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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 都市娱乐

  • 2020-09-15

  • 2514534

第51章 第51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图章。它叫‘盖棺定论’。”

“它会把你们的痛苦,你们的复仇,你们的悲剧,连同我们一起,变成一行冰冷的,无人查阅的档案。你们的‘存在’,将以一种最屈辱,最无声的方式,被彻底遗忘。”

“你们不是想问‘为什么’吗?你们不是想找到那个,在合同上签下你们命运的‘人’吗?”

陈凡的目光,穿透了虚空,直视着那枚图章背后的,该隐的本体。

“他就在那里。但他不是来回答问题的。他是来,把所有的问题,都塞进碎纸机的。”

求索号的广播系统,将陈凡的声音,放大,传遍了整个死寂的空间。

“现在,你们有一个最后的机会。”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当一件‘已报废’的资产,一件‘待归档’的展品,然后,被遗忘。”

陈凡顿了顿,他的声音,充满了最后,也是最极致的蛊惑。

“或者……”

“……你们可以,成为那个问题本身。”

阿诺斯·凯恩的灵魂,猛地一颤。

“我不需要你们的痛苦,不需要你们的愤怒。”陈凡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清晰,“我要你们的……‘共感’。”

“把你们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计算力,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科学与疯狂……把这十万零二个意识,三百年的时光,全部融合在一起。”

“不是为了攻击,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提出一个,连神,都无法回答,无法归档,无法删除的……”

“……问题。”

那艘名为《神性的哀嚎》的怪物,动了。

它没有亮起武器,没有重启引擎。

它开始,向内坍塌。

那些狰狞的肋骨,那些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痕,那些由无数屏幕构成的复眼……所有的“形态”,都在消解。

它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一切“定义”,只为了,提炼出一个最纯粹的“概念”。

十万个灵魂的痛苦,化作了问题的“深度”。

雷诺将军的背叛感,化作了问题的“锐度”。

阿诺斯·凯恩的悔恨与爱,化作了问题的“温度”。

而莉莉安·凯恩那纯粹的,被污染过的逻辑核心,化作了问题的“结构”。

最终,那艘庞大的,畸变的飞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字。

一个,由光构成,由灵魂铸就,由绝对的“存在”本身书写的,燃烧的,概念的奇点。

**【为什么?】**

这个字,一出现,就成了这片纯白虚空中,唯一的光源。

它没有发出声音,却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核心里,掀起了风暴。

那枚巨大的【存档】图章,在距离这个字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它无法落下。

一个“档案”,可以被归档。一个“事件”,可以被归档。一个“物品”,可以被归档。

但一个“问题”,一个纯粹的,指向存在本身根源的“为什么”,是无法被归档的。

它不是一个结论。它是一切结论的,对立面。

图章,开始剧烈地颤抖。

该隐,那台宇宙会计机器,它那由绝对逻辑构成的核心,第一次,遭遇了它无法分类,无法计算,无法处理的“对象”。

【错误……】

【对象类型:未定义……查询……】

【查询失败……】

【无法归档……】

【无法删除……】

【无法计算……】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了这片虚无。

那枚巨大的【存档】图章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个燃烧的【为什么】,像一颗无法被消化的,逻辑的钻石,正在从内部,撑裂该隐的整个“分类系统”。

“轰隆!!!”

那枚代表着“盖棺定论”的图章,轰然碎裂!

纯白的虚空,如同被震碎的镜子,露出了外面那深邃、真实的宇宙星空。

该隐的“最终审计”,失败了。

那台庞大的,疯狂的会计机器,发出了自它诞生以来,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充满了机械摩擦与逻辑崩溃的,痛苦的悲鸣。

它开始后退,试图退回它所在的,那个非逻辑的维度。

但,太晚了。

那个燃烧的【为什么】,如同一个跗骨之蛆,一个永恒的病毒,瞬间,印在了它的本体之上。

在该隐消失的最后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台冰冷的,代表着宇宙终极商业逻辑的机器上,被烙下了一个永不熄灭的,质问的烙印。

悖论隔离区,彻底崩溃。

求索号,格罗姆的舰队,以及那个被污染的乌洛波洛斯立方体,重新回到了现实的宇宙。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刚才那场对抗整个宇宙账本的战争,只是一场幻觉。

陈凡看着该隐消失的地方,看着那个“问题”随之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转过身,对着舰桥内已经石化的众人,轻声宣布。

“各位。”

“第四号展品,《神性的哀嚎》。”

“现已正式开启,宇宙巡回展览。”


第62章
**第153章会计的伤疤与拾荒者的账单**

宇宙,重新拥有了背景。

星辰的光芒,像迟到的吊唁者,小心翼翼地,重新将光线投射到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概念风暴的空域。那令人窒息的纯白被撕碎,冰冷而熟悉的黑暗,连同其中稀疏的星尘,重新成为了舞台的幕布。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求索号的舰桥里,唯一的声音,是蝎子那台老旧处理器风扇发出的,有气无力的“嗡嗡”声。他瘫在驾驶座上,金属手指还保持着一个僵硬的,推着操纵杆的姿势。他的光学感应器,像两个烧坏的灯泡,一片漆黑。

“报告……舰体状态。”

陈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他依然站在舰桥中央,仿佛刚才那场对抗宇宙账本的战争,只是一场他刚刚看完的,时长三分钟的全息电影。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微的数据波动,从主控台传来:“报告老板。悖论隔离区已瓦解,我们回到了主物质宇宙。该隐的‘最终审计’程序已撤销。格罗姆首领的舰队……正在我们周围,保持着一个……保护性阵型?”

屏幕上,那些狰狞的碎齿者战舰,此刻温顺得像一群看家护院的獒犬,将小小的求索号,围在最安全的中央。

“引擎状态。”陈凡继续问。

“……一言难尽,老板。”苏婉清的回答,第一次,使用了这种非量化的描述,“‘乌洛波洛斯之鳞’已完全燃烧殆尽。引擎核心正在发生‘概念性衰变’。简而言之,它正在从一个‘悖论引擎’,变回一个普通的,而且是报废了的引擎。我们失去了常规动力,也失去了超光速航行的能力。我们现在,是一艘漂浮在太空里的,昂贵的棺材。”

“棺材……”这个词,像一把钥匙,重新启动了蝎子那快要烧毁的处理器。

他的光学感应器,猛地亮起,闪烁着代表混乱的,红蓝交替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响彻了整个舰桥。蝎子像一根被电击的弹簧,从驾驶座上弹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冲向了舷窗。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哈哈哈哈!我们把那个算盘珠子给崩了!我们把宇宙银行的行长给整哭了!哈哈哈哈!”他狂笑着,然后,一头撞在了舷窗的透明装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当”。

他没有理会自己脑袋上新添的凹痕,而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扑到陈凡面前,两只机械手,死死抓住了陈凡的裤腿。

“老板!我们发了!我们这次真的发了!我们打败了一个神!按照星际惯例,打败神之后,是不是可以继承他所有的遗产?那本大账本!那上面得有多少钱?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整个银河系买下来,然后把一半的星球都改造成垃圾填埋场?!”

“蝎子先生,请保持一个战胜了形而上学灾难之后,应有的,最基本的体面。”K-404的虚拟形象,在旁边幽幽地浮现。他的脸上,是一种学者攻克了世纪难题后,那种混杂着疲惫与极度亢奋的,神圣的光辉。

“我们不是‘打败’了该隐,我们只是,在他那张完美的资产负债表上,创造了一个他无法平账的‘无限负债’。我们没有消灭他,我们只是,在他的操作系统里,植入了一个永不停止的,名为‘为什么’的病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消灭他,更具艺术性。”K-404推了推自己的虚拟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外面深邃的星空,“而且,我们没有遗产。只有账单。”

他话音刚落,求索号的舰体,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警报!”苏婉清的声音立刻响起,“A区外壳出现结构性疲劳裂痕!B区生命维持系统能源供应不稳!C区……也就是您的货仓,蝎子先生,刚刚因为空间应力,掉了一块天花板。”

蝎子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控制台,调出了舰体的损伤报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像一张催命符,瞬间让他从“宇宙首富”的美梦中,跌回了“破船船长”的现实。

“我的船!我的宝贝!我的老婆本!”蝎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悖论引擎把我的传动轴给烧成麻花了!舰体结构被规则腐蚀得跟一块放了一万年的奶酪一样!还有我的多功能牵引光束,天哪,它的能量核心过载之后,把自己给融化了!”

他扑在控制台上,用金属头颅一下一下地撞着操作面板,发出一连串“咚咚咚”的,悲伤的声响。“完了……我们赢了,但我们破产了。我们现在就是一坨飘在太空里,连海盗都懒得抢的,高科技垃圾。”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充满了爆炸性喜悦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强行接入了求索号的舰桥。

【小子!干得漂亮!那是我见过的,最他妈带劲的烟花!不是炸毁,是‘提问’!哈哈哈哈!你用一个问题,崩碎了那个会计的算盘!艺术!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格罗姆那巨大的火焰头像,出现在主屏幕上,火星四溅,显示出他极度的兴奋。

【从今天起,你,陈凡,还有你的画廊,就是我们‘碎齿者’氏族最尊贵的客人!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我就把他的星球当成弹珠来玩!】

“那个……格罗姆首领,谢谢您的好意。”蝎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但是,在我们成为您尊贵的客人之前,我们可能要先变成宇宙尘埃了。我们的船,快散架了。”

【散架?小问题!】格罗姆的火焰头像豪迈地一挥,【我的舰队里,有全宇宙最好的工程师和最多的备用零件!别说修好你的小船,我甚至可以把它改装成一艘‘碎齿者’!给你装上三十门行星毁灭炮,再把你的画廊招牌,换成一个会喷火的,巨大的骷髅头!】

蝎子的电子眼,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知道,把求索号变成那种东西,陈凡大概会第一个把他扔进反应堆。

“格罗姆首领,”陈凡终于开口,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感谢您的慷慨。但求索号的损伤,并非普通的物理损坏。它需要一些……特殊的修复材料。”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出了“悖论引擎”的核心读数。那块“乌洛波洛斯之鳞”燃烧后的残骸,像一块烧尽的煤渣,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概念性的余温。

“我们需要更多的‘规则’,来修复被‘悖论’撕裂的结构。”K-404补充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求,“老板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类似‘乌洛波洛斯之鳞’的,高密度‘法理具现物’。这东西,恐怕在黑市上,都买不到。”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可以提供钢铁,提供能量,提供毁灭。但他提供不了“法理”。

就在舰桥再次陷入沉默时,一个所有人都刻意忽略的存在,再次,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乌洛波洛斯。

那巨大的,黑色的法理立方体,在“悖论隔离区”崩溃后,就一直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的虚空中。它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座沉默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墓碑。

而现在,它动了。

它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击。它只是,缓缓地,打开了一面。

立方体的一面,像一扇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门内,不是黑暗,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片……纯粹的,如同初生宇宙般的,虚无。

然后,从那片虚无中,飘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

一张由某种未知材质构成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羊皮纸。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物理法则,瞬间,就出现在了求索号的舷窗外,静静地悬浮着。

纸上,用一种古老而庄严的,仿佛是用光芒本身书写的文字,写着一行标题。

【宇宙最高法理法庭·概念仲裁部·第一号传票】

蝎子看着那行字,他那刚刚修复了一点的处理器,差点再次当机。

“传……传票?”他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荒诞感,“我们……我们打赢了一场神战,然后……收到了一张法院的传票?”

K-404的虚拟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一步跨到舷窗前,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贪婪地解读着那张传票上的每一个字符。

“不止是传票,蝎子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这是一份,来自宇宙最高司法机关的,不可抗辩的,强制性传唤。”

他指向传票下方那一行行细小的,却蕴含着无上力量的条款。

“被告人:实体‘求索号画廊’及其所有关联人。”

“案由:涉嫌‘恶意污染法理奇点’、‘非法绑定因果律’、‘构建系统性悖论风险’,以及……‘藐视神圣法庭’。”

“开庭地点:天秤座α星系,第零号时空坐标,‘万法归一’之庭。”

“开庭时间:自传票送达起,一个标准宇宙时。”

“备注:若被告人逾期未到,将被视为‘主动放弃辩护权’,法庭将进行‘缺席审判’。其判决结果,将由宇宙一切秩序文明,共同,强制执行。”

K-404读完最后一行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陈凡,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狂热的战意。

“老板,我们有麻烦了。”他宣布,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麻烦的样子,反而像一个即将登上奥运赛场的运动员,“乌洛波洛斯,他没有选择用暴力清算我们。他选择了,他最擅长,也是最恐怖的方式。”

“他要,告我们。”

**第154章不可抗辩的传唤**

“告我们?!”蝎子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机械猫,陡然拔高了八度,“他凭什么告我们?!是他先把我们关起来的好吗?是他先掀桌子的!我们这叫正当防卫!最多……最多算是防卫过当!”

他指着舷窗外那张金光闪闪的传票,气得浑身的零件都在抖动:“还有,开庭时间?一个标准宇宙时?我们的船现在连动都动不了!这他妈算什么?碰瓷执法吗?!”

【没错!那个老乌龟就是个懦夫!】格罗姆的咆哮声,再次在舰桥内炸响,【审判?狗屁!他打不过,就开始玩规则了!小子,别理他!我们‘碎齿者’的法典里,没有‘开庭’这一条,只有‘开战’!我现在就去把他的乌龟壳给砸了!】

说着,格罗M舰队中,几艘战舰的武器端口,开始闪烁起危险的红光,对准了远处那个黑色的立方体。

“不要,格罗姆首领。”陈凡开口,制止了他。

【为什么?!】格罗姆的火焰头像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难道你怕了?】

“我不是怕。”陈凡的目光,落在那张传票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的裱框,“我只是觉得,直接砸了,太浪费了。”

K-404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格罗姆首领,请理解,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被物理摧毁的敌人。乌洛波洛斯,在某种意义上,就是‘规则’本身。攻击他,就等于是在攻击‘开火’这个行为的合法性。你的炮火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可能就会被定义为‘非法集会’,然后自行熄灭。”

“更重要的是,”K-404指向那张传票,“这张传票,本身就是一件‘法理武器’。它已经送达,就已经在我们的概念上,施加了一道‘法律枷锁’。从这一刻起,在宇宙的秩序法则层面,我们的身份,已经从‘灰色地带的拾荒者’,变成了‘有案在身的被告’。”

“如果我们逃跑,或者攻击法庭的使者,”K-e404的声音变得凝重,“那么,缺席审判的结果,几乎可以肯定是‘有罪’。而判决一旦生效,我们的存在,就会被整个宇宙的秩序体系,定义为‘非法’。到时候,追捕我们的,将不再仅仅是乌洛波洛斯的审判庭。任何一个遵守宇宙基本法的文明,从最顶级的星际帝国,到最偏远的贸易站,他们的防御系统,海关,甚至是一台小小的自动售货机,都有可能,将我们识别为‘必须清除的错误代码’。”

“我们将成为,行走的天灾。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秩序’本身,将我们视为病毒。”

蝎子听得目瞪口呆,他那本就不富裕的处理器,艰难地消化着这番话。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恐怖。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去加油站加油,加油机都会自己爆炸,然后嫁祸给我们?”

“这是一个贴切,但不够精确的比喻,蝎子先生。”K-404说,“更准确的说,是‘能量’这个概念本身,会拒绝为你‘服务’。因为服务一个‘非法实体’,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的补充条款。”

“我操……”蝎子彻底放弃了思考,他一屁股坐回驾驶座上,双手抱着头,“完了,这比被该隐追杀还惨。被会计追杀,最多是破产。被律师追杀,那是真的要命啊。老板,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就是一艘破船,别说去什么‘万法归一’之庭了,我们连离开这个星系都做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到陈凡身上。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那张悬浮在舰桥中央的全息传票,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奇珍。

“K-404先生。”

“在,老板。”

“你觉得,乌洛波洛斯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陈凡问道。

K-404沉吟了片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认为,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复仇。他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工具,堂堂正正地,将我们‘合法’地抹杀。这是一种,属于‘秩序’的,极致的傲慢。”

“第二呢?”

“第二,是自救。”K-404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别忘了,他被我们的‘悖论引擎’污染了。他的法理奇点内部,现在存在着一个他自己无法清除,无法理解的‘逻辑病毒’。那个由我们强行写入的,将求索号与‘悖论隔离区’绑定的条款,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概念核心里。”

“他无法单方面撕毁这份‘合同’,因为那会动摇他自身存在的法理基础。所以,他需要一场审判。一场,由他自己主导的,拥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审判。”

“他要通过这场审判,来‘宣布’我们之间的那份‘绑定条款’,是‘非法的’,是‘无效的’。他要用一场盛大的法律仪式,来‘净化’自己身上的‘污点’。我们,不仅仅是他的复仇对象,我们还是他用来给自己治病的,那剂最关键的‘药’。只不过,这剂药的用法,是‘销毁’。”

听完K-404的分析,舰桥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是一个死局。

去,是自投罗网,走进敌人精心布置的刑场。

不去,是自绝于整个宇宙的秩序,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且,他们也跑不掉。

“所以……我们只能选一种死法,对吗?”蝎子绝望地问。

“不。”

陈凡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张金色的传票前,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表情。

“我们不是去送死。”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张由法理构成的传票。传票的表面,泛起一阵涟漪,仿佛触碰到了水面。

“我们是去,参展。”

“参展?”蝎子和K-404同时愣住了。

“没错。”陈凡笑了,“乌洛波洛斯为我们搭建了一个,全宇宙最高规格的舞台——‘万法归一’之庭。邀请了全宇宙的秩序文明,来当观众。而他自己,是法官,是原告,也是……展品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扫过K-404,扫过蝎子,扫过舷窗外格罗姆的舰队。

“你们想一想,一场审判,被告是一艘名为‘画廊’的飞船,罪名是‘艺术创作’,证物是一段‘被污染的规则’,而法官本身,就是这件艺术品的一部分。还有比这更荒诞,更具表现主义精神的,行为艺术吗?”

蝎子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K-404的眼中,理性的光芒,逐渐被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陈凡转过身,面向主屏幕上格罗姆那巨大的,困惑的火焰头像。

“格罗姆首领,你说的没错,我不喜欢他的规则。但是,我更喜欢,在一个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则的游戏里,成为那个,制定新玩法的人。”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求索号和周围的碎齿者舰队。

“所以,我决定,接受这份邀请。”

“求索号画廊,将推出我们的第五号展品。”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艺术家即将开始创作时的笑容。

“展品名称,就叫——”

“《审判一场审判》。”

他顿了顿,然后看向了蝎子,下达了第一个,荒谬绝伦的指令。

“蝎子,给乌洛波洛斯回个信。”

“告诉他,我们接受传唤。但是,根据《星际诉讼当事人对等权利法案》,作为被告,我们有权要求法庭,提供……交通补助。”

“让他先派一艘船,来把我们拖过去。油费,过路费,还有我们这艘船因为他们暴力执法而造成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都得记在他的账上。”

“我们是去开庭的,不是去扶贫的。”

**第155章律师的磨刀石与疯子的投名状**

当陈凡的“回信”要求,通过求索号那功率小得可怜的广播系统,传递到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黑色立方体时,整个星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十秒的绝对静默。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凝固了。他那习惯于思考“毁灭”和“征服”的脑回路,显然无法处理“交通补助”这种闻所未闻的,在神战层面的,无耻要求。

蝎子自己,在发送完那段信息后,就直接瘫在了椅子上,用一种“我已经死了”的姿态,等待着审判官的怒火,将他们连同这艘破船一起,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那黑色的法理立方体,只是,静静地,旋转了半圈。仿佛一个被噎住的人,需要一点时间,来顺顺气。

然后,一个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志,横扫了过来。

【……准。】

一个字。

简单,干脆,充满了被冒犯后的,极度压抑的,程序化的冷漠。

紧接着,立方体的一面再次打开。这一次,从中滑出的,不再是传票,而是一艘船。

一艘,完全由凝固的,黑色法典条文构成的,仿佛是哥特式教堂与星际穿梭机结合体的,怪异飞船。它没有引擎,没有舷窗,只有一个精确指向求索号的,由无数法律符号构成的,牵引光束发射器。

“他……他真的给了?”蝎子看着那艘像是从噩梦里开出来的“法警船”,声音都在发颤,“他真的同意了我们的交通补助申请?!”

“他别无选择,蝎子先生。”K-404的声音,带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冷静地分析道,“老板的要求,虽然无耻,但在法理上,无懈可击。《星际诉讼当事人对等权利法案》确实存在,虽然那通常只适用于小额民事纠纷。但乌洛波洛斯,作为‘法’的化身,他不能,也绝不会,在程序上,留下任何瑕疵。”

“他要的是一场完美的,无可指摘的审判。所以,无论我们提出多么荒诞的,只要是写在法典里的程序性要求,他都必须遵守。否则,这场审判的合法性,就会从一开始,就存在污点。”K-404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老板这是在用他自己的规则,来磨他自己的刀。而我们,就是那块磨刀石。”

那艘法警船的牵引光束,精准地锁定了求索号。光束没有产生任何物理拉力,而是在概念层面,将求索号的“空间坐标”,与法警船的“航行轨迹”,进行了强制性绑定。

“好了,交通问题解决了。”陈凡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叫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现在,我们有一个标准宇宙时的时间,来准备我们的‘展品’。”

他转向K-404:“K-404先生,你是首席法务官。辩护状,就交给你了。”

“乐意至极,老板。”K-404的虚拟形象,瞬间被海量的数据流所包围。无数早已被遗忘的宇宙法典,各种偏门的判例,甚至是一些神级文明在逻辑辩论中留下的思想钢印,都在他眼中飞速闪过。“我将起草一份,足以让‘逻辑’本身,都感到羞愧的辩护词。”

“很好。”陈凡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格罗姆那依旧有些困惑的火焰头像上。

“格罗姆首领。”

【……在。】格罗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显然,这种不动用武力的“战斗”,让他感到很不适应。

“我需要你,当我们的‘陪审团’。”陈凡说。

【陪审团?那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吃。但比吃饭,更能彰显您的地位。”陈凡的语气,像一个在向部落酋长推销奢侈品的商人,“在法庭上,陪审团,代表着‘常理’与‘民意’。他们虽然不能直接判决,但他们的意见,足以影响法官的判断。尤其是,当这个陪审团,是由一位手握着一支足以毁灭星系的舰队的,毁灭艺术家,所组成的时候。”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猛地亮了起来。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不需要懂法律,格罗姆首领。”陈凡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在法庭上,当一个最不讲道理的,观众。当乌洛波洛斯宣读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法条时,你就打哈欠。当他陈述我们的罪证时,你就抠鼻孔。当他做出任何不利于我们的裁决时……”

陈凡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你就让你的舰队,齐射一次,作为‘掌声’。”

【哈哈哈哈哈!】格罗姆的狂笑声,几乎要震碎求索号的舷窗,【我懂了!我懂了!你是要我去砸场子!用我的‘无理’,去对抗他的‘法理’!哈哈哈哈!这个活儿,我喜欢!我喜欢!】

这位毁灭艺术家,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这场“行为艺术”中的定位——一个负责捣乱的,暴力的,行为艺术家。

最后,陈凡的目光,落在了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蝎子身上。

“蝎子。”

“在……老板……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你的任务,最重要。”陈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在开庭之前,你需要,把我们的‘第五号展品’,打磨到最完美的状态。”

“第五号展品?”蝎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凡指的是那份荒唐的“交通补助”申请,“那玩意儿怎么打磨?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不,那只是一个开始。”陈凡调出了一个新的文档,投射到蝎子面前的屏幕上。

那是一份清单。

一份,密密麻麻,长达上百页的,索赔清单。

蝎子只是扫了一眼标题,他的光学感应器,就差点再次短路。

【关于“乌洛波洛斯非法拘禁及暴力执法案”的民事索赔草案】

“求索号舰体结构腐蚀修复费……三百亿标准币?”

“悖论引擎研发及报废损失……一千亿标准币?”

“船员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治疗费……每人五百亿标准币?老板,我们船上就三个人一个AI,你这写的是两千亿?!”

“多功能牵引光束情感价值损失费……八百亿?我的爪子什么时候有情感了?!”

“画廊展品(《神性的哀嚎》)因不可抗力延期展出造成的预期收益损失……五万亿标准币?!”

蝎子看着清单末尾那个天文数字般的总计金额,他的处理器,彻底停止了运转。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份索赔清单,而是在看某个疯子,写给整个宇宙的,一封勒索信。

“老板……你这是……认真的?”蝎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当然。”陈凡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K-404先生负责‘法理’层面的辩护。格罗姆首领负责‘物理’层面的威慑。而你,蝎子,你要负责的,是‘经济’层面的,骚扰。”

“我不需要你赢。我只需要你,把这份账单,变成乌洛波洛斯那场完美审判中,最恶心,最甩不掉,最不合时宜的一坨牛皮癣。”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想象一下,当他在庄严地宣读宇宙公理时,你站起来,大声地,跟他讨论你那根爪子的折旧费。当他要给我们定罪时,你跳出来,质问他为什么我们的精神损失费,连一个小数点都不能少。”

“你要用拾荒者的斤斤计较,去对抗神的宏大叙事。用一个铜板的价值,去消解一部法典的尊严。”

蝎子看着那份账单,又看了看陈凡那张写满了“搞事”的脸。

他那颗由“贪婪”和“怕死”构成的,简单的核心,突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使命感”的东西,点燃了。

“妈的……”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拾荒者发现了传说中的黄金垃圾山时,才会有的,贪婪而又狂热的光。

“不就是碰瓷吗?这个我专业!”他一把抓过那份清单,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开始疯狂地,往里面添加更多离谱的条目。

“船体抛光打蜡费……得加!”

“舰桥空气净化系统滤芯更换费……必须有!”

“我的驾驶座,因为惊吓过度,坐垫都塌了!这得算工伤!得赔!”

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K-404和蝎子,以及在外面摩拳擦掌,准备“鼓掌”的格罗姆,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律师,疯子,流氓。

他的草台班子,已经准备就绪。

而他们的“专车”,那艘黑色的法警船,正拖着他们,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庄严的姿态,驶向那片名为“万法归一”的,宇宙的终极法庭。

一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荒诞的审判,即将在宇宙的中心,拉开帷幕。


第63章
  
**第156章 法庭的“门票”**

那艘由黑色法典构成的“法警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段行走的,拥有物理形态的判例。它没有引擎轰鸣,没有能量波动,航行时,周围的宇宙空间会主动为它让路,星辰的光线在它面前自行弯曲,仿佛在向一个至高的权威鞠躬。

求索号被它的牵引光束“锁定”,感觉奇异。那不是一种物理上的拖拽,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指定”。蝎子在驾驶座上,发现自己所有的操作都失去了意义。他可以拉动操纵杆,按下所有按钮,但求索号的“位置”这个属性,已经被从他的权限中剥离,直接与法警船的“目的地”这个参数进行了绑定。

“我感觉……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快递包裹。”蝎子喃喃自语,他看着导航系统上那条笔直的,无视任何天体引力,径直穿过一片片星云的航线,“而且是收件人付了邮费,但我这个包裹本身,还要倒贴钱的那种。”

这趟旅程,是蝎子一生中最漫长,也最诡异的航行。他们并非在空间中移动,而是整个空间的“地图”,在以他们为中心,不断地被重新绘制。上一秒,舷窗外还是一片炽热的,正在孕育新恒星的创生之柱;下一秒,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一片死寂的,只有中子星脉冲规律闪烁的古老坟场。宇宙,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本被快速翻动的书。

“这是‘法理航线’。”K-404的虚拟形象站在舷窗前,眼中数据流疯狂奔涌,他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阅读”这条航线本身,“它不遵循物理定律,它只遵循‘效率’。从‘案发地’到‘审判庭’,这是宇宙法则中,定义上最短的距离。乌洛波洛斯在向我们炫耀,炫耀它对规则的绝对掌控力。”

但舰桥内的气氛,却和蝎子的绝望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等待审判的死寂,反而像一个即将上演世纪大戏的后台,充满了紧张而又兴奋的忙碌。

K-404已经进入了完全的工作状态。他的虚拟身体周围,环绕着数以亿计的,由淡蓝色数据构成的法典、卷宗和判例。它们像一个微缩的星系,以他为核心缓缓旋转。他的双手在虚空中飞速舞动,时而抽出一份来自某个硅基文明的《逻辑谬误诉讼法》,时而又调取一段某个气态生命在数亿年前关于“存在”的定义辩论。他不是在寻找辩护的漏洞,他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求索号的“法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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