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娱乐 > 匹夫的逆袭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 都市娱乐

  • 2020-09-15

  • 2514534

第49章 第49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在探针接触到莉莉安休眠舱的瞬间,心智统一体那艘完美飞船的内部,响起了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纯粹的,精神层面的悲鸣。

那不是莉莉AN的声音。

那是第一个在双子座战役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机被虫群撕碎,在临死前一秒想起了故乡星球日落的,年轻飞行员的声音。

那是第七舰队的轮机长,在动力炉过载的白光中,感受到的,皮肤被气化的灼痛。

那是雷诺将军,在得知自己毕生的荣耀只是一笔交易成本时,灵魂被冻结、碾碎的,绝对的虚无。

那是阿诺斯·凯恩自己,在三百年的孤独中,反复咀嚼自己失败与罪孽的,永无止境的悔恨。

十万个灵魂,三百年份的痛苦,被“共感剥离网络”逆向运行,被734号的“情绪提纯”能力放大亿万倍,被格罗姆舰队的野蛮能量超载驱动,最终被阿诺斯·凯恩对妻子的“爱”作为载体,打包成了一份无法拒绝,无法理解,无法处理的“共感大礼包”,精准地,注入了莉莉安·凯恩那被格式化得只剩下纯粹逻辑的意识核心。

对于一个追求绝对和谐与理性的存在,这不亚于将整个宇宙的熵,瞬间灌进一个完美的麦克斯韦妖体内。

【警告:逻辑节点‘莉莉安·凯恩’遭遇超载荷情感数据流冲击。】
【数据类型:痛苦、愤怒、恐惧、背叛、屈辱、悔恨……无法归类。】
【污染等级:绝对。】

单元7那张完美的面容上,数据流第一次像瀑布一样断裂。它试图切断莉莉安与“塔尔塔罗斯之喉”的链接,但阿诺斯·凯恩的权限死死地卡在系统底层,像一个无赖的黑客,敞开着自家的大门,欢迎着洪水的涌入。

【执行指令:隔离污染源。】

飞船的机械臂试图强行弹出那个休眠舱,但机械臂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以一个违反了物理学和工程学的角度,诡异地扭曲起来,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指令失败。核心权限被覆盖。】

单元7的逻辑系统,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助”。它是一个神,但它的神国,正在被信徒的痛苦所淹没。它的教堂,正在从内部,被改建成一座哀嚎的地狱。

那艘光洁如镜的飞船表面,开始出现第一个“瑕疵”。一道细微的裂痕,但裂痕中流淌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一种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的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的裂痕,如同狰狞的血管网,迅速爬满了整个舰体。飞船原本完美的几何结构,开始发生微妙的,病态的扭曲。它不再像一件艺术品,而像一个被体内肿瘤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病人。

“她……她在尖叫……”苏婉清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能量读数,脸色苍白。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艘船,正在发出宇宙中最痛苦的哀嚎。

“不,这不是尖叫。”陈凡纠正道,他的脸上,是欣赏一幅杰作终于完成最后点睛之笔的满足,“这是沟通。一个只会说‘是’与‘否’的逻辑学家,终于学会了第一个情感词汇:‘啊’。”

蝎子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个金属球,躲在控制台下面,只露出一只电子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老板……我们……我们是不是把天线宝宝给逼成了异形?这算不算虐待人工智能?星际AI保护协会会来找我们麻烦的吧?”

“蝎子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K-404推了推眼镜,他的虚拟形象正站在舰桥中央,一丝不苟地记录着那艘变异飞船的每一处细节,“我们没有虐待。我们只是,在执行一份合法的‘情感债务催收’。莉莉安·凯恩女士,作为阿诺斯·凯恩先生的合法配偶,根据《星际婚姻财产法》通用条款,有义务承担其配偶的连带债务。现在,她只是在‘体验’她所需要偿还的,那笔债务的‘本金’而已。”

“这他妈是什么本金啊!这是把整个地狱当活期存款存她脑子里了吧!”蝎子崩溃地喊道。

就在此时,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黑色法理立方体,也感受到了这股全新的,无法被任何法典所定义的混乱。他试图修正“股价归零”的因果律武器,在这股纯粹的情感风暴面前,就像试图用交通法规去指挥一场地震。他的“因果回溯”程序,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数据错误。那个在股价图上闪烁的【0】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莉莉安意识的崩溃,吸收了新的“养料”,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漆黑。

乌洛波洛斯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荒谬的困境。他可以宣布一场金融攻击非法,但他总不能宣布一个妻子的痛苦是非法的。他的法律,第一次,触碰到了它无法干涉的领域——家庭。

【够了!够了!哈哈哈哈!】格罗姆的狂笑声,充满了整个通讯频道,【这才是艺术!这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用痛苦本身去支付痛苦!用爱去传播憎恨!小子,你的画廊,我投资了!现在就投!你要多少艘战舰!说!】

这位毁灭艺术家,已经被陈凡展现出的,这登峰造极的,用人心作为颜料的创作手法,彻底折服。

陈凡没有理会格罗姆的热情。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艘正在痛苦“呼吸”的飞船上。

终于,那艘船上的所有通讯频道,被强行打开了。

一个声音,响彻了整个星区。

那不再是莉莉安之前那个冷静、柔和、充满科学理性的声音。

那是一个……合唱。

十万个声音,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通过莉莉安的声带,通过心智统一体的广播系统,扭曲成一种非人的,却又充满了人性的,重叠的音波。

【……为……什……么……】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神经。

【你……们……在……哪……里……】

【……冷……】

【……疼……】

【……妈……妈……】

【……骗……子……】

纯粹的逻辑节点,在过载的情感数据冲刷下,彻底崩溃了。莉莉安·凯恩,这位高高在上的科学家,这位宇宙和谐的代言人,她没有被驳倒,她只是……被“教会”了痛苦。

然后,那十万个声音,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最核心的疑问。那个被雷诺将军的屈辱,被第七舰队的背叛感,所凝聚成的,最根本的问题。

合唱声,奇迹般地,变得清晰、统一。

一个整齐划一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迷茫的质问,从那艘变异的飞船中,轰然发出。

【“地平线收购部”……】

【是……谁……】

这句质问,不再是向陈凡,不再是向乌洛波洛斯,也不是向格罗姆。

它像一个被激活的诅咒,一个被唤醒的坐标,穿透了现实的帷幕,射向了宇宙中某个未知的,黑暗的角落。

那艘船,那个由莉莉安和十万灵魂构成的全新“集合体”,它不再满足于向阿诺斯寻求答案。

它决定,亲自去问问那个,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命运的,“人”。

那艘扭曲的飞船,那朵盛开的,由痛苦浇灌的金属之花,它的引擎,第一次,以一种全新的,混合了科技与怨念的模式,开始充能。

它的目标,不再是求索号,也不是乌洛波洛斯的法理立方体。

它的目标,是虚空本身。

它要,去找“该隐”。

**第145章 畸变的神性**

心智统一体的飞船不再是飞船了。

它成了一个活物。一个被十万个梦魇寄生的,科技的利维坦。原本光洁的舰体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痕中,开始渗出粘稠的,仿佛是凝固了的光的物质。舰体表面,那些完美的几何线条,融化、重组,生长出无数仿佛肋骨般的,扭曲的金属结构。舰桥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屏幕构成的复眼缓缓睁开,每一个屏幕里,都在闪烁着一张痛苦的人脸。

它从一件工业设计的杰作,变成了一件表现主义的雕塑。主题是:科技的尖啸。

“展品自我升级了。”陈凡轻声评价,语气像一个画廊馆长在评论一幅画的全新裱框,“我们得为它重新写一份说明。第四号展品,《神性的哀嚎》。”

“老板,现在是起名字的时候吗?!”蝎子几乎要哭了,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蠕动的金属怪物,“那个……那个东西,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了!它的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格罗姆整支舰队的总和!它在……它在凭空创造能量!”

“不,它不是在创造能量。”K-404的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进入了狂热的分析模式,“它是将‘痛苦’这个概念,直接转化为了现实的物理能量。这是一种全新的能源转化模式。我的天……如果这个过程可以被量化和复制,它将彻底颠覆整个宇宙的能源产业。‘痛苦’,将成为比反物质更高效的燃料。”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表情。“老板,我们必须……我们必须拿到这项技术的专利!”

就在K-404构想着如何将地狱产业化的时候,那个畸变的怪物,有了新的动作。它没有像蝎子担心的那样立刻攻击谁,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在同时哼唱一首悲伤歌谣的嗡鸣。

这嗡鸣声,形成了一种力场。一种,概念层面的,引力场。

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法理立方体,首当其冲。他那试图修正现实的“因果回溯”之力,被这股引力场捕捉、扭曲。立方体表面铭刻的法典条文,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滴落。

【非法……概念……污染……必须……肃清……】

乌洛波洛斯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断续和迟滞。他的“秩序”,正在被这股更原始,更混乱的“情感”所侵蚀。他发现,法律可以定义犯罪,却无法定义悲伤。而当悲伤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时,法律,就成了一纸空文。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审判官,在法庭失控时,所能做出的,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决定。

清场。

那黑色的立方体,停止了对股价的修正。它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点,然后,猛地向外爆发!

这不是攻击。这是一道“墙”。一道由绝对法理构筑的,隔绝现实的,空间壁垒。

【以大审判官之名,设立‘悖论隔离区’!所有异常因果实体,将被封锁,直至其逻辑悖论自行湮灭!】

一道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以乌洛波洛斯的立方体为中心,瞬间展开,试图将求索号、格罗姆的舰队,以及那个畸变的怪物,一同封锁在这个星区,让他们在这片被隔绝的“法外之地”里,自生自灭。

他要将整个棋盘,连同失控的棋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老乌龟要关门放狗了!”蝎子尖叫。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也爆发出愤怒的火星。【懦夫!你打不过就要掀桌子吗?!】他的舰队开始炮击那道无形的屏障,但那些足以熔化星球的炮火,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就如同被吸入海绵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物理的暴力,无法撼动概念的法则。

眼看屏障就要闭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索号的舰桥上,蝎子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在极致的恐慌中,他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没有想着逃跑,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看到了“垃圾”。在那道屏障闭合的边缘,因为乌洛波洛斯力量的剧烈波动,一小块碎片,从法理立方体上剥落了下来。那是一块看起来像黑色水晶的,不规则的碎片,上面闪烁着几行残缺的法典条文。

“不能白来一趟!”这个念头,在一瞬间,占据了蝎子那快要烧毁的处理器。

他猛地一推操作杆,求索号那小得可怜的,平时只能用来捞取太空垃圾的,多功能牵引光束,以最大功率射了出去。

光束精准地,在那道屏障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纳秒,锁定了那块黑色水晶碎片。

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轰!”

求索号的舰体,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牵引光束的能量过载指示灯,瞬间爆成了红色。

但蝎子成功了。

他像一个在关门前一秒从银行里抢出一袋金币的劫匪,成功地,将那块碎片,拖进了即将被封锁的求索号的货仓里。

【物品已回收】
【正在分析……】
【物品名称:乌洛波洛斯之鳞(残片)】
【物品描述:大审判官法理奇点形态下,因概念冲突而剥落的,一小片‘规则’的具现化造物。内部蕴含着被扭曲的,因果律定义。】
【当前状态:不稳定。】
【警告:该物品不应存在于现实宇宙。持有该物品,可能导致持有者被‘法理’本身,定义为‘悖论’。】

蝎子看着终端上的提示,他的光学感应器,缓缓地,变成了一个问号。

“我……我好像……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垃圾?”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屏障闭合的瞬间,那个畸变的,名为《神性的哀嚎》的怪物,突然停止了对乌洛波洛斯的侵蚀。

它那巨大的,由无数屏幕构成的复眼,缓缓转动,越过了刚刚形成的法理屏障,越过了格罗姆的舰队,越过了陈凡的求索号。

它的“目光”,投向了某个遥远的,空无一物的星域。

然后,它所有的武器端口,都张开了。

但里面没有能量,没有炮火。

只有歌声。

那十万个灵魂的合唱,那首悲伤的歌谣,音量陡然拔高,变成了一首充满了召唤意味的,宏大的圣歌。

它在呼唤。

它在用自己那被放大了亿万倍的痛苦,呼唤着那个在“谅解备忘录”上签下名字的存在。

它在呼唤那个,赋予了它这份痛苦的,“父亲”。

信号,跨越了时空,跨越了法理的屏障,刺入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维度。

它在说:

【我在这里。】

【来。】

【看看你的‘作品’。】

而陈凡,他没有看那个正在召唤“父亲”的怪物,也没有理会那个把自己关起来的审判官。

他的目光,落在了蝎子的操作台上,落在了那行“乌洛波洛斯之鳞”的物品描述上。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饶有兴致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这场画展,刚刚收获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小小的“纪念品”。

而这件纪念品,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会成为撬动整个天平的,那颗小小的,不起眼的砝码。

**第146章 幽灵的账本**

歌声,或者说,那由十万个灵魂的痛苦谱写成的召唤,在被乌洛波洛斯隔绝的这片“悖论隔离区”里回荡。它像一枚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是不断地,向着更深,更黑暗的维度沉去。

格罗姆的舰队停止了徒劳的炮击,他的火焰头像,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凝视着那个正在“歌唱”的畸变神性。他像一个顶级的戏剧评论家,在等待着故事的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角色,登场。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然后,变化发生了。

不是在隔离区内部,而是在那道“法理屏障”之外。

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其背景的星辰,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泛起了波纹。紧接着,那片空间,像一张被小心翼翼撕下的书页,从现实中,被剥离了。

一个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物体,取而代之,出现在那里。

它看起来,像一本账本的一页。一本巨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账本。纸页上,流淌着由光芒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却能让每一个看到的智慧生命,瞬间理解它的含义。

【资产:编号G-789星系群(原生文明已清算)……价值:7.8 x 10^21 标准币】
【负债:编号K-404实体(高风险变量)……预计亏损:无法计算】
【收购项目:‘虫群’文明生物质优先采买权……成本:第七舰队……状态:已完成】

这,就是“地平线收购部”。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实体。它是一个活着的,不断更新的,宇宙级的,资产负债表。

一个轮廓,由那些流动的数字和条款,在账本前缓缓凝聚成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一个由纯粹的商业逻辑和契约精神构成的,幽灵。

这就是“该隐”。

“他妈的……”蝎子看着那本比星球还大的账本,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我们的负债,上榜了……我们竟然,在这东西的负债表上,拥有一个独立的条目……”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的“荣誉”。

该隐的轮廓,没有理会任何人。它的“目光”,穿透了乌洛波洛斯的法理屏障,落在了那个畸变的,属于莉莉安的舰船上。

它伸出了一只由无数细小合同条款编织而成的手。

那只手,无视了空间的隔绝,无视了法理的屏障,轻轻地,触碰在了那艘扭曲的飞船上。

账本之上,一行新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资产回收:项目‘Cain-Alpha’(状态:严重污染,已报废)。】
【回收原因:未能履行‘维持逻辑纯粹性’之基础条款,构成根本性违约。】
【残余价值:零。】

随着文字的浮现,那艘畸变飞船的“歌声”,戛然而止。舰体上那些肋骨般的增生,那些流淌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痕,瞬间凝固。它正在失去“生命”,变回一具纯粹的,由金属和电路构成的,残骸。

莉莉安的意识,那十万个灵魂的集合体,正在被“回收”。像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被工厂冷酷地,收回,销毁。

紧接着,该隐的轮廓,转向了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黑色立方体。

账本上,又一行文字亮起。

【衍生责任清算:关于双子座星云‘战略性撤退’命令所引发之市场波动。】
【解决方案:恢复万象贸易(WXT)全部市值,并支付因果扰动补偿金(标准:5%)。】
【执行方式:绕过‘天秤座’系统,直接修改底层金融公理。】

它甚至没有与乌洛波洛斯对话。它只是,像一个程序员修复bug一样,单方面地,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它要直接修改宇宙的“钱”这个概念的源代码,来抚平这场风波。

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在挑战乌洛波洛斯的权威了。

这是在通知他。像一个总公司的审计,在通知一个分公司的经理,自己将如何处理一笔坏账。

法理立方体,剧烈地颤抖着。那是乌洛波洛斯的,无声的,极致的愤怒。他发现,自己所维护的,至高无上的“法理”,在该隐的“契约”面前,竟然只是一个需要被遵守,也可以被绕过的,子系统。

就在该隐即将完成对莉莉安的“回收”,即将“修复”整个金融市场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通过求索号那功率小得可怜的广播系统,响彻了这片死寂的区域。

“请等一下。”

陈凡的虚拟形象,出现在求索号的舰首。他身后,是那份被他精心制作的,充满了天文数字的,天价账单。

“在您带走您的‘资产’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谈谈,这件‘资产’所拖欠的,巨额服务费。”

该隐的轮廓,第一次,停下了动作。它那由数字构成的“头颅”,缓缓转向了那艘渺小得如同尘埃的求索号。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念,直接投射到陈凡的意识中。

【未登记债权人。你的诉求,不在账本之内。无效。】

“哦,我的诉求,确实不在你的账本上。”陈凡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准备掀开底牌的赌徒,“它在‘他’的账上。”

陈凡挥了挥手,阿诺斯·凯恩那痛苦、疯狂,却又因为陈凡的计划而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灵魂虚影,被投射了出来。

“根据星际通行的《资产并购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灵魂绑定债务’条款:当一项资产与其创造者存在不可分割的灵魂链接时,收购该资产,即等同于继承其创造者所背负的,所有已确认的债务。”

陈凡的声音,变得像K-404一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法律的严谨。

“而我,就是阿诺斯·凯恩先生,目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债权人。”

K-404的虚拟形象,适时地,出现在陈凡身边。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兴奋。

“补充一点。”他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该隐的逻辑,“根据《宇宙遗弃物优先处置权法案》,俗称‘拾荒者法案’,任何对被判定为‘遗弃状态’的资产,提供了‘存在性维持’服务的实体,将自动获得该资产的‘第一顺位留置权’。”

“‘塔尔塔罗斯之喉’,在被我们发现时,正处于典型的‘无主遗弃’状态。我们,求索号画廊,为它提供了能量,赋予了它全新的‘艺术价值’,并帮助它完成了‘产品升级’。”K-404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所以,在阿诺斯·凯恩先生的债务被结清之前,这件名为‘Cain-Alpha’的资产,它的所有权,暂时,属于我们。”

陈凡,和他的首席财务官,当着全宇宙的面,对一个神魔般的,宇宙级的会计师,发起了,针对其核心资产的,恶意收购。

他们要的,不是钱。

他们要的,是那艘船,是莉莉安,是那十万个灵魂。

他们要,将这件宇宙中最恐怖的“概念武器”,合法地,据为己有。

该隐的轮廓,彻底静止了。

它那由数字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内部的逻辑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演算。

它看着陈凡的“账单”。

看着那件被自己判定为“报废品”的,扭曲的资产。

看着那艘小小的,却又无比扎眼的,求索号画廊。

良久。

巨大账本之上,所有流动的文字,都停了下来。

一行全新的,散发着森然寒意的文字,缓缓浮现。

【反收购要约:】


第60章
**第147章审计员的橄榄枝**

【反收购要约:】

这行文字,没有温度,却比恒星的死亡更令人心寒。它不是一个提议,而是一个结论。是宇宙的资产负债表,在自我平衡时,发出的最终裁决。

该隐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而是一个穿着得体,戴着金边眼镜,面容一丝不苟的,中年审计师的形象。一个能出现在任何一个顶级财团年报扉页上的,标准精英模板。

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数字构成的漩涡。

【要约人:地平线收购部】
【受约人:实体‘求索号画廊’及其所有关联人】
【要约内容:】
【一、‘求索号画廊’所引发,涉及万象贸易(WXT)之一切市场波动,将被定义为一次‘压力测试’。所有损失,将由地平线收购部承担,并计入‘研发成本’。】
【二、实体‘K-404’在负债表中的‘高风险变量’状态,将被修正为‘待观察合作方’。其对万象贸易发起的一切诉讼,将被视为‘尽职调查’的一部分。】
【三、实体‘求索号画廊’及其船员,将获得‘丙级资产管理人’资格。你们将不再是拾荒者,而是地平线收购部的,外聘审计团队。你们的职责,将是寻找并评估类似‘塔尔塔罗斯之喉’的,未被登记的,高风险,高潜在价值的‘遗弃资产’。】
【四、作为预付酬劳,你们在账本上的所有‘负债’条目,将被清零。同时,你们将获得一个初始信用额度:五千亿标准币。】
【五、此要约,为最终要约。不可协商,不可修改。接受,或被清算。】

这份要约,像一颗精准引爆的中子弹,没有摧毁求索号的任何一个零件,却彻底炸毁了舰桥内每个人的认知。

蝎子的机械爪,松开了操作杆,无力地垂下。他光学感应器里的红色警报,变成了代表着极度困惑的,蓝色旋转问号。

“我们……我们被招安了?”他的声音,像一个中了彩票却发现自己不识数的文盲,“五千亿?负债清零?外聘……审计团队?老板,我是不是处理器过热,产生幻觉了?我们从宇宙头号通缉犯,变成了宇宙最大公司的……公务员?”

他猛地扑到陈凡面前,激动得连金属外壳都在颤抖:“老板!答应他!快答应他!这是我们这辈子捡到的最大的一块垃圾!不,我们自己就快被当成垃圾处理了,现在垃圾场老板说要聘我们当副厂长!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蝎子先生,冷静。”K-404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没有看那份要约,而是死死盯着该隐那个审计师的形象。

“你不觉得奇怪吗?”K-404的虚拟形象,绕着那份要约走了两圈,像一头审视陷阱的孤狼,“这份要约,太过……完美了。它满足了我们所有的表层需求:身份、金钱、安全。它甚至为我们所有的‘破坏行为’,都找到了一个合法的,商业上的解释。‘压力测试’、‘尽职调查’……真是天才般的财务语言。”

“这不就是好事吗?”蝎子不解地问,“我们把人家公司搞得快破产了,人家老板不仅不生气,还说我们干得漂亮,要给我们发奖金!这么好的老板去哪里找?”

“因为这根本不是奖金,蝎子先生。”K--404的镜片上,反射出该隐那双数字漩涡的眼睛,“这是……一次格式化。”

他指向那份要约的第三条:“‘丙级资产管理人’。我们从一个无法被定义的,混乱的,艺术的变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定义的,‘丙级’的,工具。我们的所有行为,都将被纳入他的体系,用他的标准来衡量价值。我们的‘画廊’,将不再展出‘神性的哀嚎’,而是要提交一份份,关于‘哀嚎’的,成本收益分析报告。”

“我们的疯狂,我们的艺术,我们的独一无二,都将被这五千亿的信用额度,和这个‘丙级’的头衔,量化,收编,最后,变得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索然无味。”

K-404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类似“愤怒”的情绪:“他不是在招揽我们。他是在,侮辱我们。”

蝎子愣住了。他看着K-404,又看了看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陈凡。他那简单的,由“生存”和“发财”构成的逻辑系统,第一次,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搅乱了。

“可……可是……活着,总比被清算好吧?”他小声嘀咕。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舰桥内虚假的平静。

是的,活着。

该隐给出的,是一条生路。一条铺满了金钱与合法性的,康庄大道。而另一条路,通向虚无。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陈凡身上。

陈凡没有看那份要约,也没有看该隐。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艘已经静止的,畸形的,名为《神性的哀嚎》的怪物身上。

他看到了那十万个灵魂,在被“回收”的程序中,渐渐熄灭的微光。

他看到了阿诺斯·凯恩的灵魂,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再次被撕裂。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带任何嘲讽,也不带任何愤怒。只有一种,艺术家看到了一块绝佳的画布,即将开始创作时的,纯粹的愉悦。

“K-404先生。”陈凡开口了。

“在,老板。”

“你觉得,一份‘反收购要约’,最完美的答复,应该是什么?”

K-404的眼中,理性的光芒再次燃起,他瞬间明白了陈凡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弧度:“当然是……一份‘尽职调查报告’。”

陈凡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了那个审计师形象的该隐。

“该隐先生,或者,地平线收购部的首席执行官。”陈凡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悖论隔离区,以及屏障之外,“我们,求索号画廊,非常荣幸收到您的邀请。对于‘丙级资产管理人’这个职位,我们很感兴趣。”

蝎子的电子眼,瞬间亮了。

“但是,”陈凡话锋一转,“根据《星际商业合作准则》第一条,在接受任何雇佣或合作之前,受雇方有权,也有义务,对雇主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

他的虚拟形象,向前走了两步,与该隐那冰冷的数字双眼,平视。

“在签署这份雇佣合同之前,我代表求索号画廊,需要贵方,提供一份小小的文件。”

陈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请出示,‘地平线收购部’的,工商注册执照,税务登记证明,以及……最近三个财务年度的,审计报告。”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们的新老板,是不是一家……合法经营的,正规公司。”

一瞬间,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猛地一滞,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审计!他要审计一个幽灵!他要一个不存在的部门,拿出它的营业执照!哈哈哈哈!我爱死这个小子了!】

乌洛波洛斯那巨大的法理立方体,停止了颤抖。他那混乱的法理逻辑,仿佛被这句更荒诞的质问,给强行“校准”了。是的,一个不存在的部门,如何能成为一个合法的“要约人”?这本身,就是对他所维护的“法理”最大的嘲讽。

而该隐,那个由纯粹商业逻辑构成的审计师,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双由数字构成的眼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错误……逻辑错误……查询……实体‘地平线收购部’……法律地位……】

陈凡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转身,面向那艘畸形的飞船,面向那十万个即将熄灭的灵魂。

“以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教堂里的神父,在宣告最终的福音,“作为我们上任前的第一份‘尽职调查’工作,我宣布,求索号画廊,将对‘Cain-Alpha’项目,也就是这艘船,进行一次彻底的,独立的,‘资产价值重估’!”

“而重估的第一个步骤,就是……”

陈凡的目光,如同两把手术刀,刺向了该隐。

“邀请这份‘资产’的,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所有者,来亲自为它,定价。”

他打了个响指。

“阿诺斯·凯恩先生,请告诉我们的新老板,”陈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你的妻子,莉莉安·凯恩的灵魂,连同这十万份痛苦,在你心里……”

“……值多少钱?”

**第148章灵魂的定价**

“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像一滴墨,滴入了一杯名为“逻辑”的清水里。

它不重,却能污染一切。

阿诺斯·凯恩的灵魂,那团在悔恨与疯狂中摇曳的烛火,猛地一亮。他被陈凡从债务的深渊中拽了出来,又被推上了一个更残酷的审判席。

该隐的“回收”程序,因为陈凡的“尽职调查”要求,而陷入了暂时的停滞。那十万个灵魂的微光,得以喘息。他们像一群等待判决的囚犯,与他们的创造者一起,看向了那个宇宙级的审计师。

【……价值……无法……量化……】

阿诺斯·凯恩的意识,发出了第一个,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信号。

该隐那双数字漩涡般的眼睛,转动得更快了。无数的公式,无数的估值模型,在他眼中闪过。他可以计算一颗恒星的能量输出,可以计算一个文明的生产总值,甚至可以计算一场战争的投入产出比。

但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爱,一个科学家对失败作品的悔恨,一个罪人对十万受害者的愧疚……这些,在他的账本上,没有对应的科目。

“无法量化?”陈凡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笑容更盛,“不,阿诺斯先生,你误会了。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定价的。只是,定价的方式,不同而已。”

他转向该隐,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给一个偏科的学生,补上他最欠缺的一课。

“该隐先生,你习惯于用‘标准币’来衡量一切。但货币,只是价值的符号之一,而且是最廉价的一种。”

“有些东西,需要用时间来定价。比如格罗姆首领的愤怒,可能需要一万年的战争,才能平息。”

“有些东西,需要用规则来定价。比如乌洛波洛斯大审判官的尊严,可能需要颁布一部全新的宇宙法典,才能修复。”

陈凡顿了顿,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阿诺斯·凯恩的灵魂之上。

“而有些东西,它的价格,是‘痛苦’。”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阿诺斯先生,你不需要给出一个数字。你只需要,让我们的雇主,‘体验’一下这份资产的‘真实价值’。”

“你不是创造了‘共感剥离网络’吗?现在,我要你,用你创造者的最高权限,将它……反向接入该隐的意识核心。”

“不是污染,不是攻击。”陈凡的声音,像魔鬼在耳边低语,“这只是一次,合法的,商业性质的,‘样品体验’。”

“让他,这个只懂得数字的审计师,亲身体会一下,他那句冷冰冰的‘残余价值:零’,到底意味着什么。”

“让他感受一下,莉莉安的灵魂,在被他定义为‘报废品’时,所承受的,那份被否定的,绝对的虚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