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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 都市娱乐

  • 2020-09-15

  • 2514534

第37章 第37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终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陈凡。

他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戏谑,多了几分,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像是公司的王牌合伙人,在看一个极具潜力的新人。

“恭喜你,陈凡先生。”他宣布道,“你的‘新世界孵化项目’,初步评估……通过。”

“耶!”

“我操!”

舰桥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蝎子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和尼摩狠狠地击了一掌。苏婉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但是——”734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评估通过,是一回事。产生利润,是另一回事。”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的这个,我们姑且称之为‘动态残缺’的概念产品,是一个很棒的‘样品’。但‘万象贸易’,从不为‘样品’买单。我们只投资,能够带来稳定现金流的,‘生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需要,卖掉它。你需要,找到你的第一个‘客户’。”

“我想,你已经有推荐人选了?”陈凡平静地问。

“当然。”734号笑得像一只狐狸,“证明你的‘问题解决服务’有多大价值的最好方式,就是去解决一个,我们现有的,最棘手的‘付费用户’的问题。”

他手指一划,一份全新的客户资料,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深邃的,寂静的星空。资料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客户名称:静默庭臣(The Silentium Courtiers)】

【文明等级:顶级(已完成超星系团统一)】

【客户标签:高净值、高龄、高难度】

【当前状态:集体性‘存在性虚无’(Existential Ennui),文明活性正在缓慢衰减。】

【需求:寻求一种,全新的,能够对抗‘终极无聊’的,‘意义’。】

看着这份资料,蝎子的嘴巴,慢慢张大:“这……这不就是一群有钱有闲,活腻了想死,又死不掉的‘神’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734号说,“他们是‘万象贸易’最古老,最富有的客户之一。他们买光了我们‘娱乐部’和‘意义部’所有的产品,但没有任何东西,能再让他们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动’。他们的文明,正在缓慢地,优雅地,‘无聊致死’。”

“你的任务,陈凡先生,”734号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是把你的这个‘动态残缺’,卖给他们。去说服一个,已经拥有了‘完美’的文明,重新拥抱‘不完美’。”

“这是你的‘投名状’。”

“成功了,你的第一笔销售额,将直接注入你的账户,正式开启你的‘还款计划’。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万象贸易’,官方认证的,‘新世界项目合作伙伴’。”

“如果失败了……”734号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资产冻结保护’,将会失效。而我的同事K-404,是个非常有耐心的,催收员。”

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去向一群已经站在宇宙之巅,拥有一切的“神”,推销一份“残缺”的哲学。

就在舰桥内,再次被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时。

一个粗犷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尼摩。

他正瞪着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客户资料上,那个“静默庭臣”的文明徽记,一个由无数同心光环组成的,复杂而优雅的图案。

“等会儿……‘静默庭臣’……”他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困惑,“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这帮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是吗?”陈凡有些意外。

“嗯……想起来了!”尼摩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很多年前,我还在当星际佣兵的时候,接过一个活儿,就是给这帮发光的‘气球人’,守卫他们的一个什么‘冥想尖塔’。”

“那帮家伙,神神叨叨的,拽得二五八万。给钱倒是挺痛快,但他们的‘企业文化’,简直有病!”尼摩越说越气,“任务结束的时候,他们不给现金奖励,说要赐予我们‘一个标准时,观摩他们进行庄严沉思的无上荣耀’!”

“我当时累得要死,没忍住,打了个盹,还他妈打了呼噜。”

“然后呢?”蝎子好奇地问。

“然后?”尼摩的独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然后他们就以‘制造噪音污染,亵渎了神圣的静默’为由,当场取消了合同,还把我们整个佣兵团,拉进了他们的商业黑名单!”

舰桥内,一片死寂。

陈凡看着屏幕上那个高贵冷艳的顶级文明,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因为陈年旧事而愤愤不平的独眼老兵。

一个缓慢的,古怪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他走到尼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尼摩。”

“干嘛,老板?”

“这次的生意,”陈凡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你,是我们的,首席谈判代表。”

尼摩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地,转为了,石化般的,呆滞。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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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首席谈判代表的诞生**

“哈?!”

尼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只独眼瞪得比茶杯口还大,仿佛听到了宇宙诞生以来最荒谬的指令。

“老板,你再说一遍?我这只耳朵,刚才被能量炮震过,可能不太好使。”

“我说,”陈凡一字一顿,脸上那种灿烂的笑容丝毫未减,“这次和‘静默庭臣’的谈判,由你全权负责。你是我们的,首席谈判代表。”

舰桥内,刚刚从K-404的威胁中缓过劲来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如果说刚才734号的任务是高难度,那陈凡这个任命,简直就是自杀式袭击。

“老板,你认真的?”蝎子手里的数据板都快拿不稳了,“让尼摩去?去跟他的仇家,去跟把他拉黑的客户谈判?我刚跑了一下成功率……结果是负数!我们不但赚不到钱,可能还得倒赔人家精神损失费!”

苏婉清也皱起了眉头,她那颗超级大脑第一次感觉到了逻辑上的障碍:“从博弈论的角度,派遣一个与谈判对象有历史冲突的代表,会极大地增加谈判的不可预测性和风险。这不合理。”

“不,这再合理不过了。”陈凡环视着众人,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你们还没明白吗?我们卖的是什么?”

他指向屏幕上那份关于“动态残缺”的报告。

“我们卖的,是‘不完美’。是‘瑕疵’。是‘意外’。”

然后,他的手指,指向了目瞪口呆的尼摩。

“而他,尼摩,我们亲爱的独眼老兵,就是这个产品,最完美的,活生生的,会打呼噜的‘代言人’!”

这番歪理,让蝎子和苏婉清都愣住了。

“‘静默庭臣’是什么样的客户?”陈凡继续他的“疯言疯语”,“他们是宇宙的终极消费者。他们买过最完美的艺术,体验过最极致的欢愉,思考过最深奥的哲学。你们觉得,我们派一个像734号那样,口若悬河,彬彬有礼的完美销售员过去,有用吗?他们见过的完美销售员,比我们见过的恒星都多!他们早就对此感到厌烦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完美的推销。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惊喜’。一个‘意外’。一个能打破他们那死水般‘完美静默’的,不和谐音!”

陈凡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而尼摩,就是那个不和谐音!他的存在,他的历史,他那次惊天动地的呼噜,本身就是一件‘行为艺术品’!一件充满了‘残缺之美’的,活生生的艺术品!我们不是派他去推销,我们是派他去‘展览’!他不是谈判代表,他就是我们的‘展品’!”

这套理论,荒诞到了极点,却又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众人思维的锁孔里。

蝎子的电子义眼疯狂闪烁,他开始重新计算概率,这一次,他把“荒诞性”和“意外价值”作为新的变量加了进去。

苏婉清的眼中,也亮起了思考的光芒。她明白了,陈凡玩的不是商业,是心理学,是行为艺术。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那群活腻了的“神”,会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冒犯”,产生兴趣。

“妈的……”尼摩听完这一大套,终于从石化中反应过来,他狠狠地挠了挠头,“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那次不是丢人,反而是为艺术献身了?”

“当然!”陈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不是呼噜,那是摇滚!是朋克!是向一个无聊的,死气沉沉的旧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反叛的咆哮!”

“我……”尼摩被这顶高帽子戴得有点晕,他戎马一生,杀过的海盗比蝎子见过的代码都多,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艺术”和“咆哮”扯上关系。

“可是……我该说什么?”尼摩还是没底气,他一想到那帮发光的“气球人”就来气,“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他们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就骂。”陈凡的回答,让所有人又是一惊。

“骂?”

“对,骂。”陈凡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把你的不满,你的愤怒,你当年的委屈,全都说出来。不要包装,不要修饰。你越真实,越‘不完美’,我们的‘产品’就越有说服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蛊惑。

“想一想,尼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一个让你当着全宇宙最有钱的客户的面,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你们当年就是一群傻X’,而且事后他们可能还得给你打钱的机会。这种好事,你去哪里找?”

复仇……还能赚钱?

这个念头,像一颗超新星,在尼摩的脑海里轰然引爆。他那只独眼,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名为“干他一票”的烈焰。

他那因为常年征战而略显佝偻的背,挺直了。

“妈的。”他咕哝了一句,从储物柜里,翻出了一瓶尘封多年的,标签都快磨没了的私藏烈酒。这瓶酒,是他从一个被他端了的老巢里缴获的,据说是一个早已灭亡的战斗民族,用来在决死冲锋前喝的壮行酒。

他拧开瓶盖,一股辛辣而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舰桥。

他没有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咳……咳!”烈酒入喉,像一团火在燃烧。尼摩的脸瞬间涨红,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蝎子!”他吼道,声音洪亮如钟。

“在……在!”蝎子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

“给老子接通那帮‘气球人’的通讯!”尼摩把酒瓶往控制台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老子今天,就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行为艺术’!”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在自己的控制台上,调出了一个界面。

【首席谈判代表生理指标监测】

【心率:135(亢奋)】

【肾上腺素水平:峰值】

【血液酒精浓度:0.08%(微醺,勇气+20%,逻辑-10%)】

她看了一眼陈凡,陈凡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734号给出的,那一个小时的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分钟。

蝎子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按下了通讯建立的按钮。

一道脆弱的信号,跨越了无法计算的遥远时空,刺向了那片位于宇宙顶端的,绝对的,完美的,死寂的星空。

舰桥的全息投影上,画面开始变化。

不再是求索号的内部数据,也不是世界树网络的混乱景象。

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充满了整个视野。

然后,在那片“白”中,一些由柔和光线构成的,和谐的,对称的,拥有着黄金比例的几何图案,缓缓浮现,组合,变幻。

伴随着这些图案的,是一种仿佛来自宇宙弦音本身的,空灵而和谐的背景音乐。

整个舰桥,仿佛瞬间从一个嘈杂的战场,变成了一座神圣的殿堂。

一个温和的,中性的,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却又充满了高傲的意念,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静默,即是真理。】

【噪音,即是亵渎。】

【来自黑名单的杂音,为何再次喧哗?】

他们,还记得尼摩。

或者说,他们记得那一声,打破了他们神圣静默的,呼噜。

尼摩又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往前一步,站到了全息投影的正中央,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那片纯白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介绍,也不是推销。

他的第一句话是:

“我操你妈的,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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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场关于打鼾的哲学辩论**

“我操你妈的,退钱!”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了一湖平静的冰水里。

整个舰桥的空气,都发出了“滋”的一声。

蝎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电子义眼疯狂报错,似乎无法处理这种级别的“外交事故”。

苏婉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模型之外的表情,一种混合了震惊和……隐秘期待的表情。

陈凡则靠在舰长椅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开场了。

全息投影中,那片纯白的光芒和和谐的弦音,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可疑的凝滞。

那些由光线构成的完美几何图案,停止了变幻,仿佛一台性能超强的计算机,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逻辑悖论,卡住了。

过了好几秒,那个高傲而空灵的意念,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被污染了的……“波动”。

【……亵渎。】

【低等的,混乱的,充满熵增的,情绪化噪音。】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侮辱。】

“侮辱?”尼摩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那只独眼都眯了起来,“老子当年带着一帮兄弟,在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冥想尖塔’外面,跟‘虚空蠕虫’干了七天七夜!七天!老子身上被开了三个洞,瞎了一只眼,我兄弟死了两个!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帮发光的‘气球’,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里面,思考宇宙有多么‘静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任务结束了,我们浑身是血,累得站都站不稳。你跟我们说,报酬是‘观摩你们沉思的荣耀’?去你妈的荣耀!老子只想睡一觉!打个呼噜怎么了?打呼噜,说明老子还活着!说明老子的肺还能喘气!说明老子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还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工作!”

“你们这帮连身体都没有,只剩下一团光和一堆狗屁道理的家伙,懂个屁!”

尼摩的这番话,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粗俗,直接,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力。

他不是在谈判。

他是在宣泄。

是在为一个死去的战友,为自己失去的眼睛,为那一次被践踏的尊严,讨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公道。

在舰桥的后方,陈凡对苏婉清使了个眼色。

苏婉清会意,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那份由“棱镜”文明和“不定”文明共同创造的,“动态残缺之美”的概念数据包,并没有作为商品被展示出来。

而是像一道无形的背景音轨,悄无声息地,被注入了通讯频道。

它为尼摩那粗野的咆哮,提供了一个“注解”。

一个哲学的,美学的,“注解”。

于是,在“静默庭臣”的感知中,一幕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尼摩那愤怒的咆哮,在他们的意识里,不再是单纯的“噪音”。

那咆哮声,化作了一道道血色的,不规则的,狂野的线条。

而他们所信奉的,那完美的,和谐的,纯白的“静默”,则化作了一块巨大而光滑的画布。

血色的线条,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泼洒在了纯白的画布上。

这本该是一场毁灭性的污染。

但因为那道“残缺之美”的背景音轨的存在,这场污染,变成了一场……创作。

他们“看”到,尼摩口中的“虚空蠕虫”,化作了画布上深邃的,撕裂般的黑色。

他口中的“鲜血”,化作了刺目的,顽强的红色。

他口中那一声疲惫的“呼噜”,化作了一个突兀的,打破了画面所有平衡的,却又无比醒目的……墨点。

那幅原本纯白到虚无的画,因为这些“污点”,突然有了故事,有了生命,有了……“意义”。

纯白的和谐,依然存在。

但它不再是全部。它变成了“背景”,变成了“留白”。

而那些狂暴的,混乱的,不完美的“噪音”,反而成为了画面的“主体”。

【……】

“静默庭臣”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和上一次的卡壳不同。

那是一种,在看到了某种颠覆了自身全部认知的,全新的事物之后,所产生的,深沉的,震撼的,思考。

终于,一个与之前那个高傲声音略有不同的,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念,响了起来。

【……‘噪音’,可以拥有‘结构’?】

【‘熵增’,可以产生‘美’?】

【你所说的……‘伤痕’,为何会比‘完美’,更具‘可读性’?】

他们上钩了。

尼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一通臭骂,竟然骂出了哲学问题。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瓶,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哪懂什么“结构”和“熵增”?

“我他妈哪知道!”他粗声粗气地回答,完全是本能反应,“老子只知道,我这艘破船,‘求索号’,跟着我几十年了。船身上,有海盗主炮留下的凹痕,有陨石带刮出的长长划痕,有一次引擎过载烧出来的焦黑。它漏风,漏水,有时候还漏电。它丑得要死,破得要死,一点也不‘完美’。”

“但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每一道伤痕的来历。这一道,是我为了救一个菜鸟,硬抗了一炮。那一道,是我们从一个快要爆炸的恒星引力井里逃出来的时候留下的。这艘船上的每一个‘缺点’,都是一个故事。都是我们活过的证据。”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着那群活在完美概念里的“神”。

“你们呢?你们这些发光的‘气球’,你们完美,你们和谐,你们静默得像一座坟墓。你们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你们的问题,不是你们活得太久了,也不是你们拥有的太多了。”

“你们的问题,是你们太‘干净’了。”

“你们,很无聊。”

“你们,很无聊。”

“你们……很无聊。”

这句话,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又像一声最慈悲的钟鸣,在“静默庭臣”那由纯粹逻辑和完美和谐构成的意识海洋里,反复回荡。

无聊。

这个词,精准地,残忍地,概括了他们那永恒而空虚的,存在的本质。

他们可以购买“意义”,但无法购买“经历”。

他们可以欣赏“艺术”,但无法承受“伤害”。

他们拥有一切,唯独没有“故事”。

全息投影中,那片纯白的光,开始剧烈地闪烁。

和谐的弦音,变得杂乱无章,充满了尖锐的,不和谐的音符。

那些完美的几何图案,开始崩溃,扭曲,融化。

仿佛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第一次照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是一个如此贫瘠,如此苍白,如此……无趣的灵魂。

他的信仰,崩塌了。

“警报!警报!对方逻辑核心正在经历大规模崩溃和重组!能量波动指数爆表!”蝎子尖叫起来,“老板!我们是不是玩脱了?我们好像……把‘神’给骂自闭了!”

陈凡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光,还有那个站在光芒中央,手持酒瓶,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的独眼老兵。

734号留下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成败,在此一举。

突然,所有的混乱,都平息了。

那片闪烁的光,那片杂乱的音,都消失了。

全息投影,变回了一片深邃的,纯粹的,黑暗。

宛如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

通讯,中断了。

“……他们挂了?”蝎子结结巴巴地问。

尼摩也傻眼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我是不是……骂得太狠了?”

就在众人以为谈判已经彻底失败,准备迎接K-404的“清算”时。

一个全新的,微弱的信号,从那片黑暗中,传递了过来。

那不是意念,也不是声音。

那是一幅“画面”。

画面上,是一只手。一只由光芒构成的,完美无瑕的,神的手。

然后,这只完美的手,缓缓地,伸向了一根同样由光芒构成的,锋利的“刺”。

它犹豫着,颤抖着。

最终,它握住了那根刺。

刺,刺破了光芒。

一道“伤口”,出现在了那只完美的手上。

从伤口中,流淌出来的,不是血。

而是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混合了“痛苦”与“新奇”的……色彩。

那幅画面,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平静的,却不再高傲,反而带着一丝初学者般谦卑的意念,传递了过来。

【……教我。】

【如何,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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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全宇宙第一笔‘差评费’**

【教我,如何,讲一个‘故事’?】

这个请求,像一句咒语,瞬间解除了舰桥内的凝固状态。

蝎子张大了嘴,电子义眼里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变成了无数个问号和感叹号。

尼摩看着那幅“手与刺”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快见底的壮行酒,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观,正在被一种荒诞的力量,碾碎,然后重塑。

“成了……”苏婉清低声说,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奇,“我们……成功了。”

陈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这场豪赌,他赌赢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请求,而是看了一眼那个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倒计时。

时间,还站在他们这边。

“他们不是要买‘产品’。”陈凡迅速地分析道,“他们是要一种‘体验’。一种从‘完美’走向‘不完美’的,亲身体验。”

“那我们怎么定价?”蝎子立刻切换回了商人模式,“‘体验’这东西,不好量化啊。要不……我先给他们开个‘新手体验包’,打个九折?”

“不。”陈凡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尼摩身上。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陈凡”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走上前,重新开启了通讯。

那片代表着“静默庭臣”的,深邃的黑暗,再次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讲故事,是需要‘素材’的。】陈凡的意念,平静而清晰地传递过去,【而最好的素材,往往源于最深刻的‘遗憾’。】

黑暗中,传来一丝困惑的波动。

【‘遗憾’?】

【对。】陈凡的意念,像一个最循循善诱的导师,【比如,一次不公正的判决。一笔被拖欠的债务。一个因为误解而产生的,长达数年的,坏名声。】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了求索号的公共数据库,将一份尘封已久的,关于尼摩和他那支“碎骨者”佣兵团的资料,展示了出来。

资料里,有他们当年签订的那份合同,有任务的简报,有伤亡的报告,还有最后,那份来自“静默庭臣”的,冰冷的,单方面终止合作并拉入黑名单的通知。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事实:尼摩和他的团队,完成了合同,却被不公正地对待了。

【你们看,】陈凡的意念,指向那份黑名单通知,【这就是一个,非常优质的,充满了‘戏剧性’和‘矛盾冲突’的,‘故事素材’。】

黑暗,沉默了。

他们是顶级的智慧生命,瞬间就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陈凡不是在卖“残缺之美”这个概念。

他是在,翻旧账。

他在利用他们刚刚产生的,对“故事”和“不完美”的好奇心,来为尼摩,讨还当年的公道。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

这是商业绑架。用他们自己的哲学觉醒,来绑架他们自己。

过了许久,一个意念传来。

【……你的,‘价格’?】

他们妥协了。

为了得到那个名为“故事”的,全新的玩具,他们愿意为过去的“错误”,支付代价。

舰桥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蝎子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计算,一个顶级文明的“封口费”,至少也得几千亿起步吧?这一下,他们欠的债,能还掉一小半了!

然而,陈凡却笑了。

他没有看向蝎子,而是看向了尼摩。

“尼摩,你觉得,你那次被冤枉,你兄弟的命,你这只眼睛,值多少钱?”

尼摩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份冰冷的资料,脑海里浮现出战友倒下的身影,自己躺在医疗舱里,感受着眼眶空洞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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