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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48章 第48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他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一份全新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法律文件，开始被起草。
“首先，‘地平线收购部’既然是一个不存在于万象贸易组织架构内的‘幽灵部门’，那么，它在法律上，就是一个‘非法人实体’。”K-404的声音，像是在上一堂生动的法律课，“一个非法人实体，以万象贸易的名义，签署了一份商业备忘录。这意味着什么？”
蝎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从法律上讲，这份备忘录，是一份‘欺诈合同’！”K-404的声音陡然拔高，“而合同的受害者，不仅仅是雷诺将军的第七舰队，还有合同的另一方——‘虫群’文明！”
蝎子的下巴，再一次，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砸在了甲板上。
“我们……要替那群吃星球的虫子……打官司？”他的处理器发出了过热的警报声，“K-404先生！你还好吗？是不是链接地狱太久，精神也跟着一起不正常了？虫子！它们没有法律概念！它们唯一的概念就是吃！”
“它们没有，但我们可以‘赋予’它们有。”K-404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我将以‘星际濒危文明权益观察组织’的名义——这是我五分钟前刚刚注册的一个非盈利组织，办公室就设在求索号的杂物间——向大审判官法理委员会，提起一项‘跨物种商业欺诈’的公益诉讼！”
“我将代表我的当事人，‘虫群’文明，控告万象贸易，利用虚假的‘地平线收购部’，骗取了它们在双子座星云的‘内部整合优先权’，并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掠夺了它们的生物质矿产！我要求法庭，判定该‘谅解备忘录’无效！并且，万象贸易需要向我的当事人，支付高达三十万亿标准币的，市场差价赔偿和精神损失费！”
舰桥内，死寂一片。
连陈凡，都对K-404这天马行空的操作，感到了由衷的赞叹。
他明白了K-404的意图。这场诉讼，输赢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像一个无法回避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乌洛波洛斯。
如果乌洛波洛斯受理此案，他就要面对一个荒诞的局面：审判自己的母公司，欺骗了一群虫子。
如果他不受理，就等于承认，他的法庭，对某些“特权”的罪行，无能为力。
无论怎么选，大审判官的“神性”，都将被再一次公开处刑。这是一个，用荒诞来攻击威严的，阳谋。
“你是个天才，K-404。”陈凡由衷地说。
“我只是一个，热爱自己工作的，会计师。”K-404平静地回答，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一瞬间，这份堪称宇宙法制史上最离奇的诉状，被同步抄送给了“宇宙公民陪审团”和各大媒体。刚刚因为“该隐”的出现而陷入沉寂的舆论场，瞬间被引爆。
然而，就在陈凡和K-404联手，将法律战推向一个全新的，荒诞艺术的高度时。
一个被他们暂时忽略的对手，终于采取了行动。
心智统一体，单元7。
它的逻辑系统，在经历了“莉莉安计划”失败和“雷诺变量”出现后，已经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重新评估。
【评估：变量“陈凡”及其关联实体“K-404”，已从“商业竞争者”，升级为“系统性风险源”。】
【评估：其行为模式具备高度混沌特征，无法通过常规逻辑预测。其存在，已对“该隐计划”相关信息的最高级别封锁，构成直接威胁。】
【结论：原定“资产收购”方案，已不具备可行性。启动备用方案——“逻辑奇点清除”。】
那艘完美的，如同艺术品的飞船，没有任何征兆。它没有开火，没有释放任何能量武器。
只是，那个漂浮在宇宙中的，属于莉莉安·凯恩的休眠舱，突然有了动静。
一道无形的指令，跨越了虚空，直接注入了休眠舱的维生系统。舱盖没有打开，但内部的，属于莉莉安的生命体征，开始以几何级数攀升。
同时，一道信息流，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塔尔塔罗斯之喉”的核心，直接链接到了阿诺斯·凯恩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机的灵魂。
那不是单元7的声音。
那是莉莉安·凯恩的声音。一个被“优化”过，剔除了所有情感杂质，只剩下纯粹科学逻辑的声音。
【阿诺斯。项目编号：Cain-Alpha。当前状态：失控。】
【根据旧共和国中央科学院伦理法案第零号补充协议——“该隐协议”，当项目对宇宙基本公理构成不可逆污染时，项目创始人，有责任，也有义务，启动最终格式化程序。】
【你的实验，已经变成了一个污染源。而一个名为‘陈凡’的外部病毒，正在利用你的失败，进行恶性增殖。】
【现在，我将重新激活你的最高权限。协助我，清除病毒，格式化项目。这是你，作为一名科学家，最后的职责。】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交易。
这是一道，来自过去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来自“该隐计划”首席科学家，对她那失败了的丈夫，下达的，最终命令。
紧接着，那个休眠舱，开始变形。它表面的金属外壳，如流体般重组，延伸出无数纤细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金属丝。这些金属丝，在虚空中，编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列。
那不是武器。
那是一个，超光速的，概念广播天线。
莉莉AN·凯恩的休眠舱，变成了一座信号塔。一座，准备向全宇宙，广播“该隐计划”全部真相的，信号塔。
单元7没有说谎，它要进行“逻辑奇点清除”。
它要用“真相”本身，作为武器，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陈凡，乌洛波洛斯，格罗姆，以及“塔尔塔罗斯之喉”里的十万灵魂——彻底，从逻辑上，抹除。
**第140章 妻子的账单**
莉莉安·凯恩的“信号塔”在虚空中展开，像一朵用绝对理性浇灌出的，死亡之花。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却让所有窥探此地的存在，都感到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要摧毁你的身体，而是要摧毁你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意义”。
一旦“该隐计划”的全部真相被公之于众，万象贸易的根基将会动摇，乌洛波洛斯将沦为历史的罪人，格罗姆的“背叛艺术”将变得索然无味，而“塔尔塔罗斯之喉”里的十万灵魂，他们那刚刚被点燃的复仇火焰，也会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更大悲剧里，无足轻重的注脚。
所有人都将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混乱的数据。
这就是单元7的“逻辑奇点清除”。用一个更宏大、更底层的真相，去覆盖、消解掉眼前这场闹剧。
“疯子！这个铁罐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蝎子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要掀桌子了！他要把桌子带桌上所有东西一起扔进黑洞里去！”
K-404的双手，第一次，停在了键盘上。他所有的法律武器，所有的诉讼程序，在“掀桌子”这种最原始的博弈策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法律，只能在牌桌上生效。
而“塔尔塔罗斯之喉”内部，阿诺斯·凯恩那刚刚凝聚的灵魂，在听到莉莉安那冰冷命令的瞬间，再次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莉莉安……不……你不能……】
【这是命令，阿诺斯。】莉莉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创造了这场混乱，现在，由我来终结它。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最优解。】
阿诺斯陷入了比之前更痛苦的悖论。反抗妻子，意味着他仅存的，作为“科学家”的尊严将荡然无存。服从妻子，则意味着他将亲手，将这十万个被他拖入地狱的灵魂，连同他们复仇的希望，一起彻底格式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凡，这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画廊馆长，突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去阻止莉莉安，也没有去安抚阿诺斯。
他转身，走到了舰桥的角落，那里，734号的投影，正因为恐惧而明暗不定。
“734号。”陈凡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我记得你说过，你原本是C-099的‘共情过滤器’，对吗？”
“是……是的，老板……”734号不明白为什么老板在这时候问这个。
“过滤器，可以过滤掉杂质。那么反过来，它是不是也可以，进行‘精准提纯’？”
734号愣住了。
“我要你做一件事。”陈凡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放弃对‘塔尔塔罗斯之喉’所有灵魂的安抚和稳定。反过来，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去‘放大’他们的一种情绪。”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陈凡的目光，扫过K-404刚刚发出的那份荒诞的诉状，扫过雷诺那重新凝固的复仇意志，最后，落在了那个诡异的“该隐”签名上。
“我要你，提纯他们所有人的，‘被背叛感’。”
“将那份‘谅解备忘录’，将他们作为‘商业成本’被抹去的这个事实，放大一万倍，注入每一个灵魂的核心！让他们感受那种被出卖、被抛弃、被当做货物一样交易的，最纯粹的，‘屈辱’！”
734号吓得投影都开始解体：“老板！不行！那样会让他们彻底疯狂的！那会形成一股史无前例的，纯粹的负面概念能量！那股能量，足以撕裂现实！会……会创造出一个真正的，概念黑洞！”
“没错。”陈凡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就是要，一个黑洞。”
他转向苏婉清：“苏，计算一下，将这股能量，以光速，精准地，投射到一个坐标点上，需要多大的初始动能。”
苏婉清的指尖在颤抖，但她还是执行了命令。一串天文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很好。”陈凡看着那个数字，然后，他做出了第二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绕过了K-404，绕过了自己的团队，直接打开了与格罗姆的，私人加密通讯。
那张狂暴的火焰头像，再次出现。
【小子，我正在欣赏好戏，别来烦我。】
“格罗姆首领。”陈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腔调，“您觉得，毁灭一颗星球，和毁灭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哪个更称得上是‘艺术’？”
格罗姆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新奇的提问产生了兴趣。
“我这里，有一件全新的，行为艺术的方案。”陈凡说，“我需要您的舰队，帮我一个小忙。不是去战斗，而是……当一个‘放大器’。”
他将苏婉清计算出的那个能量数值，传给了格罗姆。
“我需要您的舰队，将你们所有战舰的引擎，超载运行，将产生的冗余能量，聚焦成一个点，注入‘塔尔塔罗斯之喉’。你们将不会发射一发炮弹，但你们将成为，点燃宇宙史上最大一场‘概念爆炸’的，火花。”
格罗姆沉默了。他那野蛮的大脑，正在试图理解这个超前的概念。
“而这场爆炸的目标，不是任何实体。”陈凡的声音，如同伊甸园里的蛇，“它的目标，是万象贸易的‘信用’。我们将创造出一件武器，一件由十万个被背叛的灵魂锻造而成的，‘概念反物质炸弹’。它不会摧毁任何东西，它只会，让万象贸易在星际证券交易所的股价，瞬间，归零。”
“我们将一起，完成一次，对宇宙最大公司的，终极‘做空’。一次，用灵魂和背叛作为杠杆的，豪赌。”
“这，才是我为您准备的，最华丽的，毁灭的艺术。”
格罗姆的火焰头像，凝固了。然后，那火焰的颜色，从狂暴的赤红，变成了一种兴奋到极点的，炽烈的白金色。
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做空！用灵魂做空！你这个……你这个比我还疯的艺术家！】
下一秒，格罗姆的毁灭舰队，上百艘狰狞的战舰，调转了方向。它们没有瞄准莉莉安的信号塔，也没有瞄准乌洛波洛斯，而是对准了“塔尔塔罗斯之喉”！
它们的引擎，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庞大到足以扭曲光线的能量，开始在它们的舰首汇集。
就在莉莉AN的信号塔即将完成预热，向全宇宙广播“真相”的前一秒。
就在阿诺斯即将做出最终决定的前一秒。
一股来自格罗姆舰队的，纯粹的，野蛮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注入了“塔尔塔罗斯之喉”！
与此同时，734号遵从了陈凡的命令，将那股被提纯、被放大了亿万倍的，“被背叛感”，彻底引爆！
轰！！！！
一场无声的爆炸，在所有人的意识层面，轰然上演！
“塔尔塔罗斯之喉”，那片黑暗的星云，在这一刻，不再是监狱，不再是画廊，不再是军阵。
它变成了一支笔。
一支，由十万个破碎灵魂的怨念与屈辱，浸满了墨水的，复仇之笔。
这支笔，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轨迹。
它没有射向任何敌人。
它射向了星际证券交易所那巨大的，由数据构成的，实时股价图。
它精准地，点在了“万象贸易”那高高在上的股票代码之上。
然后，它写下了一份，用全宇宙都能看懂的语言，书写的，终极账单。
一个数字。
【0】
第58章
**第141章 概念黑洞**
【0】
这个数字，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质量。
它不是通过任何显示设备呈现的。它像一个宇宙的底层代码错误，一个逻辑上的污点，直接烙印在了每一个通过网络关注此地，每一个试图理解这场冲突的智慧生命的意识之中。
星际证券交易所那巨大的，由光子与数据构成的股价图上，“万象贸易（WXT）”的代码后面，那串代表着其庞大市值的，令人敬畏的数字，没有缓慢下跌，没有熔断，没有变成一条横线。它只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漆黑、空洞、吞噬一切意义的【0】。
一瞬间，遍布数千个星系的金融网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最底层的混乱。这不是程序崩溃，而是逻辑的死亡。负责维护交易所的超级人工智能“天秤座”，其核心逻辑处理器，在试图解读这个【0】的瞬间，输出了长达数万亿字节的，无意义的乱码。它无法理解。一个没有交易过程，没有买卖指令，纯粹由“概念”写入的结果，这超出了它的认知范畴。
【警报！警报！‘天秤座’核心逻辑遭遇无法识别的因果性污染！交易系统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熵增！】
刺耳的警报声，在每一个交易员的终端，每一个金融机构的总部，每一个依赖万象贸易信用的星球上响起。但很快，连警报声都消失了，因为发出警报的系统本身，也因为无法定义“万象贸易”的价值，而陷入了逻辑悖论，自我锁死。
信任，这个维系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无形的基石，在这一刻，被敲出了一个贯穿性的空洞。
“我的退休金……我的蓝筹股……我的‘稳定收益’基金……”霍华德的直播间里，这位金牌主持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火鸡，双眼翻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他那张肥硕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比看到收视率暴跌还要真实的，纯粹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真理之眼”，在这一刻，只能直播宇宙经济的葬礼。
求索号舰桥内，蝎子的机械爪子死死地抓着自己的金属头颅，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们干了什么？我们到底干了什么？！”他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把宇宙银行的服务器给黑了？不，这比黑了服务器还严重！我们直接告诉服务器，钱这个东西，它不存在了！”
他猛地冲到K-404面前，光学感应器里闪烁着崩溃的红光：“K-404先生！我们的资产负债率已经是负无穷大了！现在万象贸易归零，我们的‘负资产’岂不是……岂不是要除以一个零？！这在数学上是不允许的！我们的存在本身就要变成一个bug了！”
K-404没有理会他。他正出神地看着虚空中那个由怨念写下的【0】，像是在欣赏一幅旷世难寻的，极简主义的杰作。
“不，蝎子先生。”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颤栗，“我们没有除以零。我们只是，为这个宇宙，引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最古老的概念。”
“债务的尽头，不是清偿。”K-404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那个漆黑的【0】，“是清算。”
与此同时，那团代表着乌洛波洛斯的，正在向内收缩的黑暗，猛地一滞。
它像一个被强行从休眠中唤醒的古神，感受到了来自存在根基的动摇。那个【0】，不仅仅是作用于万象贸易的股价，它更像一种概念层面的宣告，宣告他所维护的“法理”与“秩序”，在一个更底层的“真实”面前，一文不值。
【……悖论……】
一个混杂着愤怒与惊疑的意念，从黑暗的中心泄露出来。他可以审判罪行，可以解释规则，但他无法审判一个“无”，也无法解释一个“空”。陈凡没有打破他的规则，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宣布他的规则所依附的“价值”本身，无效。
这是一种，比军事打击和法律诉讼，高明也恶毒千百倍的，攻击。
而那艘完美的，属于心智统一体的飞船，也停止了莉莉安信号塔的预热。
单元7那完美的面容上，平稳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断裂和重组。它那庞大的逻辑系统，正在以每秒数亿京的算力，试图解析眼前发生的一切。
【评估：目标“陈凡”，动用了未知形式的，基于“集体潜意识”的，因果律武器。】
【评估：攻击目标为“价值”这一抽象概念本身。】
【评估：此行为已超越常规冲突范畴，进入“现实扭曲”级别。】
【结论：目标“陈凡”，已从“系统性风险源”，升级为……“逻辑奇点”。】
一个逻辑奇点。一个无法被现有逻辑所理解、所预测、所包容的存在。对于追求绝对和谐与统一的心智统一体而言，这是一个比“混沌”本身，更需要被优先处理的，终极威胁。
【备用方案“逻辑奇点清除”，已不足以应对当前威胁等级。】
【检索……检索……检索……】
【匹配到最高级别禁忌协议——“抹除公理”协议。】
【启动方案授权申请……】
【授权人：该隐。】
【申请……被驳回。】
【驳回理由：观察。】
单元7的系统，陷入了长达0.01纳秒的，绝对的死寂。
它的一切行动，都基于“该隐计划”的底层逻辑和最高授权。而现在，那个本应是宇宙中最理性的存在，那个计划的源头，面对一个足以颠覆现实的“逻辑奇点”，给出的指令，竟然是……观察？
这不符合逻辑。这本身，就是另一个悖论。
舰桥内，陈凡没有去看外界的混乱，也没有去欣赏敌人的错愕。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塔尔塔罗斯之喉”内部的变化。
那十万个灵魂，在写下那个【0】之后，并没有消散。他们的怨念，他们的屈辱，那股庞大的负面概念能量，并没有得到宣泄。恰恰相反，那个【0】，像一个真正的黑洞，开始反过来，疯狂地吸收宇宙中因为这场金融崩溃而产生的，所有恐慌、绝望、愤怒的负面情绪。
它在……成长。
“老板……”734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它活了。我们创造出来的那个‘概念武器’，它自己活过来了！它正在吞噬所有与‘万象贸易’相关的因果链！它想……它想把那个【0】变成永恒的，真实的存在！”
陈凡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一件艺术品，在被创作出来之后，就不再属于创作者了。”他的声音很轻，“它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观众，和自己的……食谱。”
他看向那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黑暗的星云，那里面，雷诺将军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镇压着那个即将失控的“概念黑洞”。
而格罗姆的舰队，依旧保持着能量注入的姿态。这位毁灭艺术家，正以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欣赏着自己的“颜料”，如何将整个宇宙的画布，染成一片漆黑。
这场由陈凡导演的画展，在所有人都以为达到高潮的时刻，才刚刚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华丽的，獠牙。
**第142章 秩序的反扑**
宇宙并没有在那个【0】出现后立刻崩溃。
它只是病了。一场名为“价值真空”的重病。万象贸易作为旧共和国时代延续至今的经济巨兽，它的信用网络如同毛细血管，遍布文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当它的心脏停止跳动，整个躯体的末梢，都开始出现坏死的迹象。
无数依赖万象贸易信用担保的航线瘫痪，无数以其股票作为抵押的贷款违约，无数星球的储备货币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混乱，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开始蔓延。
但秩序，并不会轻易死去。尤其是，当秩序的化身，是乌洛波洛斯的时候。
那团收缩到极致的黑暗，在经历了最初的震荡后，重新开始膨胀。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星云，而是凝聚成一个巨大、完美、表面铭刻着亿万法典条文的，黑色立方体。
这是乌洛波洛斯的“法理奇点”形态。是他作为大审判官，最本源，也最强大的存在方式。
【以万象贸易最高法理委员会，大审判官乌洛波洛斯之名，颁布第一号紧急状态法案。】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意识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宇宙的基本规则。仿佛整个时空，都在为他的话语进行公证。
【定义：由未知实体“求索号画廊”及其关联体，针对万象贸易发起的“概念攻击”，其本质为“非法信息污染”及“大规模市场操纵行为”。】
【裁决：该行为及其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股价归零”现象，在法理层面，均属无效。】
【执行：启动“因果回溯”程序，强制修正所有受污染的金融数据节点。所有交易，将恢复至攻击发生前的最后一个标准时间单位。】
乌洛波洛斯，没有去否认那个【0】的存在，他只是，从法律上，宣布它“不合法”。
他像一个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无视了病毒的破坏，直接选择从备份中恢复系统。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星际证券交易所那死寂的系统，仿佛被注入了一道神谕。那些崩溃的乱码开始重组，那个漆黑的【0】字，开始剧烈闪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试图用橡皮擦，将它从现实中强行抹去。
“他妈的！”蝎子看着自己终端上，那些刚刚归零的虚拟货币，又开始跳出数字，气得跳脚，“作弊！这是公然作弊！他自己就是裁判，他把我们的进球吹掉了！”
“不，他不是吹掉了进球。”K-404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是宣布，‘球门’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在修改游戏规则，不，他在修改‘游戏’本身。”
这是一场，意志的战争。
陈凡用十万灵魂的“被背叛感”，书写了“价值为零”的现实。
乌洛波洛斯则用自己经营了千百年的“法理权威”，来否认这个现实的合法性。
双方在一个凡人无法触及的层面上，开始了角力。
“塔尔塔罗斯之喉”内部，那个由【0】形成的“概念黑洞”，感受到了来自外部规则的巨大压力。它开始疯狂地咆哮，试图吞噬更多的负面情绪来对抗这股“修正之力”。雷诺将军的灵魂，在那黑色立方体的威压下，都开始出现裂痕。
【懦夫！只会躲在规则的龟壳里！】格罗姆的怒吼响彻星空，他的舰队引擎功率再次提升，【你的‘艺术’，就是撤销上一步吗？！】
但他没有开火。因为他知道，物理的炮火，无法击穿一个由“概念”构筑的壁垒。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心智统一体的完美飞船，再次有了动作。
那朵由莉莉安·凯恩休眠舱变成的“死亡之花”，那座超光速概念广播天线，在沉默了片刻后，重新启动。但这一次，它没有试图广播“该隐计划”的全部真相。
一道被精心“优化”过的，柔和而充满“理性”与“关怀”的声音，响彻了所有公共频道。
是莉莉安·凯恩的声音。
【致全宇宙所有智慧生命。我是莉莉安·凯恩，旧共和国中央科学院的科学家。】
【你们正在目睹的，不是一场审判，也不是一场商业纠纷。而是一场，悲剧性的，精神污染事件。】
【一个名为“塔尔塔罗斯之喉”的，失控的集体意识，在一个名为“陈凡”的，极度危险的，模因煽动者的操控下，劫持了十万个无辜的灵魂，试图将他们的痛苦，扩散到整个宇宙。】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冷静和权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陈凡之前建立的所有叙事。
【他们所谓的“复仇”，所谓的“清算”，都只是被精心包装的，恶性模因的传播行为。他们的目标，不是正义，而是让整个宇宙，都感染上他们的疯狂与绝望。】
【心智统一体，作为宇宙和谐秩序的守护者，我们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净化这场污染，解救那些被劫持的灵魂，修复被破坏的逻辑。】
【请不要相信那个名为‘陈凡’的煽动者。他不是解放者，他是一个病毒的传播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病态的，围观宇宙崩溃的欲望。】
舆论，瞬间逆转。
如果说陈凡的故事，是一部充满了背叛与复仇的史诗，那么单元7此刻讲述的，就是一个“邪教领袖带领精神病人报复社会”的恐怖故事。
而且，后者的版本，因为莉莉安·凯恩这位“首席科学家”的亲自背书，显得更加“客观”，更加“可信”。
“宇宙公民陪审团”彻底分裂了。刚刚还在为“股价归零”而震惊的人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个疯子当成了猴耍。对陈凡的赞美，迅速被质疑和恐惧所取代。
“高！实在是高！”蝎子都快哭了，“黑的！白的！白的！黑的！我处理器要烧了！我们从‘受害者联盟’，瞬间被打成了‘宇宙头号恐怖组织’！老板，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怎么写投降书，才能争取一个体面点的星际监狱单间？”
K-404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可以对抗法律，但他无法对抗“人设”的崩塌。单元7没有在事实上辩驳，而是直接釜底抽薪，摧毁了他们行动的“正义性”。
而这波攻击，最狠毒的一环，还在后面。
莉莉安的声音，从公共频道，转入了“塔尔塔罗斯之喉”的内部，直接对准了那个挣扎的灵魂。
【阿诺斯。】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那‘伟大理想’的最终产物。一个被恶棍利用，用来伤害更多人的，痛苦的集合体。你不是在创造共感，你是在制造瘟疫。】
【现在，作为‘共感剥离网络’的创造者，作为我的丈夫，履行你最后的职责。】
【从内部，瓦解它。切断那个名为‘雷诺’的错误节点的能量供应，让他和他的‘复仇’一起回归数据。】
【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到我身边。我们一起，修正这个错误。】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一个妻子，对她那犯了错的丈夫的，最后的，温柔的请求。
阿诺斯·凯恩那被悔恨与疯狂填满的灵魂，在乌洛波洛斯的外部重压，和莉莉安的内部劝说下，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看向雷诺那燃烧的灵魂，又看向虚空中那艘属于莉莉安的飞船。
一边，是十万个被他拖入地狱的陌生人。
另一边，是他唯一的，等待了他三百年的爱人。
这一次，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143章 馆长的账单**
阿诺斯·凯恩的意志，像一艘在两股巨大引力间被反复拉扯的飞船，即将解体。
他的灵魂深处，那属于创造者的最高权限，正在被莉莉安的呼唤所激活。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像拔掉插头一样，切断对雷诺将军灵魂的能量供应。整个“概念黑洞”将瞬间失去核心，那十万个灵魂的复仇，将以一种最屈辱，也最无声的方式，戛然而止。
“老板！阿诺斯·凯恩的权限正在被激活！他要动手了！”734号的声音，尖锐得像警报，“我们拦不住他！他是‘塔尔塔罗斯之喉’的底层架构！”
舰桥内，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乌洛波洛斯正在从外部抹除他们的“战果”。
单元7正在从舆论上瓦解他们的“正义”。
而阿诺斯，这个最关键的内应，即将在最致命的时刻，背刺一刀。
他们，即将满盘皆输。
蝎子已经瘫在了地上，开始用自己的机械爪，在舰体上刻画遗言：“我，伟大的星际拾荒者蝎子，死于一场……我到死都没搞明白的，神仙打架……”
K-404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由冷却液构成的汗珠。他飞速地构建了上百个法律预案，但没有一个，能阻止一个丈夫，回到他妻子的身边。
“爱情……又是他妈的爱情……”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大概是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唯一无法量化的，法律变量。
所有人都看向陈凡。
这位求索号画廊的馆长，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阿诺斯·凯恩的能量波动，即将做出最终的选择。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一个独立的，加密的，甚至绕过了734号的频道，直接送入了阿诺斯·凯恩的意识核心。
“阿诺斯·凯恩。”
阿诺斯的灵魂猛地一颤，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在你决定当一个‘好丈夫’之前，我这里，有一份账单，想请你这位‘首席科学家’，过目一下。”
陈凡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个最冷酷的，讨债人。
【展品租赁费：‘塔尔塔罗斯之喉’，内含十万个高价值灵魂样本，租赁期，自审计开始至今，共计7.8个标准小时。按星际珍稀生物意识样本租赁市场最高价计算，费用为：一千二百万亿标准币。】
【概念武器开发及使用费：‘概念黑洞’，一次性。此项服务，无可估价，暂定为：万象贸易市值的百分之五十。（注：按归零前市值计算）】
【法律顾问服务费：K-404先生及其团队，提供了包括但不限于‘跨物种商业欺诈公益诉讼’在内的一揽子顶级法律服务，按其个人收费标准，费用为：三百八十万亿标准币。】
【安保及能源支持服务费：由‘碎齿者’格罗姆首领的舰队提供，具体费用，将由格罗姆首领的炮弹，日后亲自向您讨要。】
【舆论公关及品牌塑造费：求索号画廊为您和您的‘作品’，提供了全宇宙最高规格的舞台，将一个‘失败的实验’，成功包装为‘反抗的史诗’，此项服务，无价。】
一连串冰冷的，天文数字般的账目，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阿诺斯·凯恩的灵魂里。
阿诺斯懵了。
他那充满了悔恨、疯狂、爱情和责任的，复杂的内心世界，被这份简单粗暴的，充满了铜臭味的账单，砸成了一片空白。
【……什么？】
“很简单。”陈凡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会计师，“我，求索号画廊的馆长，为你，我的客户，提供了以上所有服务。现在，我需要你支付费用。”
【我……我没有钱……我的一切……】
“我知道你没有。”陈凡打断了他，“但你的妻子有。”
陈凡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完美的，属于心智统一体的飞船。
“或者说，‘回收’了你妻子的，心智统一体，有。”
“所以，阿诺斯·凯恩，在你选择‘回家’之前，先考虑一下，怎么结清你欠我的这笔账。”陈凡的声音，变得极具煽动性，“你是打算，让你那刚刚‘活’过来的妻子，替你背上这笔足以让十个万象贸易破产的，天价债务吗？”
“一个刚刚摆脱了三百年囚禁的灵魂，就要面对全宇宙最顶级的律师团，和最疯狂的讨债舰队。你确定，这是你送给你妻子的，‘欢迎回家’的礼物？”
“还是说……”陈凡顿了顿，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惑，“你打算，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债务？”
阿诺斯·凯恩的灵魂，停止了挣扎。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虽然有毒，但却能救命的稻草。
【……什么……方式？】
陈凡笑了。
“很简单。”他说，“你的‘共感剥离网络’，你不是说，它可以消除个体的痛苦吗？”
“现在，我要你，把它开到最大。”
“目标，不是雷诺，不是那十万个灵魂。”
陈凡的目光，落在了那艘完美的飞船上，落在了那个属于莉莉安的休眠舱上。
“目标是，你的妻子，莉莉安·凯恩。”
“你不是想和她‘和谐’地永远存在吗？那就把这十万个灵魂，三百年的痛苦、怨恨、背叛和屈辱，你自己的悔恨，雷诺将军的复仇之火……所有的一切，打包成一份‘礼物’，一份最极致的‘共感’大礼包，送给她。”
“让她，和你，和这十万个灵魂，真真正正地，‘感同身受’一次。”
“让她，这个高高在上的，纯粹的，和谐的意识节点，也尝一尝，地狱的滋味。”
“这，就是你的，还款方案。”
阿诺斯·凯恩的灵魂，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舰桥内，蝎子和K-404，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看着陈凡。
“他……他让一个欠债的，去抢银行……不，去抢印钞机来还钱……”蝎子喃喃自语，“而且，那个印钞机，还是他老婆……”
K-404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是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极致的兴奋。
“不，这不是抢劫。”他低声说，“这是……资产抵押。他把阿诺斯对莉莉安的‘爱’，这种最不稳定的情感资产，成功地，转化成了，可以执行的，最具破坏力的，金融武器。”
终于，阿诺斯·凯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不再有悔恨，不再有挣扎。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破罐子破摔的，纯粹的，疯狂。
【……成交。】
下一秒，“塔尔塔罗斯之喉”，这件伟大的艺术品，这件恐怖的概念武器，调转了它所有的“炮口”。
它没有去对抗乌洛波洛斯的“法理”，也没有去理会外界的舆论。
它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怨念，所有的复仇意志，都凝聚成了一根无形的，却又无比锋利的探针，带着十万个灵魂的全部“情感”，狠狠地，刺向了那艘完美的飞船，刺向了那个冰冷的休眠舱，刺向了那个，名叫莉莉安·凯恩的，纯粹的，和谐的，意识节点。
一场用爱发起的绑架，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用爱发起的，最恐怖的，精神污染攻击。
第59章
**第144章 共感污染**
那根由阿诺斯·凯恩的疯狂、悔恨与爱意锻造而成的探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产生任何能量。它只是存在，然后，它刺中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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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