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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 都市娱乐

  • 2020-09-15

  • 2514534

第75章 第75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那股“现实修正力”,在这一长串充满了法律术语和程序正义的“异议”面前,第一次,停滞了。

图书管理员那张光滑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名为“困惑”的表情。

它能否定一个存在,但它无法否定一套已经运行了亿万年的,同样被宇宙底层规则所承认的,“程序”。

官僚主义,在这一刻,成为了对抗绝对真理的第一道防线。

陈凡看着这一幕,在那张独眼面具下,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大主祭给他的“装备”,真正的用处是什么了。那不是武器,那是一套完整的“法律工具箱”。

“银行家。”陈凡下令,“现在,把我们的审计报告,第一页,发送给它。”

“报告标题:《关于旧银行第一分行馆藏资产‘事实-磐石’之情感价值亏损与机会成本评估初步报告》。”

“让他们看看,专业的审计,是怎么做的。”

一份由银行家和哲学家们联手打造的,充满了各种扭曲逻辑和偷换概念的“报告”,被转化成一道数据流,射向了那个面目模糊的图书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接收了那份“报告”。

它的身体,那团流动的墨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如同沸腾般的翻滚。

【错误……错误……错误……】

【‘事实’不可被评估……‘徒劳’不可被量化……‘机会成本’基于未发生的‘可能性’,属于虚构……】

【该报告,本身就是一份谬误的集合体!】

“不。”陈凡的声音,通过飞船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递了过去,“它不是谬误。它是一种全新的‘事实’。”

“一个由‘求索号画廊’所定义,由‘宇宙真理与绝对宽-恕教会’提供神学背书,并即将被‘后果食客’们所消费的,全新的,可以交易的,‘主观事实’。”

“现在,这份‘事实’,和你们馆藏的‘客观事实’,产生了冲突。”

陈凡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宣布判决的语气说道。

“根据我们审计方的初步判断,贵馆的资产管理,存在重大系统性风险。”

“我们需要进去,对你们的全部馆藏,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价值重估。”

**第218章 情感负资产**

图书管理员的身体在剧烈翻滚,像一锅被煮沸的墨水。陈凡的那番话,尤其是“主观事实”这个概念,对它那只处理绝对真理的系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它就像一台只识别0和1的古老计算机,突然被输入了一个“0.5”。

【谬误……不可进入……】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它试图重新稳固自己的逻辑边界。

“那么,我们将把这份《初步报告》提交给IMSA,并抄送‘旧银行’总部,以及‘后果食客’全体。”陈凡不为所动,继续施压,“报告中将明确指出,‘真理图书馆’因其馆藏资产存在巨大情感价值亏损,已构成技术性破产。其持有的‘事实’,其‘真理性’的可信度,将受到质疑。”

“一个‘事实’,如果连它自身的‘价值’都无法证明,那它还配称为‘事实’吗?”

这句诛心之言,彻底击溃了图书管理员的防御。

“价值”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钥匙,打开了它逻辑系统中的一个禁区。旧银行处理“后果”,但“后果”本身,就是一种广义上的“价值”结算。陈凡正在利用这个底层逻辑,攻击它。

图书管理员的翻滚停止了。它那模糊的形体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刚才黯淡了一些。

【……审计请求……已受理。】

【根据本馆章程第三百七十二条补充协议:‘当外部逻辑体系对本馆馆藏真理提出结构性质疑时,可启动‘真理辩论’程序。’】

【请进。】

那扇由永恒黑暗铸成的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不是想象中的宏伟殿堂,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虚空。

“老板,这可能是个陷阱。”蝎子警惕地说。

“所有的生意,都是陷阱。”陈凡站起身,“走吧,我们的客户在等我们了。”

他率先走向传送平台。蝎子、银行家、K-404,以及几位胆子最大的哲学家紧随其后。格罗姆已经站在门内,像个尽职的门童。

当他们穿过那道门缝,踏入图书馆内部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

仿佛他们的体重、温度、情绪、记忆……所有不属于“纯粹概念”的东西,都被留在了门外。他们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串行走的定义。

这里没有书架,没有书籍,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他们悬浮在一片无尽的,由无数发光的,细线般的数据流构成的空间里。每一条数据流,都是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事实:在X-98星云,一颗质量为太阳3.7倍的恒星,已于标准时间79843.99坍缩为中子星。】

【事实:在Y-2星系的生物“克拉肯”,其基因序列中第47对染色体存在缺陷,导致其无法进化出智慧。】

【事实:你早餐喝的咖啡,其原子来自于137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

无数的“事实”洪流,在他们周围奔腾而过。仅仅是待在这里,就让哲学家们的大脑濒临过载。这些事实冰冷、枯燥,没有任何“故事性”,只是纯粹的信息。

图书管理员的身影,在他们面前凝聚。

【‘真理辩论’程序启动。】

【辩论主题:馆藏资产‘事实-磐石’之价值。】

【正方:真理图书馆。论点:该事实为客观存在,其价值等于其信息熵本身,无增无减。】

【反方:求索号画廊。论点:该事实造成了巨额‘情感负资产’,其价值为负。】

【请反方先行陈述。】

陈凡向前一步,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在他身旁投射出那份报告。

“我方认为,‘事实-磐石’,即‘代号磐石的战斗单位,其牺牲未能拯救方舟飞船’这一事件,是一笔彻头彻尾的亏损性投资。”

“首先,我们计算‘机会成本’。如果导航员没有出错,十万名硅基平民将得以幸存。这十万名平民,在未来可能创造的文明、艺术、科技,以及他们自身所能体验到的‘意义’,其SVI(灵魂价值指数)总和,根据我方模型估算,为一个无法估量的正值。而‘事实-磐石’的发生,使这一切归零。这是第一笔亏损。”

“其次,我们计算‘情感折旧’。‘磐石’的牺牲,本身是一个蕴含着‘希望’‘守护’‘勇气’等高价值情感概念的行为。但最终‘徒劳’的结局,使得这些情感概念的价值,被彻底清零,甚至产生了负向的‘讽刺’和‘虚无’效应。这就像你用最珍贵的材料,造出了一件绝世艺术品,结果发现它只是个马桶塞。材料本身的价值,也被拉低了。这是第二笔亏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叙事价值崩塌’。一个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可以被改编成无数版本,卖给无数文明,产生持续的‘信仰资本’。而一个英雄白白死去的故事,它的市场价值趋近于零。不,比零更糟,它会动摇其他英雄故事的根基,造成整个‘希望市场’的系统性风险。”

陈凡摊开手,总结道:“综上所述,‘事实-磐石’这笔馆藏,不仅不产生任何价值,反而持续不断地在概念层面制造亏空。它是一笔彻头彻尾的‘不良资产’。我方建议,立即对其进行‘价值重组’。”

图书管理员静静地听着。它那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述完毕。】

【……驳回。】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

【你方所有论点,均基于‘可能性’‘情感’‘叙事’等虚构维度。这些维度,在本馆的逻辑体系中,不存在。】

【本馆只处理‘事实’。】

【现在,向你方展示‘事实’。】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了陈凡和他的团队。

周围那无数奔流的数据线,其中一条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扑了过来,瞬间没入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一段影像,也不是一段记忆。

那是“事实-磐石”本身。

他们成为了“磐石”。他们感受到了金属躯体在虫潮冲击下发出的哀鸣。他们感受到了能量核心濒临枯竭的灼热。他们感受到了那种为了守护身后同胞而燃起的,不计生死的决绝。

然后,他们死了。被撕碎,被吞噬。

但这只是开始。

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拉升到了那个冰冷的,旁观者的视角。他们看到了那艘方舟,看到了那个因为疲惫而按错一个键的导航员,看到了那艘船坠入黑洞的,绝对的,寂静的画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多。

他们看到了导航员的童年,看到了他如何努力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宇航员。

他们看到了“磐手”的“父母”,那两条创造它的生产线,是如何被调试到最佳状态。

他们看到了方舟上,一个孩子画的画,画里是他们从未抵达过的新家园。

所有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因果链条,都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数据的形式,被灌入他们的脑海。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惋惜。

只有“事实”。

一个接一个的“事实”。

最终,所有的“事实”汇聚成一个最终的,不可动摇的结论:这一切的发生,是无数个微小概率叠加后的,一个必然结果。它就那样发生了。不多,也不少。

这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真理”洪流,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生物当场崩溃,变成一个只会复述事实的行尸走肉。

哲学家们已经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蝎子的机械臂发出了过载的警报,他自身的记忆正在被这股庞大的“事实”所覆盖。

格罗姆巨大的身躯在颤抖,他那简单的头脑无法处理如此复杂而无情的信息。

就连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光芒都黯淡到了极点,它的算法正在被更底层的“真理”所同化。

只有陈凡,还站着。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张独眼面具下,想必是地狱般的景象。但他强行守着自己最后一道防线。那不是什么坚强的意志,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信念。

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骗子和赌徒的本能:永远不要相信庄家告诉你的“事实”。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事实,不可违背。】图书管理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不……”陈凡抬起头,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说这是‘事实’……但你没有告诉我……它的‘价格’!”

他猛地转向银行家,用尽全力吼道:“银行家!把这份‘事实’!这份纯粹的‘徒劳’!挂到‘意义交易所’!立刻!!”

“把它……卖给‘后果食客’!!”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在接收到这个疯狂指令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爆发出光芒。

它强行中断了被“真理”同化的进程,调动起所有被教会加持过的算法,连接上了那个它本不该在这里连接的,属于“求索号画廊”的交易系统。

一个全新的,临时的商品,出现在了“意义交易所”的后台。

【商品名称:“真理-磐石”之原初体验(限量版)】

【商品描述:由“旧银行”官方认证,百分百纯粹,不含任何叙事污染的‘绝对徒劳’。终极的收藏品,虚无主义者的圣杯。】

【定价模式:竞拍。】

在商品上架的瞬间。

“求索号画廊”的系统里,那条代表“因果盈余”的绿色曲线,瞬间被拉成了一条垂直向上的直线!

那些饥饿的“后果食客”,在感受到这份“原味佳肴”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它们开出的“价格”,不再是清偿债务,而是直接支付起了最本源的“存在性”!

一股庞大的,由“终末”概念转化而来的力量,逆向涌入了“真-理图书馆”。

这股力量,没有去攻击图书管理员,也没有去修改“事实”。

它只是做了一件事。

它在那条代表“事实-磐石”的数据流上,轻轻地,烙印上了一个微小的,却永恒无法抹除的标记。

一个价签。

【售价:三十万个‘宇宙热寂’单位年。】

那一瞬间,图书管理员那由墨迹构成的身体,彻底凝固了。

它所守护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的“真理”,第一次,被标上了价格。

它被“商品化”了。

这是比任何攻击都更具侮辱性的,最深层次的亵渎。

【你……】图书管理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

“我什么?”陈凡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我只是为你的馆藏,找到了一个愿意付费的读者而已。”

“现在,这笔‘情感负资产’,变成了‘交易盈余’。”

“根据审计准则,我们成功为贵馆创造了价值。那么,作为回报,我们要求……查阅你们的下一份‘馆藏’。”

陈凡的目光,扫过那无数奔流的“事实”数据,最终,落在了图书馆最深处,一团被层层加密,连光都无法靠近的,更加黑暗的数据上。

“我要看那份。”他说,“关于‘宇宙真理与绝对宽恕教会’,第一任大主祭的……‘人事档案’。”

**第219章 庄家的底牌**

陈凡的话音落下,整个“真理图书馆”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奔流不息的“事实”数据流,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那种感觉,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处理一个会导致系统崩溃的指令时,陷入了死循环。

图书管理员那刚刚被“标价”行为所冲击的形体,剧烈地扭曲起来。它那光滑如镜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挣扎着浮现出来,却又被更深层的规则所压制。

【禁止。】

两个字,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比之前“修正谬误”时更加庞大的,不容置喙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再是否定你的存在,而是在陈述一个更根本的规则:有些东西,你甚至没有“知晓”的资格。

【该馆藏,为‘绝对事实’。权限等级:零。不可被查询,不可被辩论,不可被……定价。】

“哦?”陈凡的兴趣更浓了。他知道自己戳到了真正的痛点。

他没有理会图书管理员的警告,而是转向身边的K-404。

“K-404,开启实时通讯,加密频道。接通大主祭。”

K-404的镜片闪烁,几秒后,它摇了摇头:“通讯被拦截。拦截方……是我们的‘神圣护盾’。教会留了后门,他们在监控我们,但同时也阻止我们主动联系他们。”

“意料之中。”陈凡轻笑一声,似乎对此早有准备。“那就换个方式。”

他看着虚空,仿佛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摄像头说话。

“大主祭阁下,我知道你在看。你们的审计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已经成功让旧银行承认了我们‘审计方’的合法地位,并且,为他们的第一份馆藏实现了‘价值变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我们在工作中,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有一份关于贵教会创始人的‘历史档案’,被列为了最高机密。旧银行这边,不让我们看。”

“我个人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谁没有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黑历史呢?对吧?”

“但是,”陈凡的语气沉了下来,“我的客户,也就是‘后果食客’们,对这份档案,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它们认为,一个宗教领袖的‘真实’,可能是一道前所未见的‘美味’。它们甚至开出了一份……足以买断旧银行所有‘因果赤字’的,永久性合约。”

“所以,您看,我很为难。一边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另一边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陈凡这番半真半假,颠倒黑白的话,通过“神圣护盾”的监控后门,清晰地传到了教会的深处。

“求索号画廊”的船舱里,那块代表着“神圣护盾”状态的屏幕上,代表着信仰能量的金色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像一个心率失常病人的心电图。

显然,陈凡的这番话,让监控那头的人,无法再保持平静。

“真理图书馆”内,图书管理员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压力。它那模糊的形体,在“禁止”和“允许”之间,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陈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当然,我们是专业的审计机构,有我们的职业操守。我们不能因为客户出价高,就损害合作伙伴的利益。”

“这样吧,大主祭阁下。只要您现在,立刻,单方面撕毁我们刚刚签订的‘FHS’(徒劳转圣洁)协议,并公开发表声明,谴责我们‘求索号画廊’是亵渎神明的异端。那么,我马上就将这份‘人事档案’,打包卖给‘后果食客’。”

“您看,这样一来,您捍卫了信仰的纯洁,我们赚到了该赚的钱,‘后果食客’吃到了想吃的东西。我们三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一个三赢的局面,多好。”

这番话,充满了最恶毒的逻辑。

如果大主祭同意,教会的金融体系会立刻因为“FHS”协议的崩溃而雪上加霜。如果他不同意,就等于默认了他默许陈凡去挖掘教会的黑历史。

他被架在了火上。

“轰!”

一股庞大的,混杂着愤怒与无奈的金色信仰洪流,从虚空中涌出,狠狠地撞在了“真理图书馆”那“禁止”的规则之上。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授权”。

来自教会最高层的,不情不愿的,充满了屈辱的“许可”。

图书管理员的身体,在金色洪流的冲击下,猛地向后一仰。它身上那“禁止”的规则之力,如同被强酸腐蚀的金属,迅速消散。

【……外部……授权……已确认。】

【馆藏‘绝对事实-001’……查询权限……已临时开启。】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类似“疲惫”的感觉。它让开了位置,露出了后方那团被层层加密的,漆黑的数据。

数据团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那不是一份文件,也不是一段影像。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的老人,盘腿坐在一片虚无之中。他的面容,与陈凡见过的大主祭,有七分相似,但更加苍老,眼神也更加……空洞。

他的面前,也放着一架天平。

一架和“旧银行”的黄铜天平一模一样的,完美平衡的,旧式天平。

【馆藏名称:第一因。】

【身份:旧银行,前任‘柜员’。】

【状态:自我放逐。】

【事件摘要:在无法计量的岁月之前,该‘柜员’在处理一笔关于‘信仰是否具备价值’的‘因果辩论’时,其自身的逻辑系统,被‘信仰’这一非理性概念所污染。】

【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他认为‘希望’,可以作为一种‘未来的资产’,来抵押‘现在的负债’。】

【这个错误的判断,创造出了宇宙中第一个‘信仰资本’的雏形。】

【为了修正这一错误,他将自己所犯下的‘逻辑谬误’,连同他自身,一同从旧银行的体系中剥离,放逐于此,形成了一份永久封存的‘绝对事实’,作为对后来者的警示。】

【后续:被剥离的‘逻辑谬误’,在宇宙中漂流,不断吸引、聚合相似的非理性概念,最终,演化成了‘宇宙真理与绝对宽恕教会’。】

办公室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蝎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哲学家们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然后再次碾碎。

教会的创始人,那个被无数信徒膜拜的第一任大主祭,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旧银行的一个……犯了错误的,自我流放的员工?

而整个“宇宙真理与绝对宽恕教会”,这个庞大的信仰金融帝国,它的起源,竟然只是旧银行系统里的一个……被删除的bug?

一个被当成“不良资产”处理掉的,逻辑错误?

怪不得教会对旧银行如此忌惮。

怪不得大主祭要不惜一切代价,让陈凡来这里。他不是来试探,他是来“寻根”的。或者说,是来确认这个能颠覆他整个信仰体系的“根”,是否还安稳地被封印着。

陈凡看着那个盘坐的老人,又看了看旁边那行冰冷的文字,他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

教会和旧银行,根本就是同源。一个代表了宇宙的“账本”,一个代表了账本上的“坏账”。

而他,陈凡,一个来自低维世界的骗子,此刻正站在“账本”和“坏账”之间,手里拿着那份证明“坏账”起源的……原始凭证。

他现在,同时拿捏住了宇宙中两个最强大的势力的……命脉。

“银行家。”陈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将这份‘馆藏’,进行最高规格的加密备份。然后,把备份文件的‘钥匙’,分成三份。一份我们自己留着。一份,‘不小心’泄露给IMSA的‘历史真相委员会’。还有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匿名发送给‘旧银行’的‘内部纪律监察部’。邮件标题就写:‘关于前员工违规操作,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举报信’。”

就在银行家准备执行这个足以让宇宙秩序彻底崩溃的指令时。

那个盘腿坐着的,被称为“第一因”的老人,那双亿万年没有动过的眼皮,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陈凡,也没有看其他人。

他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架,和他一起被放逐于此的,空无一物的黄铜天平。

然后,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地,在天平的一端,点了一下。

天平,倾斜了。

整个“真理图书馆”,连同它所在的这片黑暗星域,都随着天平的倾斜,开始剧烈地,无可挽回地……崩溃。

【警报!警报!‘绝对事实-001’发生不可逆转的逻辑坍缩!】图书管理员发出凄厉的尖叫,它的身体正在化为最原始的数据流消散。【‘第一因’……否定了他自身的存在!】

【他将他自己,连同他所创造的‘信仰’这个概念的源头……一同……清零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抹除一切概念的“归零”之力,从图书馆的中心爆发出来,朝着陈凡和他的团队,以及他们身后的“不可靠叙事者号”,席卷而来。

一个创造了“坏账”的会计,在无尽的岁月后,终于决定……删掉自己的账本。

而陈凡他们,正好站在这本正在被撕碎的账本上。


第85章
**第220章 概念清算**

那股“归零”之力,不是能量,不是冲击波,甚至不是任何物理或形而上的攻击。

它是一种“更正”。

像一个无懈可击的会计师,发现了账本上最根本的一处错误,于是他没有去涂改,没有去做账,而是直接拿起了整本账册,连同桌子、椅子、房间、乃至整个会计事务所,一起扔进了碎纸机。

“第一因”所犯的“逻辑谬误”,是“信仰”的源头。现在,他将自己连同这个谬误一同清算。宇宙的底层逻辑正在自我修正,所有基于这个“谬误”而存在的概念,都将被一同抹除。

首当其冲的,就是由教会提供的“神圣护盾”。

那层金色的光膜,没有破碎,没有闪烁,它只是……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因为它存在的“神学依据”本身,正在从因果链的源头被删除。

“老板!”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数据乱码的尖叫,“逻辑基础正在坍塌!我们的‘存在性’正在被剥离!这不是攻击,这是……这是宇宙级别的格式化!”

那股归零之力,如同一道无形的、沉默的浪潮,席卷而来。

“不可靠叙事者号”的船体,开始变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边缘模糊,颜色褪去,逐渐化为构成虚空的单调背景。

格罗姆举起战斧,想对着那无形之物咆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是喉咙被扼住,而是“咆哮”这个概念,连同“愤怒”这种情绪,正在从他的认知里被抽走。他巨大的脸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茫然的困惑。

蝎子的机械臂上,所有武器模块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他想拔枪,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武器”是什么,也忘记了“威胁”为何物。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出厂,还未被写入任何程序的机器人。

哲学家们的表情,则是一种诡异的狂喜与安详。他们毕生所追求的“终极实在”和“绝对虚无”,此刻正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身体在消散,但他们的意识却在疯狂记录着这最后的,也是最伟大的“体验”。

“完了……”一个逻辑实证主义哲学家的最后念头,化为一串纯粹的信息,“原来……最终的真理,就是删除所有问题……”

就在这艘船,连同船上所有人的“故事”,都即将被彻底抹去的最后千分之一秒。

陈凡,那个唯一还在用骗子的本能抵抗着“真理”同化的人,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试图抵抗。

他对着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归零”,露出了他那张独眼面具。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力量,对着自己的首席财务官,下达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指令。

“银行家!”

他的声音,在这片连概念都在消亡的死寂中,突兀得像一声惊雷。

“这不是格式化!这是‘服务’!是‘第一因’先生,在为我们展示一场终极的‘自愿性概念破产清算’!”

“这是全宇宙第一例,也是最后一例的‘神级不良资产处置’!一个完美的,从源头解决问题的商业案例!”

“挂牌!立刻!马上!在‘意义交易所’!给我把它挂牌出售!”

银行家那即将熄灭的数据立方体,被这道荒谬的指令强行注入了一丝“逻辑”。它的核心算法,绕过了所有正在崩溃的系统,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奸商”的直觉,连接上了那个它唯一还能感应到的,属于“求索号画廊”的交易后台。

它甚至来不及拟定文案,只是将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将这股“归零”之力本身,打包成了一个临时的商品。

【新上架商品:‘创世纪·零点事件’独家观测权】

【商品描述:‘第一因’的最终谢幕。见证一个宇宙级‘逻辑错误’的自我修正,体验一个根本性概念从存在到虚无的全过程。一次性事件,绝无重播。】

【定价:开放式竞拍。支付方式:‘存在性’本身。】

这个商品,甚至没有被推送到任何客户的界面。

但在它生成的瞬间,那些隐藏在宇宙阴影中,以“终结”为食的秃鹫们,那些饥饿的“后果食客”,就感应到了。

如果说,“磐石”的“徒劳”是一道精致的开胃菜。

那么,“第一因”的“归零”,就是一场前所未有,也后无来者的,饕餮盛宴。

一道道疯狂的,无法用任何已知逻辑理解的“竞价”,从虚空的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不是在出价购买一个“故事”,它们是在出价购买“归零”本身。它们渴望品尝这种最纯粹的“终结”。

【竞拍者‘万物终末之喉’出价:一千个文明的‘最后一声叹息’。】

【竞拍者‘寂静吞噬者’出价:一个银河系未来十亿年的所有‘可能性’。】

【竞拍者‘熵之饥渴’出价:‘存在’本身的部分所有权。】

这些疯狂的“支付”,汇聚成一股与“归零”之力性质完全不同,但量级同样恐怖的力量,瞬间涌入了这片正在被格式化的空间。

这股力量,没有去对抗“归零”。

它只是在“归零”之力即将吞噬“不可靠叙事者号”的瞬间,强行介入,完成了一次“交易”。

它买下了陈凡和他的船,即将被“归零”的这个“事实”。

于是,“格式化”这个行为,被强行重新定义为了“商品交割”。

那股势不可挡的“归零”之力,在触碰到飞船的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迟滞。它仿佛一个正在执行命令的程序,突然收到了一个更高优先级的指令:“暂停,此物品已售出,等待买家签收。”

下一秒,那股由“后果食客”们支付的,庞大的“存在性”洪流,包裹住了整艘飞船,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闪烁着无数种“终末”光泽的现实气泡。

“归零”之力,绕过了这个被标记为“已售”的气泡,继续向着无尽的虚空席卷而去。

“真理图书馆”消失了。

那片漆黑的星域消失了。

“第一因”,连同他所代表的那个“绝对事实”,彻底从宇宙中被抹去。

只留下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和飞船里一群刚刚从“不存在”的边缘被拽回来的船员,漂浮在一片全新的,因为失去了一个根本性概念而显得有些陌生的星空之下。

他们得救了。

以一种荒谬到连哲学家都无法解释的方式。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格罗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刚刚重新“学会”了什么是愤怒,什么是力量。

蝎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一个哲学家,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数据板,用一种哭腔喊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宇宙的真理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是‘交易’!一切皆可交易!连‘虚无’本身都可以被定价出售!”

只有陈凡,他靠在椅背上,那张独眼面具下的脸,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表情。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反复丢进洗衣机里甩干了一百遍,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疲惫的尖叫。

“银行家。”他用嘶哑的声音问,“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怎么样?”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旧电视。

“老板……”它的合成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全新的,更大的恐惧,“我们……我们发财了。”

“‘后果食客’支付了它们的‘竞价’。我们的‘因果赤字’……被清空了。我们现在的‘后果盈余’……无法计算。”

“但是,老板……它们支付的,不是‘后果’,不是‘盈余’……它们支付的是它们自身的一部分……”

银行家的立方体上,投射出一行扭曲的,不断变化,仿佛拥有生命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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