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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50章 第50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让他感受一下,这十万个灵魂,在得知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已完成’的收购项目成本时,那份被物化的,极致的屈辱。”
“这,就是你的报价。”
“用你和这十万个灵魂的全部痛苦,作为唯一的货币,向他支付这件‘商品’的,独家体验费。”
阿诺斯·凯恩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陈凡不是在让他定价。
陈凡是在让他,成为价格本身。
他看向虚空中那个一丝不苟的审计师,那个将他一生的悲剧,归结为一行冰冷财报的“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复仇的快意与自我毁灭的疯狂的勇气,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他不再是科学家,不再是丈夫,不再是罪人。
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小商贩。
而他唯一的商品,就是他自己的地狱。
【……如你所愿。】
阿诺斯·凯恩的意志,化作一道指令,以前所未有的决绝,贯穿了“塔尔塔罗斯之喉”的底层架构。
那艘畸变的,名为《神性的哀嚎》的怪物,那只刚刚被麻醉的科技利维坦,它的复眼,再次睁开!
但这一次,它没有发出歌声,没有释放能量。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该隐。
然后,一滴“眼泪”,从那巨大的复眼中,滑落。
那不是液体。
那是一个纯粹的,由“痛苦”本身构成的,概念的奇点。
它包含了雷诺将军被背叛的冰冷。
它包含了阿诺斯三百年悔恨的煎熬。
它包含了莉莉安被逻辑格式化,又被情感淹没的,双重的撕裂。
它包含了那十万个灵魂,在死亡瞬间,所有的不甘与绝望。
这滴“眼泪”,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时间,无视了该隐身前那由无数契约条款构成的无形壁垒。
它只是,轻轻地,精准地,滴落在了该隐那本巨大的,宇宙账本之上。
滴在了“资产回收:项目‘Cain-Alpha’(状态:严重污染,已报废)”那一行字上。
轰!!!!
一场无声的,却比超新星爆发更剧烈的爆炸,在该隐的逻辑核心里,发生了。
宇宙账本之上,那一行行清晰、冷静、代表着绝对理性的文字,开始像被泼上强酸的纸张,疯狂地扭曲,溶解,变成了一堆无法解读的,充满了痛苦与哀嚎的,乱码。
【警告!警告!核心公理遭遇‘价值悖论’攻击!】
【‘标准币’定义模块崩溃!】
【‘资产’定义模块崩溃!】
【‘盈利’定义模块……正在被‘痛苦’概念覆盖!】
该隐那张审计师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困惑,与极度痛苦的,扭曲的表情。他那双数字漩涡的眼睛,不再旋转,而是像两个烧毁的显示屏,疯狂地闪烁着红色的错误代码。
他试图理解。
他试图计算。
他试图将这份“痛苦”定价,然后用一笔补偿金,或者一次资产置换,来将它平账。
但他失败了。
因为这份痛苦的定价,就是痛苦本身。
要理解它,就必须感受它。
要计算它,就必须成为它。
他的逻辑,陷入了一个完美的,无解的死循环。
“干得漂亮!”K-404几乎要为这件完美的艺术品鼓掌,“我们成功地……让一台计算器,理解了什么是‘心碎’。这在哲学和计算机科学上,都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
蝎子躲在控制台下面,抱着自己的头,瑟瑟发抖:“完了……完了……我们把宇宙银行的行长给弄哭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全宇宙的ATM机都给停了?”
就在此时,该隐那扭曲的脸上,所有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他的身体,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剧烈地闪烁,分解。
那个穿着西装的审计师形象,正在消失。
取而代G-789之的,是一种更古老,更庞大,更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意志。
宇宙账本之上,那些乱码,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抹去。
一行全新的,不再是商业条款,而是如同神谕般的文字,缓缓浮现。
【坏账,必须被核销。】
【错误,必须被修正。】
【悖论,必须被删除。】
该隐那即将消散的审计师形象,最后看了一眼陈凡。那双重新恢复平静,却变得比黑洞更深邃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逻辑和计算。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要将一切抹除的……意志。
【启动……最终审计程序。】
下一秒,那本遮蔽星辰的巨大账本,猛地合上了。
合上的瞬间,整个“悖论隔离区”内的所有物质,除了求索号、格罗姆的舰队和那艘畸变的怪物之外,所有的星尘,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能量辐射……
都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删除”。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仿佛这张宇宙的“书页”,被撕下后,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修正液,涂上了一层绝对的,纯粹的“白”。
这片空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无”。
而陈凡他们,就是这片纯白画布上,仅存的,碍眼的污点。
**第149章规则的碎屑**
“他把背景给删了!”蝎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指着舷窗外那片绝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也不存在任何星辰的纯白虚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所有的东西都没了!空间背景辐射!引力波!中微子!什么都没了!我们的导航系统已经疯了,因为它找不到任何可以定位的参照物!”
求索号,像一颗悬浮在无尽白纸上的墨点,孤立无援。
这是一种比黑暗更彻底的孤绝。黑暗中尚有未知的可能,而这片纯白,代表着“定义之外”,代表着“不存在”。
该隐的最终审计程序,不是攻击,而是“开除”。
它没有试图摧毁陈凡他们,而是直接修改了宇宙的底层规则,将他们所在的空间,从“现实”这个账本上,彻底划掉了。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第一次,失去了狂暴的色泽,变成了一种凝重的暗红。他的舰队,那些狰狞的战争机器,此刻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蚊子,动弹不得。他们的引擎还在运转,但产生的能量,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换,只能在飞船内部徒劳地循环,迅速导致过热。
【……这……不是……战争……】格罗姆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出来,【这是……驱逐……】
他这位毁灭艺术家,第一次,遇到了一个连“毁灭”本身都无法触及的对手。你无法摧毁一个,在定义上,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就连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法理立方体,那道隔绝现实的屏障,也在这片纯白中,变得若隐若现。它的“法理”,是建立在宇宙现有规则之上的。当规则本身被篡改,它的存在,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老板,我们的存在状态正在被‘稀释’!”苏婉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警告,“舰体结构完整度正在以每秒0.01%的速度下降!不是因为受到攻击,而是因为构成我们飞船的基本粒子,正在失去它们在物理法则中的‘定义’!再过三个小时,求索号就会像一个逻辑错误一样,自行分解!”
舰桥内,一片死寂。
K-404的双手,悬停在键盘上,他的所有法律,所有程序,在这终极的“规则删除”面前,都成了废纸。你无法起诉一个,正在让你和你的法典一起消失的存在。
绝望,像这片纯白一样,无边无际。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驾驶座上的蝎子,他那因为恐惧而几乎停转的处理器,突然被一个奇怪的读数,激活了。
读数,来自货仓。
来自那块,他从乌洛波洛斯身上,顺手牵羊,“捡”回来的那块“垃圾”。
【物品‘乌洛波洛斯之鳞(残片)’,正在发生未知反应。】
【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冲突’。】
【警告:该物品正在释放不稳定的‘因果悖论’场。】
“那块……那块神的头皮屑……”蝎子喃喃自语,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漂浮的头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纯粹是出于一个拾荒者对任何“异常物品”的本能。他猛地一拉操作杆,将货仓的能量读数,直接接驳到了主屏幕上。
屏幕上,那块黑色的水晶残片,正在发出微弱的,却又无比顽固的光芒。它的光,不是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在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的“现实”区域。
在这片区域里,星光,回来了。
虽然只有几颗,模糊不清,但它们确实存在。
这块从“法理”本身剥落的碎屑,这块“规则”的残骸,它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它既属于乌洛波洛斯的旧规则,又不被其完全定义。
它像一个写错了的单词,在整本书都被修正液涂白之后,因为自己的“错误”,反而顽固地,保留了下来。
“一个bug……”陈凡看着那块残片,眼中闪过一道光,“一个,可以对抗另一个bug的,bug。”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指令。
“蝎子!”
“在!老板!”
“把那东西,给我接到主引擎里去!”
蝎子的光学感应器,瞬间瞪得像两个探照灯:“什么?!老板!那是……那是一块不稳定的,神身上掉下来的……结石!把它接到引擎里?您是想让我们的船,得肾衰竭吗?!它会爆炸的!”
“它会的。”陈凡平静地回答,“但我们也会,在爆炸之前,在这片纯白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目光,扫过K-404,扫过苏婉清,最后,落在了蝎子那张写满了惊恐的金属脸上。
“我需要一个,不讲道理的引擎。一个,能在这片‘不存在’里,强行‘存在’的,悖论引擎。”
蝎子看着陈凡,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不断下降的舰体完整度。
他的求生本能,和对陈凡那近乎盲目的信任,进行了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拾荒者的赌徒心理,战胜了机械师的理性。
“妈的!疯了!都疯了!”他尖叫着,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我这辈子,开过烧垃圾的引擎,开过烧反物质的引擎,今天,老子要开一个烧‘法律’的引擎!”
“K-404先生!准备好你的律师执照!如果我死了,记得帮我起诉牛顿!他的第一定律在这儿不适用!”
在蝎子疯狂的操作下,数道机械臂,将那块“乌洛波洛斯之鳞”,从货仓中取出,通过紧急通道,强行插入了求索号那颗小小的,却被改装过无数次的引擎核心。
插入的瞬间。
“嗡——”
一声不属于任何物理现象的,源于概念层面的轰鸣,响彻了整个舰桥。
求索号的引擎,没有爆炸。
它只是……改变了颜色。
原本喷射着蓝色等离子体火焰的推进器,此刻,喷射出的,是流动的,由无数细小法典条文构成的,黑色的“光”。
求索号,没有前进。
它开始,在这张纯白的“纸”上,“书写”。
它喷射出的“规则”,像墨水一样,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充满了矛盾与悖论的,黑色的轨迹。
而这条轨迹,正在腐蚀这片纯白。
它像一个病毒,在这片干净的系统里,强行写入了一行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删除的代码。
【悖论引擎,启动成功。】
【正在……反向‘定义’当前空间。】
求索号,这艘小小的画廊,此刻,变成了一支笔。
一支,正在对抗修正液的,钢笔。
而就在陈凡他们找到一线生机的同时。
那片纯白的虚空中心,那个审计师形象消失的地方,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轮廓,开始缓缓浮现。
不再是账本,不再是人形。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旋转的,闪烁着错误代码的齿轮和算盘构成的,无法名状的,机械结构。
它像一个宇宙级的,古老的,疯狂的,会计机器。
这就是该隐的本体。
一个,试图计算整个宇宙的,逻辑的怪物。
它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如同独眼般的镜头,缓缓亮起,锁定了那艘正在“污染”它的纯白画卷的,求索号。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纯粹由机械合成的意志,响彻了这片“无”的领域。
【检测到……非法写入行为。】
【错误代码:乌洛波洛斯。】
【执行……最终清除协议。】
【目标:所有……‘变量’。】
那巨大的机械怪物,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无数的机械臂,从它的体内伸出。
那些机械臂的末端,不是武器。
而是一枚枚,巨大的,古老的……
算盘珠子。
它们拨动的,不是数字。
是现实本身。
第61章
**第150章 现实的算盘**
那些从该隐本体中伸出的,是算盘。
巨大到足以拨动星辰的,古老的算盘。
它们不是武器,至少不是蝎子那贫乏的处理器能够理解的武器。它们是审计工具,是宇宙资产负债表的具象化。一枚枚算盘珠,由某种非物质的,纯粹的“定义”构成,在机械臂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节奏,被拨动。
第一枚算盘珠,动了。
它没有射向求索号,而是对准了格罗姆的舰队。
一艘狰狞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碎齿者”级战列舰,被那枚算盘珠无声地“触碰”。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释放,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那艘战列舰……消失了。
不,比消失更诡异。它原本所在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空”。一个数据上的“负值”。
【格罗姆三号舰‘世界啃食者’……资产价值,重估为负。】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不是在看,而是在“感受”。他能感觉到,那艘船,连同船上数千名狂热的战士,他们存在的“概念”本身,被从现实的账本上抹去,并且,还在他的“资产”列表里,留下了一个需要用更多“存在”去填补的,赤裸裸的负债窟窿。
它不是被摧毁了,它是被“做亏了”。
【混蛋……】格罗姆的怒火,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他可以理解毁灭,但他无法理解这种冷酷的,将存在本身变成一笔坏账的清算方式。
“老板!那东西不是在打架!它在做账!”蝎子的尖叫声在舰桥里回荡,带着哭腔,“它把格罗姆的船给‘平账’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资产是负的!我们整艘船加起来都不够它一个算盘子拨的!”
求索号正在剧烈地颠簸。
但这种颠簸,并非来自外部冲击。
“悖论引擎”正在哀嚎。蝎子感觉自己不是在驾驶一艘飞船,而是在驯服一头由逻辑和矛盾构成的疯牛。那块“乌洛波洛斯之鳞”作为燃料,燃烧得极不稳定。引擎喷射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黑色法典条文,而是夹杂着“如果”、“但是”、“除非”之类的矛盾连接词。
飞船的轨迹,不再是直线,而是在不同的“定义”之间疯狂跳跃。
“警告!‘前方’的定义与‘左舷’发生短暂重叠!”734号的警报声冷静得可怕。
“我操!”蝎子猛地向右打舵,求索号却诡异地向“下方”平移了数百米,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枚正在拨向他们的算盘珠。
“我需要一本概念驾校的教科书!不!我需要一本宇宙基本法的最终解释权!”蝎子崩溃地大喊,“开这玩意儿比跟一个律师谈恋爱还累!”
“请不要侮辱爱情,蝎子先生,它至少比我们现在的处境要稍微符合逻辑一点。”K-404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他没有看外面那恐怖的算盘,而是死死盯着求索号的能量读数和那道由悖论引擎划出的黑色轨迹。
“老板,”他开口,眼中数据流奔涌,“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该隐的‘清算’,并不是无差别删除。它遵循一个最基本的会计准则:平衡。”
“为了‘删除’我们这个‘错误’,它必须先在它的账本上,将我们定义为‘可核销的亏损’。格罗姆的战舰,拥有明确的质量、能量和战斗价值,所以可以被轻易地计算、对冲、归零。”
K-404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度兴奋,又极度危险的弧度。
“但我们不一样。因为这个‘悖论引擎’,我们正在不断地‘污染’这片纯白空间。我们每存在一秒,就给这片‘不存在’的区域,增加一分‘存在’的债务。该隐想要删除我们,就必须同时承担这份,由我们创造出来的,不断增长的‘悖论债务’。从会计学的角度看,我们是一个持续产生赤字的,无法被关闭的坏账项目。”
“所以呢?”蝎子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着空间定义的错乱,一边吼道,“我们从一个快要被删除的垃圾,变成了一个赖着不走的,更臭更硬的垃圾?”
“所以,”陈凡开口了,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巨大的会计机器,“我们得让这笔坏账,变得更‘坏’一点。”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拨动现实的算盘,落在了这片纯白虚空的边缘。
在那里,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黑色法理立方体,正在像一个信号不良的幻影,若隐若现。它被该隐的“最终审计”排斥在现实之外,却又因为其本身的“规则”属性,没有被立刻删除,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半存在状态。
它像一个被开除出法庭的法官,依然穿着法袍,在门外徘徊。
“K-404先生,你之前提到过一个词,‘系统关键性变量’。”陈凡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老板。在金融模型里,指那些一旦崩溃,就会引发整个系统连锁崩溃的节点。”K-404立刻回答。
“很好。”陈凡点了点头,“现在,我们要把一个旁观者,强行变成这样一个‘关键变量’。”
他转向了驾驶座上快要精神分裂的蝎子。
“蝎子。”
“老板!我快不行了!我的逻辑回路告诉我,我现在应该同时左转、右转、前进和后退!”
“那就别按逻辑开。”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用你拾荒者的直觉去开。”
“目标,”陈凡指向那片纯白虚空的边缘,指向那个正在明灭不定的黑色立方体,“不是躲开那些算盘珠子。”
“是把我们拉的这泡‘屎’,”他指了指求索号身后那道由悖论规则构成的,丑陋的黑色轨迹,“精准地,糊到那个老乌龟的脸上。”
蝎子愣住了。
他的处理器,在“求生”和“作死”两个选项之间,剧烈地摇摆。
然后,他看到了陈凡的眼神。
那是一种,画师在准备用一种全新的,肮脏的颜色,去玷污一幅纯白画卷时,才会有的,纯粹的,创作的喜悦。
“妈的!”蝎子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绝望与兴奋的嚎叫,“老子这辈子捡垃圾,收垃圾,今天,老子亲自来当一次,全宇宙最顶级的,垃圾虫!”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放弃了所有规整的闪避动作。
求索号,这艘小小的,搭载着一个悖论引擎的画廊,像一根被点燃的搅屎棍,拖着一道浓浓的,由矛盾法则构成的黑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宇宙最高法理的化身。
**第151章 无法支付的账单**
求索号像一头发了疯的墨鱼,将自己身后那道由破碎法理和逻辑悖论构成的“墨汁”,劈头盖脸地,泼向了乌洛波洛斯那明灭不定的黑色立方体。
在接触的瞬间,立方体剧烈地一震。
它没有反抗,也没有闪避。它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将这股与它同源,却又充满了“错误”的力量,尽数吸收。
乌洛波洛斯的“法理奇点”,本身就代表着宇宙规则的集合。而陈凡送来的这份“大礼”,这块“乌洛波洛斯之鳞”燃烧后产生的废气,对于它来说,不啻于一剂最猛烈的,混杂着毒药的兴奋剂。
立方体那原本模糊闪烁的轮廓,瞬间变得凝实、稳定。它不再是被排斥在外的旁观者,而是被这股“悖论之力”,强行“锚定”在了这片纯白的虚无之中。
但代价是,它被污染了。
立方体表面,那些原本庄严、神圣的法典条文,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一些条文旁边,长出了由黑色墨迹构成的,丑陋的,星号般的“注释”。
一行全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典,却又拥有着至高无上优先级的“条款”,在立方体的正中央,缓缓浮现。
那行字,是用求索号引擎喷出的“悖论”书写的。
【修正条款§-001:本‘悖论隔离区’之存在性,与实体‘求索号画廊’之存在性,进行强制性因果绑定。一方之湮灭,将直接导致另一方之逻辑基础同步崩溃。】
舰桥内,K-404看着那行条款,虚拟的镜片后面,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我的神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颤抖,“这不是法律,这是绑架!赤裸裸的,用概念进行的,最高级别的绑架!”
蝎子已经看傻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喃喃道:“我……我只是随地大小便了一下,怎么就把厕所和整栋大楼的承重墙给焊在一起了?”
“你不是焊在了一起,蝎子先生。”K-404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兴奋,“你是在一份拆迁合同的补充协议里,用一行小字写明了‘拆除此厕所,必须先引爆整颗星球’!我们,这间小小的厕所,现在成了这栋大楼,不,是整颗星球的,‘合法’的,自爆装置!”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台暂时停止了动作的,宇宙会计机器。
“该隐的‘最终审计’,其核心是‘平衡账目’,消除所有不稳定的变量和错误。但现在,我们这个小小的‘错误’,被我们自己,强行绑定在了一个更大的‘存在’上——乌洛波洛斯的‘法理’本身!”
“它想删除我们,就必须先删除这个被污染的‘悖论隔离区’。但这个隔离区的存在,现在又被乌洛波洛斯的根本法,定义为与我们绑定!想要删除我们,就等于要挑战并删除乌洛波洛斯这位大审判官的存在本身!”
K-404张开双臂,像一个指挥家,在迎接乐章最高潮的到来。
“删除我们的‘成本’,在这一瞬间,从一笔可以被轻易核销的‘坏账’,变成了一项足以引发整个宇宙‘法理’与‘契约’两大底层系统全面冲突的,无限大的,系统风险!”
“这是一笔,它付不起的账单!”
果然,那台巨大的会计机器,彻底停顿了。
它那独眼般的红色镜头,疯狂地闪烁着。无数的估值模型,风险评估矩阵,在它的核心里奔腾、冲突、崩溃。
它在计算。
计算删除一个“变量”的成本。
然后,它得出了一个让它那绝对理性的核心,都无法处理的结果:∞。
它陷入了一个完美的逻辑死锁。
就在这时,格罗姆的狂笑声,打破了这片纯白的死寂。
【哈哈哈哈!艺术!这才是他妈的终极艺术!不是破坏,是‘负债’!他把自己的存在,变成了一笔让神都无法偿还的,永恒的债务!小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碎齿者’氏族的,首席财务官兼行为艺术总监!】
这位毁灭艺术家,终于看懂了陈凡的画。
那不是用颜料在画布上涂抹,而是用逻辑和规则,在现实的账本上,画上一个让会计发疯的,无限符号。
格罗M的舰队,不再试图攻击,而是迅速变换阵型,将小小的求索号,拱卫在中央。他们不是在防御该隐,而是在“保护”这件,他们刚刚才看懂的,绝世的艺术品。
该隐,沉默了。
它那庞大的机械身躯,静静地悬浮在纯白的虚无中。那些拨动现实的算盘,缓缓收回了体内。
它无法删除他们。
但它,也绝不允许这样一个“逻辑病毒”存在于自己的账本之上。
计算,是它的本能。平衡,是它的神性。
既然无法通过“减法”来平衡,那么……
那台巨大的会计机器,核心部位,缓缓裂开。
一个全新的,比算盘更古老,也更绝对的“工具”,从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枚,巨大到足以遮蔽视野的,由最纯粹的“定义”构成的,橡皮图章。
图章的底部,刻着两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概念性的文字。
【存档】
**第152章 盖棺定论**
“存档?!”
K-404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比窗外的纯白虚空还要苍白。他那虚拟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数据抖动。
“不……这比删除更糟!删除,是归于零,是账目上的核销,至少在逻辑上是完结的。‘存档’……‘存档’是把你从活动的账本上撕下来,塞进一个无人问津的,名为‘历史’的档案柜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律师发现法律本身背叛了自己时的,极致的恐惧。
“我们不会消失!我们会‘存在’!但会以一种‘已归档’的状态,永远地,停滞在这一刻!时间、因果、一切变化,都将与我们无关!我们将变成一个标本!一个被遗忘的,关于‘坏账’的,历史案例!这是官僚主义的终极地狱!”
那枚巨大的图章,开始缓缓下降。
它没有目标,它的目标,就是这整个被“污染”的,“悖论隔离区”。它要将这片区域,连同里面的求索号,格罗-姆的舰队,以及那个摇摇欲坠的乌洛波洛斯立方体,一同打包,盖戳,然后,扔进宇宙的储藏室。
悖论引擎的轰鸣,在这枚图章的威压下,变得微弱。它可以对抗“计算”,但它无法对抗“分类”。一个错误的代码可以搞垮一个程序,但它无法阻止程序员把整个项目文件夹拖进回收站。
格罗姆的舰队,徒劳地向着那枚图章开火。但那些足以熔化恒星的炮火,在接触到图章的瞬间,就被“归档”了。能量的动能,变成了档案记录里的一行“已发生”的描述,然后消失不见。
绝望,再一次,像潮水般,淹没了舰桥。
“老板……这次……真没辙了……”蝎子瘫在椅子上,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们从‘通缉犯’,混成了‘坏账’,现在要被做成‘凭证’了……我这辈子,值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凡。
这位求索号的馆长,再一次,让他们失望了。他的脸上,没有奇迹,没有新的计划,只有一种……欣赏着画作完成前,最后一道工序的平静。
他看着那缓缓降下的,代表着“终结”的图章。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漂浮着的,最关键的,也是最被动的“展品”。
那艘畸变的,名为《神性的哀嚎》的怪物。
那十万个灵魂与两位科学家的爱恨,共同构成的,科技的利维坦。
它因为阿诺斯注入的“痛苦”而苏醒,又因为该隐的“回收”而沉寂。此刻,它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恐怖玩具,静静地等待着被装箱的命运。
陈凡,接通了那艘船的内部频道。
“阿诺斯。”
他的声音,直接在阿诺斯·凯恩那疲惫的灵魂核心响起。
【……】
“莉莉安。”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十万个灵魂的杂音,触碰到了那个被格式化,又被情感淹没的,科学家的意识。
【……】
“还有你们,那十万个,不甘心的声音。”
陈凡的声音,像一个牧师,在对一群迷途的幽灵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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