的,冰冷的数字。”

“而我,”陈凡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画廊’老板。我贩卖的是‘故事’,是‘意义’,是那些能让宇宙的看客们,无论是神是魔,都愿意掏钱的,独一无二的‘体验’。”

“我的‘情感资产’,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它可以被量化,恰恰是因为它‘无法’被量化。它是我,陈凡,用我的经历,我的谎言,我的真实,一点一点,亲手打造出来的‘艺术品’。每一件,都是孤品。”

【艺术品,是无法被审计的无效概念。】“平衡执行官”冷冷地回应。

“那我们就来创造一个,能让‘艺术品’被审计的‘新概念’。”陈凡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一个一无所有,只能靠一张嘴和满脑子疯狂点子,去对抗整个世界的骗子。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通讯请求,强制性地切入了进来。

发信方,不是大主祭。

而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终末的符号,组成的,令人不安的徽记。

是“后果食客”。

一个沙哑的,仿佛由无数个临终者的叹息汇聚而成的声音,在整个船舱响起。

【“求索号画廊”……我们对你的新‘产品’……很感兴趣。】

【那个‘饥饿市场’……那个‘神圣真空’……是个不错的开胃菜。】

【但是,我们现在……饿了。】

【我们感受到了……一股新的,更美味的‘饥饿’。】

那沙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一个绝对理性的‘审计师’,和一个绝对非理性的‘艺术家’……他们的‘冲突’……这个‘故事’的‘后果’……闻起来,就很美味。】

【我们决定,投资这场‘冲突’。】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性”洪流,从虚空中涌出,狠狠地撞在了“平衡执行官”和他的黄铜天平上。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支付”。

“后果食客”们,竟然直接向“平衡执行官”,支付了一笔足以买下数个星系的“存在性”,强行“购买”了陈凡拒绝合作的这个“事实”!

“平衡执行官”脚下的黄铜手提箱,那架天平,在这股庞大的“支付”洪流冲击下,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天平的一端,那代表着“陈凡”的砝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起。

而在另一端,一个由纯粹的“终末”概念构成的,漆黑的,不断蠕动的砝-码,重重地落了下去。

天平,再次,剧烈地倾斜了。

只不过这一次,被判定为“负债”的,不再是陈凡。

而是“平衡执行官”自己。

他试图“平衡”陈凡的行为,被“后果食客”们,定义为了一笔亏损的,需要被“食客”们来“清偿”的……“坏账”。

宇宙的秃鹫,为了看一场好戏,竟然直接把账本,给买了下来。


第87章
**第226章 坏账执行官**

宇宙的寂静,在这一刻,比任何咆哮都更震耳欲聋。

那架代表着绝对平衡的黄铜天平,此刻正以一种滑稽而又恐怖的角度,剧烈地倾斜着。一端,是那个由“后果食客”支付的,由纯粹的“终结”概念构成的,不断蠕动、吞噬着光线的漆黑砝码。另一端,空空如也。

本该承载着“陈凡及其所有关联实体”的那一端,此刻却高高翘起,仿佛在嘲笑着天平另一端的沉重。

“平衡执行官”,这个宇宙中最古老的会计事务所的终极审计师,他自己,连同他所代表的“平衡”这一行为本身,被“后果食客”们的一次任性“消费”,变成了一笔需要被清偿的“坏账”。

一个以抹平坏账为天职的存在,自己成了最大的坏账。

这是逻辑上的终极羞辱。

“平衡执行官”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他那张普通到毫无特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围绕着他的那股“秩序感”,第一次出现了紊乱。他周围的空间,像一块过热的芯片,在高频闪烁,数据流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在他身边奔腾、碎裂、重组。

【错误。】
【发生逻辑悖论。】
【‘审计者’被定义为‘被审计对象’。】
【‘平衡’行为本身,造成了‘不平衡’。】
【正在尝试重启核心协议……重启失败。】
【原因:‘坏账’状态已由更高优先级‘交易’锁定。】

一连串的内部诊断信息,如同乱码风暴,在他的意识中刮过。他不是在愤怒,也不是在恐惧。他是在……宕机。一个完美的,运行了无数亿年的程序,遇到了一个它无法处理的,来自底层的指令冲突。

“不可靠叙事者号”的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喘息。

“他……他被……套牢了?”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光芒忽明忽暗,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语气,分析着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后果食客’把他给做空了?他们为了看戏,直接把裁判给买成了输家?”

蝎子那只握着枪的机械手,缓缓放了下来。他看着窗外那个陷入逻辑循环,仿佛随时会蓝屏的灰色身影,感觉自己的处理器也有些过载。他捅了捅旁边的格罗姆:“看懂了吗?”

格罗姆晃了晃巨大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回答:“好像是……老板说他的计划不好玩,然后一群路过的观众觉得老板说得对,就掏钱把那个会计的嘴给堵上了?”

这个粗糙的比喻,竟意外地精准。

只有陈凡,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个陷入自我否定的“平衡执行官”,那张独眼面具下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属于骗子的,芬芳四溢的笑容。

他知道,机会来了。

“银行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桥,“拟一份新合同。”

“啊?老板,什么合同?”

“‘不良资产重组及叙事价值再造’一揽子解决方案。甲方,是旧银行。乙方,是我们‘求索号画廊’。核心内容嘛……”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架倾斜的天平上,“就是帮助旧银行,处理一笔……呃,棘手的,关于‘平衡执行官’这个岗位的历史遗留坏账。”

舰桥里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不仅把审计师变成了自己的项目监管人,现在,他还要反过来,向审计师的东家,推销一个“拯救审计师”的付费方案?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老板,这……这行吗?”银行家结结巴巴地问,“他可是旧银行的人,我们这么做,不是在挑衅整个宇宙的金融秩序?”

“不,这不是挑衅。”陈凡纠正道,“这叫‘风险对冲’。你看,”他指着窗外,“‘平衡执行官’先生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他既不能抹除我们,因为我们的‘故事’已经被‘后果食客’投资了,抹除我们等于违约。他又无法完成自己的‘平衡’任务,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不平衡’。他被卡住了。”

“对于一个只懂‘平衡’的程序来说,这是一个死循环。但对于我们,一个专业的‘意义塑造者’来说,这就是一个充满了机遇的‘蓝海市场’。”

陈凡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仿佛在对一个重要的客户进行路演。

“他需要一个新的‘故事’,来解释他为什么会从一个‘审计师’,变成一个‘坏账’。他需要一个新的‘任务’,来让他能够继续执行‘平衡’的法则,从而最终‘平掉’他自己的这笔烂账。而我们,恰好可以为他提供这个故事和任务。”

他转身,对着那个依旧在“宕机”中的“平衡执行官”,朗声说道:“执行官阁下,需要帮助吗?我们公司,最近刚好在拓展‘企业级逻辑困境解决方案’业务。首单客户,我们可以打八折。”

这句话,像一个高优先级的指令,强行注入了“平衡执行官”混乱的系统。
他那闪烁的数据流,稳定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了陈凡。

【……解释。】

一个冰冷的词,在所有人脑中响起。

“很简单。”陈凡打了个响指,“你不再是‘平衡执行官’了。从现在开始,你是‘坏账执行官’。”

【……定义。】

“你的新任务,不再是审计整个宇宙的账目,而是专注于处理那些最棘手的,最无法量化的,连旧银行都束手无策的‘概念坏账’。比如……”陈凡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的‘艺术品’。”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伟大的行为艺术。一场为了探索‘价值’的边界,而自愿背负‘坏账’的,勇敢的献身。你不是失败了,你是在进行一场更高级的‘平衡’——用自身的‘不平衡’,去丈量宇宙中‘非理性价值’的深度。”

“你的新故事,就是《一个会计师的求道之旅》。而我,”陈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你的‘领路人’,你的‘价值锚点’,也是你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研究样本’。”

办公室里,哲学家们已经开始疯狂地记录。
“他……他把‘失败’重新定义为了‘探索’!”
“这不是欺骗,这是‘叙事升维’!他给了那个执行官一个台阶,一个全新的逻辑起点!”

“平衡执行官”,或者说,新晋的“坏账执行官”,沉默了。
他那庞大的计算核心,正在疯狂评估这个全新的“身份设定”。
这个设定,荒谬绝伦。
但是……它解决了当前的逻辑悖论。
它给了他一个继续存在的“理由”,一个可以继续执行“平衡”法则的“新框架”。
他需要通过“研究”陈凡,最终将“艺术品”这个无法量化的东西,纳入“平衡”的体系,以此来证明自己这场“探索”的价值,从而“平掉”自己背负的这笔“坏账”。

逻辑……闭环了。

【……方案,可接受。】

“坏账执行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提着手提箱,一步步,从虚空中走回了“不可靠叙事者号”的舰桥。那架倾斜的天平,和那个漆黑的砝码,化为一道数据流,没入了他的手提箱。

他走到陈凡面前,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同事”般的审视感。

【但是,‘研究’需要一个具体的项目。】他补充道,【我需要数据。大量的,关于‘非理性价值’如何产生的,可供分析的数据。】

“没问题。”陈凡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项目我们现成就有一个。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情感生产线’吗?”

蝎子和格罗姆的脸色同时一变。

“别紧张,”陈凡摆了摆手,“我拒绝的是那个‘养殖场’方案。但‘生产线’这个概念本身,很有趣。只不过,我们要生产的,不是标准化的‘满足感’罐头。”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台概念咖啡机上。

“我们要生产的,是‘故事’。”

“我们将启动‘新天堂’计划的第二阶段。”陈凡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我们将面向全宇宙,征集‘主角’。我们将利用教会的渠道,向那亿万万失去信仰的灵魂宣布:新天堂不需要你们的祈祷,不需要你们的奉献。它需要你们的‘故事’。”

“我们将举办一场宇宙级的‘真人秀’。一场名为‘成神之路’的选拔。我们将寻找全宇宙最独特的,最曲折的,最荒诞的,最动人的灵魂。我们将把他们的经历,萃取、打磨、包装成一件件独一无二的‘叙事艺术品’。”

“而你,”陈凡看着“坏账执行官”,“你将是这场选拔的‘首席评委’。你将用你的体系,去量化它们。我,将用我的直觉,去感受它们。我们的每一次分歧,每一次争论,都将是这场‘真人秀’最精彩的看点。”

“‘后果食客’投资的,不就是这场‘冲突’吗?那我们就把这场冲突,变成一场席卷宇宙的,最大的娱乐盛宴!”

“坏账执行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数据产出率”。

【方案……通过。】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请求接了进来。是大主祭。
陈凡接通了通讯。
大主祭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凡大师!‘信仰方舟重建基金’已经发出去了!但是……但是反响很奇怪!信徒们……他们不相信!他们说我们是骗子!说连‘第一因’都消失了,我们凭什么能建‘新天堂’!信仰市场……正在二次崩盘!”

“别急,大主祭。”陈凡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新闻发布会准备好了吗?”

“什么新闻发布会?”

“现在,立刻,马上,向全宇宙宣布。”陈凡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新天堂’计划,获得了‘旧银行’的官方合作认证。我们将联合举办一场名为‘成神之路’的宇宙选拔活动。获胜者,将成为新天堂的第一个‘居民’,一个由凡人升格而成的,全新的‘故事之神’。”

他侧过身,将镜头对准了自己身旁,那个穿着灰色制服,手提黄铜手提箱的身影。

“另外,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旧银行派来的项目总负责人、本次选拔的首席评委——‘坏账执行官’阁下。”

屏幕那头,大主祭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星球。
而“坏账执行官”,则十分配合地,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标准,克制,像一个第一次参加公司年会,被老板强行拉上台介绍的新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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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成神之路真人秀**

旧银行的“官方合作认证”,外加一位货真价实的“执行官”站台,这则消息如同一颗超新星,在早已死寂的信仰市场里轰然引爆。

前一秒还在怒斥教会是骗子,认为“新天堂”纯属无稽之谈的信徒们,下一秒就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震撼之中。旧银行,那个比宇宙本身还要古老,从不与任何文明交流,只负责记录因果、清算债务的终极存在,竟然会为一个破产的宗教背书?

这消息本身,就比任何神迹都更加不可思议。

各种猜测与流言,通过亚空间网络,以光速传遍了数十个星系团。
“听说了吗?旧银行要亲自下场造神了!”
“我三叔的邻居的儿子的导师说,这不是造神,这是旧银行在进行一项秘密的宇宙级实验,‘新天堂’只是个幌子!”
“你们都错了!真相是,‘第一因’的逻辑坍缩,造成了旧银行账本上的巨大亏空,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新的‘神圣概念’来填补赤字!我们这些信徒,就是他们眼里的‘潜在资产’!”

无论流言多么离谱,一个核心事实已经形成:教会的“新天堂”计划,从一个濒临破产的骗局,一跃成为了全宇宙最受瞩目,也最神秘的“顶级项目”。

“信仰方舟重建基金”的价值,停止了断崖式的暴跌,开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慢回升。尽管没人知道这个“成神之路”到底是什么,但“旧银行”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最硬的信用担保。

“不可靠叙事者号”的舰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真人秀”节目策划中心。

“K-404,把我们的宣传片头再改一版。”陈凡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名为“灵感迸发”的概念雪茄,指挥着全场,“BGM要大气!要有一种史诗感,但又带着一丝荒诞。开头就用‘坏账执行官’那个点头的特写,旁边打上字幕——‘宇宙终极理性,为你的人生故事,一锤定音’。”

K-404的镜片上,数据流飞速闪过,一个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宣传片头,在主屏幕上生成。片头里,“坏账执行官”那个毫无感情的点头,被配上了雄壮的交响乐和慢动作,显得既庄严又滑稽。

“不行不行,”一个研究传播学的哲学家立刻提出异议,“这太像恶搞了,会削弱旧银行的权威性。我建议用黑白画面,突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记录的真实感。”

“我反对!”另一个美学哲学家反驳道,“我们卖的不是‘真实’,是‘故事’!是‘冲突’!就是要用这种反差感,来凸显‘理性’与‘非理性’的碰撞!这才是我们节目的核心看点!”

舰桥里吵成了一锅粥。蝎子和格罗姆被派去负责“海选安保”,实际上就是过滤掉那些明显是来捣乱的垃圾信息。

“老板,这个不行,他提交的故事是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还画了插图。”蝎子面无表情地删掉一份申请。

“老板,这个……这个好像可以?”格罗姆指着一份申请,瓮声瓮气地念道,“一个叫‘咕噜’的史莱姆,它的故事是……它想滚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它已经滚了三千个星球了。”

陈凡瞥了一眼,笑了:“这个留下,有点公路片的感觉。可以作为备选的‘萌宠担当’。”

在一片喧嚣中,只有“坏账执行官”静静地坐在角落,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由数据构成的,无比复杂的评分矩阵。矩阵的每一个单元格,都是一个冰冷的,可量化的指标。

【叙事弧光完整度】、【因果链复杂度】、【情感能量峰值】、【对现实宇宙的扰动系数】、【逻辑自洽性】……

他正在将所有收到的“故事”,转化为这个矩阵里的数据点。对于舰桥里的争吵,他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包装”。他只需要最终的“数据”。

“好了,都别吵了。”陈凡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宣传和海选,只是第一步。我们现在需要确定,我们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主角’。”

他看向“坏账执行官”:“首席评委,从你的数据来看,目前得分最高的申请者是谁?”

“坏账执行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一点。一份档案被调取到了主屏幕上。

【申请者:‘不朽者’阿格纳斯】
【种族:泰坦(基因改造)】
【年龄:三十七亿岁】
【故事梗概:作为‘帝国’最强大的舰队统帅,在与‘虫群’的最终决战中,为引爆‘时空奇点’炸弹,与虫巢主脑一同被困于一个时间循环的泡宇宙内。在长达三十七亿年的循环中,他经历了一万亿次必败的战争,体验了所有已知的死亡方式,并最终在绝望中领悟了‘徒劳’的终极本质,成功杀死了没有实体的主脑,独自脱困。】

这份档案一出,整个舰桥都安静了。
一万亿次必败的战争。
三十七亿年的孤独。
这故事,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沉重。

“坏账执行官”给出了他的分析:【该样本,在‘叙事弧光完整度’、‘情感能量峰值(绝望)’、‘因果链复杂度’三项指标上,得分接近满值。其故事,具备成为一部史诗级悲剧的全部要素。根据我的模型,他将是‘最可靠’的主角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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