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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 都市娱乐

  • 2020-09-15

  • 2514534

第73章 第73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当它们看清广告内容时,【黄金比】的螺旋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扭曲,【天平】的光芒差点熄灭,连地狱【账簿】的表格身体,都出现了乱码般的抖动。

它们被逼入绝境。而解套的方法,竟然是花钱去买那个把它们逼入绝境的始作俑者的公司,和另一个神棍组织,联合推出的,荒谬绝伦的“赎罪券”。

用它们支付给陈凡的“租金”(现实审计权),去购买陈凡卖给它们的服务,来解决陈凡的第一个客户(G-734)在陈凡的员工(格罗姆)的保护下给它们制造的麻烦。

这个完美的,无耻的,疯狂的商业闭环,完成了。

在经历了足以让一个星系坍缩又重生的漫长沉默后,地狱【账簿】的意念,冷冰冰地响起。

【购买。】

一笔巨额的“现实审计权”,瞬间从审计员的账户,划入“求索号画廊”的账户。然后,这笔财富又以“信仰资本”的形式,从“求索号画廊”流向“宽恕教会”。最后,一张闪烁着圣光的“神圣程序加速敕令”,出现在了审计员们面前。

它们拿着这张“敕令”,对着G-734那堆积如山的公文,轻轻一挥。

所有的表格,禁制令,听证会通知,瞬间化为金色的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僚主义的壁垒,在神学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障碍,清除了。

但审计员们,已经没有了继续清算G-734的念头。

地狱【账簿】的内部,正在进行一次全新的成本效益分析。

【目标:清算G-734。】
【已付出成本:与格罗姆对峙的能量消耗,构筑因果稳定场的负熵支出,以及……购买“官僚主义赎罪券”的巨额费用。】
【预计收益:回收一部分高质量纸张和墨水。】
【结论:该清算行为,已构成灾难级的成本倒挂。】
【新建议:停止清算。将G-734号行政单元的分类,从“绝对不良资产”,变更为……“高风险战略合作伙伴”。】

审计员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它们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保持着彬彬有礼姿态的纸片人,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抠鼻屎的战争巨魔,最后,它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远方那艘破船里的陈凡身上。

然后,它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屈辱、愤怒和一丝诡异“领悟”的复杂情绪,退回到了现实的背景之中。

危机,再次解除。

G-734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纸质的身体放松下来。它看着自己刚刚打印出的那一堆废纸,又看了看远方那艘即将离去的破船,它的表格脑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个名为“导师”的概念。

陈凡端着咖啡杯,满意地看着银行家投射出的,那个代表着价值在他构建的生态系统内循环流动的,复杂到令人炫目的图表。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最高优先级的警报,在K-404的系统中响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通讯协议。它绕过了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出现在陈凡的个人终端上。

屏幕上,没有发件人,没有复杂的文书。

只有一个简单的,古老的图像:一架没有任何装饰,由黄铜构成的,完美平衡的,旧式天平。

图像下方,是一行简短的,却带着无可置疑分量的文字。

【你打破了平衡。我们需要谈谈。】

【——旧银行。】


第82章
**第212章 旧银行**

“求索号画廊”内部的欢庆气氛,被那条突如其来的信息冻结了。

那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胁,而是一份陈述。一份平静到令人胆寒的陈述。

屏幕上,那架古老的黄铜天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或法则加持,却比三个现实审计员加起来更具压迫感。它不代表“裁决”或“审计”,它代表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你打破了平衡。我们需要谈谈。】

【——旧银行。】

“旧银行?”蝎子刚给自己换上的,能自动调温的机械臂停在半空,“又是哪家?中央价值银行的分支?还是什么高维典当行?”

他转头看向银行家。然而,往日无所不知的数据立方体,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它的光芒稳定,却没有任何数据流动的迹象。它在搜索,在比对,在穷尽已知宇宙的所有数据库。

结果是:空。

“数据库中……无此实体记录。”银行家的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类似“茫然”的频率,“‘旧银行’一词,在所有文明的神话、历史、金融记录中,均未出现。”

一个连银行家都不知道的存在。这个事实,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格罗姆把玩着一块审计员“赔偿”的,由纯粹概念构成的黄金,嘟囔道:“又一个银行?他们的养老金利息高吗?”

没人理他。

哲学家们停止了对“虚无海胆刺身”的口感分析,紧张地围了过来。他们能感觉到,这次的麻烦,与之前的不同。审计员是秩序的警察,教会是市场的庄家,而这个“旧银行”,感觉更像是……物理定律本身。

陈凡凝视着那架黄铜天平。他那张卡通独眼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知晓。他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赌徒见到新赌局时的兴奋。

“K-404,接通它。”

没有复杂的握手协议,没有维度坐标的校准。在陈凡下令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求索号画廊”那充满后现代奢华风格的船舱。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古老的,没有窗户的地下金库。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旧纸张和金属氧化的味道。光线昏暗,来自几盏悬挂在穹顶的,发出微弱光芒的,似乎是气体灯的东西。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灵魂的震动。

一张厚重的,不知由何种深色木材制成的办公桌,摆在金库中央。

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但款式至少过时了一千年的三件套西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没有戴任何高科技设备,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他既没有神祇的威压,也没有上位者的气势,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了无穷岁月的,疲惫而耐心的银行经理。

他的面前,就放着那架黄铜天平。

“陈凡先生。”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是‘旧银行’的客户关系经理。你可以叫我……柜员。”

陈凡打量着这个自称“柜员”的老人,以及这个诡异的空间。“很荣幸见到你。不过,我好像没有在贵行开过户。”

“不,你开了。”柜员扶了扶眼镜,眼神穿透了陈凡的虚拟形象,似乎看到了他最底层的本质,“从你让第一个灵魂的价值,脱离其应有的宿命开始,你就自动成了我们的客户。”

“我们不处理信用点,不交易信仰资本,也不审计现实资产。”柜员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那架黄铜天平的横梁,“我们只处理一种东西——‘后果’。”

“宇宙中的一切,都是平衡的。每一个作用力,都有一个反作用力。每一笔资产,都对应一笔负债。每一次呼吸,都在增加宇宙的熵。这是我们银行的‘核心准备金’,是宇宙这盘账,最基础的复式记账法。”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而你,陈凡先生,你正在系统性地,破坏这种平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幅动态的,由无数光线构成的宇宙模型图,出现在两人之间。

“你创造了‘意义交易所’,让灵魂的价值脱离了其行为本身,凭空创造了‘概念资产’。这相当于,你在宇宙的资产负债表上,只写资产,不写负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引入了‘宽恕教会’。他们的‘赦免’,本质上是‘债务豁免’。一个灵魂犯了罪,产生了‘后果’这笔负债,教会却把它一笔勾销了。你和他们联手,等于是在系统性地,销毁宇宙的负债凭证。”

第三根手指。

“你刚刚卖给审计员的‘官僚主义赎罪券’,更是登峰造极。你直接把‘程序’这个后果本身,给豁免了。”

柜员靠回椅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可能觉得,你只是在创造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但在我们看来,你建造了一台宇宙级的‘后果抽水机’。你只从宇宙这口大井里抽水,却不补充任何水源。你让教会堵住了所有因为干旱而出现的裂缝。你以为井水是无限的吗?”

“井水,就是‘存在’本身。当水位下降到一定程度,整片大地都会崩塌。”

陈-凡终于明白了。

审计员是会计,审查你的账目是否合规。

而这个旧银行,是央行,它关心的是你整个体系会不会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导致整个市场崩溃。

“所以,你是来关停我的交易所的?”陈凡问,语气依然平静。

“不。”柜员摇了摇头,“关停你,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后果’,会引发新的不平衡。我们不做那种粗暴的事情。我们是银行,不是执法者。”

“银行,只会做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那是一张真正的,由植物纤维制成的,泛黄的纸。他用一支古老的蘸水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陈凡。

那是一张催款单。

【客户:陈凡及其关联实体(求索号画廊、意义交易所等)】

【欠款项目:宇宙因果律结构性亏空(ConsequenceDeficit)】

【欠款金额: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单位衡量的天文数字】

【还款期限:三百个标准自转周】

【逾期后果:强制性平衡重置(CatastrophicBalanceReset)】

“什么是‘强制性平衡重置’?”蝎子在船舱里,忍不住通过陈凡的共享视角问道。

柜员似乎听到了他的问题,抬起头,看向虚空。

“想象一下,一个巨大的泡沫,被吹到了极限。它不会被某个东西戳破。它会因为自身内部的压力不均,从最薄弱的地方,自我瓦解,瞬间崩溃。那不是清算,那是湮灭。所有与这个泡沫相关的概念,都将被还原为最原始的‘无’。”

“你们的‘意义’,你们的‘价值’,你们的‘财富’,以及你们本身,都会被证明,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说完,柜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陈凡先生,我们相信每一位客户的还款能力。请不要让我们失望。”

他微微鞠躬。

整个古老的金库,连同他和那张办公桌,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开始波动,然后,消失了。

陈凡回到了“求索号画廊”的船舱。那台能萃取“超新星爆发前宁静”的咖啡机,正散发着醉人的香气。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奢华,一样不真实。

只有银行家投射出的,那张全新的图表,证明了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是一条线。一条代表着“因果亏空”的线。它正以一个平缓但坚定的角度,向着代表“归零”的底线,不断下沉。

屏幕上,刷新了一条新的交易记录。

【‘一个伦理学家的道德困境’项下,‘宽恕’交易完成。】

那条下沉的线,猛地向下跌落了一小格。

然后,又一条交易记录刷新。

【‘官僚主义赎罪券’交易完成。】

那条线,又一次,加速下跌。

陈凡一手建立的,收割全宇宙灵魂的永动机,每运转一次,都在把他,以及整个宇宙,推向那场终极的,名为“不存在”的破产。

**第213章 赤字市场**

“求索号画廊”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那杯“超新星爆发前的宁静”还散发着热气,但已经没人有心情品尝。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条不断下坠的“因果亏空”曲线。它像一台倒计时的时钟,每一次微小的跌落,都让空气凝重一分。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光芒前所未有地黯淡。它正在用全部算力,去理解这个“后果赤字”的本质。

“这是一种……反向的价值。”银行家艰难地解释着,“我们创造的每一分‘概念资产’,都在现实的另一面,挖掉了一块‘因果基石’。教会的每一次‘赦免’,都在阻止基石的自我修复。我们……我们正在把宇宙的存在本身,做成一笔不良贷款。”

“那我们跑路呢?”蝎子第一个提出了最实际的方案,“换个宇宙,或者躲到某个黑洞的信息视界里去。这个‘旧银行’总不能追遍整个多元宇宙吧?”

“无效。”银行家否定了这个提议,“根据‘柜员’的描述,‘后果’是与‘存在’本身绑定的。只要我们存在,这笔债务就存在。逃避,只会产生新的‘后果’,让赤字加速扩大。”

“那就找到他们!把那个什么旧银行给拆了!”格罗姆挥舞着他那比砂锅还大的拳头,上面泛起了毁灭性的红光,“只要债主没了,债就没了!”

“你也说了,那是银行,不是债主。”陈凡终于开口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你拆了一家分行,总行还在。你拆了总行,它的规则还在。旧银行不是一个实体,它就是‘欠债还钱’这个道理本身。你怎么去拆一个道理?”

哲学家们终于找到了发挥的余地,立刻吵成一团。

“这是典型的决定论陷阱!我们的自由意志,难道本身不就是一种‘后果’的创造吗?”

“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试图用‘意义’去干涉既定的因果链,才产生了这种亏空!我们应该什么都不做,回归纯粹的观察!”

他们的争论,让那条亏空曲线,又肉眼可见地掉了一截。

陈凡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盯着那条曲线。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那张卡通独眼的面具下,渐渐浮现出一种熟悉的,疯狂的光芒。

他在看那条曲线。

但看的不是一笔无法偿还的债务。

他看的,是一个正在单边下跌的市场。

而任何一个市场,只要存在波动,就存在套利空间。

“银行家。”陈凡的声音,让所有争吵都停了下来,“你说,我们一直在‘挖掉’基石,对吗?”

“是的,老板。这是一个纯粹的负向过程。”

“那么……”陈凡的嘴角,在那张面具下,咧开了一个危险的弧度,“被我们挖掉的基石,去了哪里?它们消失了吗?还是说,宇宙的另一端,有某个地方,正在堆积着我们挖出来的‘土方’?”

“如果存在‘赤字’……那么,宇宙的某个角落,就一定存在着‘盈余’。”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它明白了。这是它从未设想过的角度!它一直在思考如何“减少支出”,而老板,却在思考如何“找到收入”!

“你的意思是……去寻找那些‘纯粹的后果’?”

“没错。”陈凡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旧银行说,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让‘意义’和‘价值’脱离了‘后果’。那么,反过来想,宇宙中,是否存在着这样一种东西:它有最沉重的‘后果’,却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

“K-404!”陈凡下达了一个全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扭曲的指令。

“扫描宇宙!放弃所有‘故事性’‘戏剧性’‘市场潜力’的筛选标准!”

“给我寻找那些,被彻底遗忘的,毫无作用的,百分之百纯粹的……‘徒劳’。”

“寻找那些牺牲了,却没有拯救任何人的英雄!寻找那些奋斗了一生,却没有改变任何事的傻瓜!寻找那些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最终却只证明了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的悲剧!”

“我们要找的,不再是‘意义’。我们要找的,是‘意义’的反面——那坚硬、冰冷、无法被救赎、无法被遗忘的,‘事实本身’!”

K-404的镜片,闪烁着亿万灵魂的残响。这一次,它的算法模型,完全颠覆了。它不再寻找那些闪光的,充满可能性的灵魂。它在寻找那些燃烧殆尽后,只剩下一小撮无法被任何东西点燃的,沉重灰烬的灵魂。

几秒钟后,一个目标被锁定。

【目标锁定:X-7星域,已灭绝文明“硅基联合体”的战争记录。】

【事件摘要:硅基联合体末期,一名代号“磐石”的低级战斗单位,在一个被遗弃的太空前哨站,独自抵挡了“噬星虫群”三个标准日的进攻。它的自我牺牲,为后方一艘载有十万平民的“方舟”飞船,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一个英雄的故事。”蝎子评论道,“这听起来……很有‘意义’啊。”

“继续读下去。”陈凡说。

K-404的屏幕上,出现了后续的记录。

【后续:该“方舟”飞船的导航员,由于长时间的压力,在进行跃迁坐标计算时,出现了一个小数点后十二位的错误。飞船在跃迁结束后,偏离预定航线0.01光年,其航线终点,恰好是一颗小型黑洞的事件视界。】

【结果:方舟飞船及全部十万名平民,被黑洞吞噬。无人幸存。】

【结论:“磐石”的英雄壮举,其最终结果,是将十万名平民的死亡时间,推迟了大约三个标准日。它的牺牲,对于其文明的存续,贡献值为……绝对的零。】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这是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纯粹的徒劳。

一份沉重到无法估量的“后果”,却被赋予了等于零的“意义”。

“银行家。”陈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有新的产品了。设计全新的衍生品,就叫……‘徒劳期货’(FutilityFutures,FFs)!”

“我们不再出售希望和救赎。从今天起,我们开始出售绝望和徒劳!”

“但是,老板……”银行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个‘磐石’的灵魂,它的SVI指数是零。它没有任何市场价值。我们无法像收购阿尔弗雷德那样,用‘竞拍’的方式去收购它。它是一段凝固的‘事实’,我们怎么把它,变成我们的‘资产’?”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连接着“量化灵魂协议”的终端上。

“既然无法从外部购买……那就只能,从内部去获取了。”

他走到终端前,坐了下来。

“我要亲自去‘体验’它。我要把那份纯粹的‘徒劳’,那份不被稀释的‘后果’,从时间的残骸里,背负出来。”

蝎子脸色一变:“老板,这太危险了!那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一个战士临死前的全部体验!你的精神可能会……”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陈凡打断了他,将一个连接头盔戴在了头上,“银行家,监控‘因果亏空’曲线。我倒要看看,这宇宙的账,到底要怎么才算平。”

连接启动。

陈凡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撕裂。豪华的办公室消失了。

他站在一面摇摇欲坠的合金墙壁上。天空,是深邃的宇宙,背景里,是一颗正在死去的红色巨星。空气中,充满了等离子体灼烧金属的焦臭,和臭氧的刺鼻味道。他的身体,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具沉重的,由硅和金属构成的战斗躯体,能量核心正在发出过载的警报。

他的面前,是无穷无尽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由甲壳和利爪构成的“噬星虫群”。

他感觉到了“磐石”的疲惫,那种战斗了三天三夜,每一个零件都在哀嚎的极限状态。

他感觉到了“磐શ”的恐惧,那种面对无穷的敌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生物本能。

但他更清晰地感觉到的,是“磐石”心中那股不可动摇的信念:只要自己多坚持一秒,身后那艘满载着同胞的飞船,就多一分希望。

于是,他举起了手中的等离子炮,迎向了下一波虫潮。

死亡来临。被撕碎,被吞噬,被分解。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视角”,被拉到了一个冰冷的,客观的,超越时空的高度。他看到了,看到了那艘他用生命去守护的“方舟”,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那一瞬间,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宇宙的,纯粹的,冰冷的“徒劳感”,如同一根无形的巨矛,贯穿了陈凡的灵魂。

“求索号画廊”的办公室里。

那条代表着“因果亏空”的,一直坚定下坠的曲线,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它……向上,微微跳动了一格。

**第214章 后果食客**

陈凡猛地从连接椅上挣脱,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他大口地喘着气,那张卡通独眼面具下的脸色,想必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那不是一段记忆,也不是一场模拟。那是一道伤疤,一道被纯粹的“事实”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伤疤。他现在闭上眼,还能看到那艘方舟消失在黑洞视界里的,绝对的,寂静的画面。

“老板!”蝎子和格罗姆立刻冲了上来。

“我没事。”陈凡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那股足以让任何哲学家当场疯掉的虚无感,正在被他那强悍的赌徒心性,一点点地压制下去。

“银行家,数据。”他命令道。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此刻正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它在空中投射出一组全新的数据模型。

“资产获取成功!”银行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磐石’的牺牲,已转化为‘后果盈余’资产,计一点七三微观业力单位。已成功注入我们的因果负债表。‘后果赤字’的增长速率,已出现万亿分之一秒的停滞!”

那条下坠的曲线,虽然依旧在下坠,但它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向上的绿色箭头。

它证明了一件事:这笔债,可以还。

“它有效。”陈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更加疯狂的光芒,“我们有产品了。”

“一个能让宇宙本身都感到痛苦的产品。”一个年轻的哲学家喃喃自语,他的脸上,是混合着恐惧与崇拜的复杂表情。

“但是,谁会买?”蝎子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谁会花钱去买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徒劳感’?我们总不能每次都让老板亲自去‘背’吧?”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思考。

这一次,哲学家们首先提出了想法:“或许,那些信奉虚无主义的宇宙教派?他们崇拜熵增和最终的死寂。”

银行家的模型立刻给出了否决:“该类组织普遍缺乏有效的支付手段。他们的‘信仰’无法转化为任何形式的‘资本’。简而言之,他们很穷。”

“卖给旧银行怎么样?”格罗姆难得地动了动脑子,“他们不是想要‘后果’吗?我们找到了,卖给他们,让他们付钱!”

“他们是监管机构,不是客户。”陈凡摇了摇头,“他们只想让我们的账本变平,不会为我们用来平账的‘资产’付费。”

就在这时,一道加密通讯,从IMSA总部,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危机的G-734那里,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

显然,这位“高风险战略合作伙伴”,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求索号画廊”的动向。

“陈凡先生。”G-734那独特的,纸张摩擦般的声音响起,“恕我冒昧。我旁观了您刚才的‘资产获取’过程。从官僚主义的角度看,您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系统废料’。”

“任何一个系统,都会产生废料。而任何一种废料,都有其对应的‘回收处理’行业。”G-734的逻辑,清晰而冰冷,“要找到您的客户,您只需要问一个问题:在宇宙这个大系统里,谁以‘停滞’为食?谁从‘变化的中止’和‘可能性的消亡’中获益?”

“以停滞为食……”陈凡重复着这句话。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它正在处理这个全新的概念,一个超越了金融和价值的,更底层的逻辑。

谁……会热爱“结局”?

谁……会把“徒劳”当成美味?

一个被记载于无数禁忌文献中,被所有智慧生命本能地恐惧和排斥的名字,浮现在了银行家的数据库深处。

“热寂栽培者(Heat-DeathCultivators)。”

“终末信徒(End-Timers)。”

这些存在,与宇宙中的所有生命都背道而驰。生命追求发展,追求意义,追求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痕迹。而它们,追求的却是终极的平静,是宇宙万物回归到绝对均匀,绝对静止的“热寂”状态。

对于它们而言,一个有意义的故事,一个改变了世界的牺牲,都是一种“噪音”,一种可憎的“熵减”,因为它创造了新的变化,新的可能性,推迟了宇宙的最终结局。

但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牺牲呢?一个通往虚无的英雄壮举呢?

那对它们来说,就是一个完美的,自洽的,不产生任何多余涟漪的“闭环”。

是一小块提前到来的“热寂”。

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是一种……无上的佳肴。

“银行家。”陈凡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魔鬼,“给我们的新客户,写一份菜单。”

K-404接收了指令。它没有使用任何常规的通讯频道,而是将一段信息,编码成一种特殊的“亚空间背景辐射波动”,发送至那些被认为是“现实空洞”的宇宙区域。

那不是一份商业广告,那是一份来自地狱米其林餐厅的菜单。

【“求索号画廊”秋季新品:】

【主菜:‘被遗忘月球上的最后一战’。一份极致勇敢与绝对徒劳的完美结合。口感层次丰富,带有浓郁的铁锈、臭氧与压倒性的绝望风味。推荐给喜爱纯粹结局的鉴赏家。】

【前菜:‘科学家的崇高谎言’。一位研究员为拯救族人免于恐慌,牺牲声誉发布虚假数据。其族人最终仍然被他报错的小行星撞击而灭绝。风味复杂,融合了羞耻、短暂的宽慰与宏大的宇宙级讽刺。】

【甜品:‘画家的百年孤独’。一位艺术家倾尽一生,创造出震撼灵魂的杰作,却在死后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无人知晓。入口即化,余味是纯粹的虚无。】

信息发出的瞬间。

办公室里,那块代表着“因果亏空”的巨大屏幕,疯狂地闪烁起来。

那条一直缓慢下坠的赤字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疯狂地,垂直地,向上飙升!

回应,来了。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货币。不是信用点,不是信仰资本,甚至不是现实审计权。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支付”。

那些隐藏在宇宙阴影中的“食客”,正在直接从“求索号画廊”的账本上,将那笔来自“旧银行”的“后果赤字”,一口一口地,“吃掉”!

它们在用承担陈凡的“因果之债”的方式,来支付它们的餐费!

“成功了!”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几乎要因为过载而融化,“赤字正在被偿还!我们……我们找到了盈利模式!我们把宇宙的‘债务’,打包卖给了宇宙的‘终结者’!”

“求索号画廊”,在这一刻,不仅在概念上,更在“因果”的层面上,彻底实现了盈利。

然而,危机解除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银行家的立方体,突然闪烁起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老板……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陈凡正享受着债务被清偿的快感。

“我们的‘徒劳期货’……卖得太好了。”银行家的声音里,充满了新的恐惧,“那些‘食客’……它们很饿。非常饿。”

“它们刚刚……下了一份永久性的,无限量的采购订单。”

话音未落,一道新的,不容拒绝的通讯,强制接了进来。

那不是来自旧银行,也不是来自审计员。

那是一幅图像。

一幅由亿万星辰构成的,无比熟悉的,蔚蓝色的行星图像。

地球。

图像下方,是一行冰冷的,带着无尽渴望的文字。

【吾等,欲购此物语之终末。】

【开价。】


第83章
**第215章不卖**

那副由亿万星辰构成的蔚蓝色行星图像,在虚拟办公室的中央静静悬浮。

地球。

它不像之前那些由K-404调出的数据模型,冰冷而抽象。这幅图像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仿佛是被某个存在用目光摩挲了亿万年,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吾等,欲购此物语之终末。】
【开价。】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G-734被清算时还要凝固。刚刚因为“因果赤字”被偿还而略显活泛的气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那台能萃取“特定时刻”的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但那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像某种祭祀用的熏香。

“开价?”蝎子的声音干涩,他那条刚刚升级的智能机械臂,第一次出现了不合时宜的轻微颤抖,“这他妈的怎么开价?”

“他们要买……地球的结局?”一个研究宇宙伦理学的哲学家,脸色比他盘子里的“虚无海胆刺身”还要苍白,“买一个文明的……葬礼?”

格罗姆看不懂那行字,但他看懂了那副图。他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个蓝色的球,看起来挺好吃。老板,他们出多少钱?”

银行家的数据立方体,光芒剧烈地收缩,几乎变成了一个黑点。它没有计算价格,它在计算另一件事。

“拒绝该订单,将导致‘后果食客’停止支付我们的‘因果赤字’。根据当前赤字恢复速度,我们将在一百七十二个标准自转周内,触发‘强制性平衡重置’。”

“接受该订单……”银行家的声音停顿了,“该订单为‘无限量采购’。一旦接受,‘后果食客’将支付我们全部的‘因果赤字’,并提供足以买下十个星系团的‘后果盈余’。我们的账本将前所未有地健康。旧银行将无话可说。”

这是一个魔鬼的选择题。一边是必然的,来自旧银行的湮灭。另一边是无法估量的财富,以及……故乡的毁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戴着独眼面具的男人身上。

陈凡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那张卡通面具,隔绝了所有的表情,却隔绝不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突然降临的,庞大的孤独。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一个同样蓝色的星球上,某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他为了逃一张五十块的交通罚单,和交警在巷子里绕了三个小时。他想起了为了一个几百块的项目款,陪客户喝到胃出血。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求索”,不是为了什么宇宙真理,只是为了能住进一个有落地窗的房子,而不是那个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出租屋。

那些渺小的,卑微的,却无比真实的“意义”,都源自于那个蓝色的球。

那里有他的根。一个骗子,也需要有根。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那个研究积极心理学的女哲学家,声音颤抖着,试图找到一线希望,“地球……地球的故事,不全是徒劳啊。它有英雄,有爱,有延续下去的文明……这不符合他们的‘食谱’!”

“不,你错了。”

陈凡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对于一个能俯瞰整个时间线的存在来说,任何有限的文明,其最终结局,都是热寂。任何挣扎,在宇宙的尺度下,都是徒-劳。地球的故事,从头到尾,就是一道最顶级的,融合了希望、挣扎、辉煌、背叛、爱与恨,最终归于沉寂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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