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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14章　第14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稳住！”

随着尼摩船长一声大吼，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到了底。

“鹦鹉螺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然后，在绝对黑暗的深海中，这头钢铁巨兽，像一个失控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指挥舱里天旋地转。巨大的离心力，将所有人都死死地压在了舱壁上。陈凡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甩出去了。他死死地抓住固定扶手，目光却紧盯着一块辅助屏幕上显示的，外壳压力数据。

那个代表着寄生炸弹位置的压力点，在旋转开始后的第五秒，数值开始急剧下降。

第十秒，压力点消失。

“成功了！”陈凡吼道。

“还没完呢！”尼摩船长满脸通红，兴奋地大叫，“给那个小杂种，送一份回礼！”

在潜艇旋转到第三圈，即将恢复平稳的瞬间，他按下了鱼雷发射的按钮。

一枚“海蛇”重型鱼雷，借着潜艇旋转的巨大惯性，如同一颗出膛的螺旋子弹，以一个诡异的，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射入了黑暗之中。

几秒钟后，远处的黑暗里，爆发出了一团无声的火光。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冲击波传来，“鹦鹉螺号”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命中了吗？”蝎子从地上爬起来，晕头转向地问。

“不知道。”尼摩船长停下了潜艇的旋转，大口地喘着气，“但就算没命中，也够它喝一壶的了。”

声呐系统，在此时终于恢复了正常。屏幕上，代表“幽灵”的那个红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能量残余。

“干掉了？”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不。”苏婉清摇了摇头，指着屏幕的另一端，“它只是受了伤，退回了包围圈。看，其它‘门徒’的阵型，开始变了。它们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第一次交锋，他们虽然成功化解了危机，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接下来的，将会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围猎。

“头儿，我们被锁定了！”蝎子再次尖叫起来，“十二个……不，是十一个‘门徒’，同时锁定了我们！它们的武器系统，全部激活了！”

屏幕上，十一个红点同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潜下去！”陈凡下达了命令，“以最大战速，冲进马里亚纳海沟！那里地形复杂，是我们的唯一机会！”

“鹦鹉螺号”的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向着地球最深处的伤疤，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真正的深渊，全速冲刺。

在他们身后，十一道致命的流光，划破了黑暗的深海，紧追不舍。

一场发生在世界最深处的，史无前例的大追逃，正式上演。

第43章

“鹦鹉螺号”正在进行一场亡命潜航。

它像一颗坠入深渊的流星，身后拖着十一道由鱼雷和高能光束组成的，绚烂而致命的尾焰。

指挥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和爆炸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末日交响。

“右侧装甲受损百分之十五！能量护盾剩余百分之四十！”

“三号冷却管线过载！老鬼，去手动关闭阀门！”

“船长，左前方有海山断崖，可以利用它甩掉一部分追兵！”

陈凡的声音，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锚点。他站在指挥席的旁边，双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处理着从各个岗位汇集而来的信息，并以最快的速度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蝎子，释放诱饵弹！模拟我们的引擎信号，把它们引向断崖的另一侧！”

“收到！‘章鱼丸子’一号、二号、三号，发射！”蝎子一边大喊着自己给诱饵弹起的奇怪名字，一边在键盘上操作。

三枚诱-饵弹射出，模拟着“鹦鹉螺号”的能量信号，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追击的“门徒”们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其中五个，被诱饵弹吸引，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尼摩船长猛打方向舵，“鹦鹉螺号”几乎是擦着陡峭的海底山脉，来了一个惊险的急转弯，躲进了断崖后方的阴影中。

“轰！轰！轰！”

几秒钟后，断崖的另一侧，传来了剧烈的爆炸。那五个追过去的“门徒”，毫不犹豫地用武器摧毁了诱饵弹。

“甩掉了五个，还有六个。”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凝重，“而且，剩下的这六个，是最难缠的。‘双子’、‘战锤’，还有另外三个能量信号极强的个体。”

他们只是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剩下的六个“门徒”在发现被骗后，立刻重新组织，以更加紧密的搜索队形，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步步紧逼。

“我们不能再跑了。”陈凡看着全息海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代表“克拉肯”的巨大光斑，“再跑下去，只会被它们耗死。我们必须执行计划。”

苏婉清点点头，将那个装着“凤凰”基因原始样本的冷藏箱，连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发射装置上。那是一个经过改造的鱼雷发射管，发射的不是鱼雷，而是一根特制的，长约两米的“共鸣之刺”。

“‘共鸣之刺’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公里，而且必须精准命中‘克拉肯’体内，被同化的‘凤凰’基因簇。根据我的计算，最活跃的基因簇，位于它头部下方，靠近神经中枢的位置。”苏婉清指着屏幕上“克拉肯”的模拟结构图，“那里，是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但也是攻击最密集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们要开着这潜艇，冲到那怪物的脸上，给它打一针？”老鬼扛着一根巨大的扳手从设备舱回来，他刚刚手动锁死了一根快要爆炸的管线，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

“我喜欢这个计划。”老鬼咧嘴一笑，“够劲。”

“问题是，我们怎么突破剩下那六个‘门徒’的封锁？”蝎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凡。

“我们不突破。”陈凡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走到尼摩船长身边，指着海图上，那六个正在逼近的红点。

“我们把它们，也当成‘好戏’的一部分，送给‘博士’。”

尼摩船长看着陈凡的战术部署，那只独眼中闪烁的光芒，越来越亮。

“小子，你比我还疯。”他最后评价道。

“鹦鹉螺号”没有继续躲藏。它重新启动了引擎，但这一次，不是逃跑，而是朝着离它们最近的一个“门徒”，代号“战锤”的那个重型单位，主动迎了上去。

“头儿，我们这是要……硬碰硬？”蝎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陈凡摇了摇头，“是碰瓷。”

“鹦鹉螺号”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晃晃悠悠地冲向了“战锤”。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鹦鹉螺号”的右侧，突然爆发出强光，能量护盾被开到了最大。

“砰！”

一声巨响，“鹦鹉螺号”像是主动撞上了一堵墙，整个艇身剧烈地一震，然后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翻滚着朝着另一个方向摔去。而那个“战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攻击撞得一个趔趄，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而“鹦鹉螺号”翻滚着摔去的方向，正是“双子”突击编队所在的位置。

“双子”编队显然没料到“鹦鹉螺号”会以这种方式冲过来，为了避免和失控的潜艇相撞，它们下意识地做出了规避动作，分向了两侧。

它们那原本牢不可破的协同阵型，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就是现在！”

陈凡一声令下，尼摩船长早已蓄势待发。他猛地稳定住艇身，将潜艇的动力推到了极限。“鹦鹉螺号”的尾部喷射出蓝色的光焰，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兽，从那道刚刚被撕开的，由六个“门徒”组成的包围网的裂隙中，闪电般地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利用一次疯狂的“碰瓷”，硬生生地在天罗地网中，撞出了一条生路。

“漂亮！”尼摩船长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甩掉他们了！”蝎子看着屏幕上那六个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红点，激动地叫了起来。

但没有人能高兴起来。

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克拉肯”。

它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它的主体，像一座漂浮在水中的山脉，无数根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触手，如同巨蟒般在周围舞动。它的身体，一半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诡异甲壳，一半是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布满了蓝色能量纹路的血肉。在它的身体表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它同化吸收的，属于战舰和潜艇的残骸，如同诡异的寄生物。

而在那座山脉的顶端，两颗如同深海恒星般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那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虚无。

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周围的海水开始扭曲，强大的引力场和生物能量场，让“鹦鹉螺号”的装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天……”蝎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目标确认，距离四点八公里，进入射程！”苏婉清的声音在颤抖，但更多的是兴奋，“发射窗口只有十秒！一旦被它的主引力场捕获，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鱼雷管准备！”尼摩船长大吼，“‘共鸣之刺’，准备发射！”

但是，“克拉肯”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一根离他们最近的触手，如同一条从地狱伸出的锁链，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声，朝着“鹦-鹉螺号”狠狠地抽了过来。

“规避！快规避！”

“鹦鹉螺号”猛地向下一沉，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那根触手带起的恐怖暗流，还是让潜艇失去了控制，像一片树叶般翻滚起来。

指挥舱内，天翻地覆。

“稳定不住了！陀螺仪失灵了！”尼摩船长死死地握着操纵杆，青筋暴起。

“自动瞄准系统失效！目标丢失！”蝎子尖叫。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手动发射。”

陈凡的声音，再次打破了绝望。他一把推开蝎子，自己坐到了武器控制台前。屏幕上，是一片混乱的雪花和飞速跳动的错误代码。

他直接关闭了所有的辅助系统，切换到了最原始的光学瞄准模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通过潜望镜看到的，因为潜艇剧烈翻滚而疯狂晃动的，“克拉肯”的影像。

要在这种情况下，手动瞄准一个只有几米大小的，位于数公里之外的目标，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凡的双手，稳稳地放在了控制台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在视野中疯狂摇晃的，巨大的目标。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台超越了任何计算机的，生物超脑。他在计算，计算潜艇的翻滚角速度，计算海水的流速，计算“克拉肯”的移动轨迹，计算“共鸣之刺”的飞行弹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是现在！”

在潜艇翻滚到某个特定角度，潜望镜的视野与苏婉清所说的目标区域，出现零点零一秒重合的瞬间，陈凡，按下了发射按钮。

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银色的流光，从“鹦鹉螺号”的发射管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像一条孤独的，追逐着宿命的银鱼，在深邃的黑暗中，拖着一道微弱的轨迹，射向了那头如同神魔般的巨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共鸣之刺”，那根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小小的针，精准地，没入了“克拉肯”头部下方，那片搏动着的，防御最薄弱的血肉之中。

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克拉肯”甚至没有理会这个对它来说，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的攻击。它那山脉般的触手，已经再次朝着“鹦鹉螺号”碾压而来。

失败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以“共鸣之刺”的命中点为中心，一圈金色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晕，猛地爆发开来。

那光芒，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属于生命最原始的，霸道的意志，如同一场金色的瘟疫，瞬间传遍了“克拉肯”的全身。

“吼——！”

一声无声的，却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克拉肯”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两颗如同恒星般的巨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巨大的困惑和恐惧。

紧接着，那金色的光芒，开始和它体内那属于“博士”改造的，蓝色的生物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金色与蓝色，两种代表着不同进化方向的极致力量，在这头巨兽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

“克拉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它的能量场彻底失控，周围的海水，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鹦鹉螺号”的所有传感器，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瞬间烧毁。

指挥舱的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纯粹的白色。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苏婉清仿佛透过那片白光，看到了一个在金色火焰中，缓缓舒展身体的，凤凰的幻影。

第17章
第41章
那张卫星云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甲板上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和对未来的期许，被那个正在成型的，史无前例的巨大气旋，和那十三个代表着毁灭的能量信号，瞬间撕得粉碎。
“妈的……”蝎子的脸色比他脚下的海水还要白，他抱着战术平板，手指因为快速操作而出现了残影，“这他妈是捅了马蜂窝了！不，这是直接把蜂巢扔进了核反应堆里！”
屏幕上，十二个红点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几何阵型，从太平洋的各个角落，向着中心那个正在急剧增强的，代表着“克拉肯”的巨大光斑高速收缩。它们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的能量信号和移动轨迹各不相同。”苏婉清凑了过来，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于研究者的，近乎狂热的专注。她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看这个，它的轨迹呈大范围的弧线迂回，能量反应时强时弱，像个幽灵，在进行战场侦察。还有这两个，它们始终保持着固定的间距，齐头并进，能量输出稳定而强大，是标准的突击编队。还有这个，它一直坠在最后，能量信号最强，但速度最慢，像一柄准备挥下的重锤。”
“‘幽灵’、‘双子’、‘战锤’。”陈凡看着那些红点，逐一为它们命名。这不仅仅是代号，更是基于它们行动模式的战术预判。
“头儿，我的模拟结果出来了。”蝎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不考虑超级台风影响的情况下，我们开着‘海狼’号这艘破船过去，遭遇任意一个‘门徒’的生存率为百分之三。遭遇两个，生存率直接归零。如果算上‘克拉肯’……系统直接拒绝计算，它认为这是个无效的数学问题，是对处理器的侮辱。”
“那就换个交通工具。”陈凡关掉了自己的通讯器，转身走向船舱。
“换什么？星际战舰吗？”蝎子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崩溃了。
老鬼刚睡着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揉着眼睛，扛着两个银色手提箱走出船舱，看到的就是蝎子那张世界末日般的脸。
“怎么了？船要沉了？”
“比沉船刺激多了。”蝎子把平板怼到他面前，“我们即将参加一场史无前例的深海怪物派对，而且我们是主菜。”
老鬼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浮现出一种嗜血的兴奋：“他妈的，终于来点像样的活儿了。”
蝎子看着他，感觉自己和这个肌肉猛男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王多金的潜艇到哪了？”陈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已经回到了船舱，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预计十五分钟后在预定海域汇合。”苏婉清回答，她也在飞快地整理着需要带上潜艇的设备，特别是那个装着“凤凰”基因原始样本的冷藏箱。
“来不及了。”陈凡的声音斩钉截铁，“让‘鹦鹉螺号’立刻上浮，我们现在就过去。我们必须抢在风暴和‘十二门徒’的包围圈完全形成之前，潜入那片海域。”
“可是海况……”
“执行命令。”
“收到。”
“海狼”号的船长，一个拿了王多金一大笔钱的希腊老人，在收到新的指令后，一边划着十字，一边咒骂着将这艘老旧的货轮开向了风暴的边缘。
海面不再平静。数米高的巨浪，如同液体构成的山丘，不断地拍打着船身。货轮在风浪中剧烈地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十五分钟后，在狂风和暴雨的洗礼下，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如同一头史前巨鲸，从翻涌的浪涛中猛然破水而出。
那不是任何国家军队序列里的潜艇。它的外形粗犷而狰狞，没有流畅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厚重、棱角分明的装甲和外部加挂的各种奇特设备。它的指挥塔像一个钢铁堡垒，艇身两侧甚至还伸出两只巨大的，如同挖掘机般的机械臂。
这就是王多金的私人座驾，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深海探险潜艇，“鹦鹉螺号”。
潜艇的上舱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油腻工作服，半边身子都是闪亮机械义体的独臂老人，探出头来，冲他们兴奋地挥舞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他满脸花白的胡子，被狂风吹得像一面旗帜，眼神比天上的闪电还要亮。
“欢迎来到我的‘鹦-鹉螺’，勇敢的猎人们！”他的吼声穿透了风雨，“尼摩已经备好了最好的鱼雷和伏特加！就等你们来开启这场盛大的狩猎了！”
“这老头……看起来比我们还疯。”蝎子抱着他的设备，脸色发青地看着两艘船之间那汹涌的海水。
“别废话了，准备转移！”老鬼已经将一根高强度缆绳的一头固定在了货轮的栏杆上。
在两艘船被海浪拉近的瞬间，老鬼第一个荡了过去。他那魁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潜艇湿滑的甲板上。
“安全！”他冲这边吼道。
紧接着是蝎子。他闭着眼睛，尖叫着，像个沙包一样被老鬼一把从半空中接住，扔进了舱门。
轮到苏婉清了。她比蝎子要镇定得多，但一个巨浪突然袭来，货轮猛地一沉，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下方布满钢铁和浪涛的死亡深渊摔去。
一只手，铁钳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栏杆上，他单手将苏婉清从失重的边缘拉了回来，另一只手提着两个沉重的银色手提箱，稳如磐石。
“抓紧我。”他没有给苏婉清任何反应的时间，抱着她，如同炮弹般从货轮上一跃而下。
在空中，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落在潜艇甲板上的大部分冲击力。
“砰”的一声闷响。
“头儿！”老鬼连忙上前。
“我没事。”陈凡站了起来，将苏婉清和手提箱稳稳地放在甲板上，然后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倾斜的货轮，“走！”
四人迅速钻进潜艇。独臂船长尼摩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和酒精熏得发黄的牙齿。
“坐稳了，小家伙们！我们要回家了！”他重重地拍下面前一个红色的按钮。
厚重的舱门带着液压的嘶鸣声轰然关闭，将狂风暴雨彻底隔绝在外。“鹦鹉螺号”没有丝毫停留，如同一条黑色的鲨鱼，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的深海。
潜艇内部，和它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指挥舱宽敞明亮，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无数块全息屏幕，显示着潜艇的各项数据和外部环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尼摩船长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张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鹦鹉螺号’，钛合金双层耐压壳体，最大潜深一万两千米。能源是两座改进型微型核聚变反应堆，动力无限。武器嘛……”他神秘地一笑，指了指一块主屏幕，“除了十六枚常规的‘海蛇’重型鱼雷，我还给它装了点好玩的。比如，‘海神之怒’高能脉冲炮，还有我最喜欢的，‘章鱼碎肉机’，就是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两只大爪子。”
“我只想知道，这里的网络信号怎么样？”蝎子已经找了个位置，开始连接他的设备。
“放心，小子。”尼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用的是王先生的军用级量子通讯卫星，只要不是在海沟最底下，你甚至可以看高清版的最新动漫。”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声呐扫描图，忽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十二个“门徒”的信号，已经将他们前方的海域，彻底封锁。而在那片封锁网的中央，“克拉肯”的信号，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头儿，它们发现我们了！”蝎子叫道，“它们的阵型正在收缩！我们被包围了！”
潜艇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尼摩船长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他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像一头终于看到了猎物的，年迈的雄狮。
“这才像话。”他推动操纵杆，巨大的“鹦-鹉螺号”，在深海中陡然加速，朝着那片由十二个顶级掠食者和一头远古巨兽构成的，死亡猎场，直冲而去。
“孩子们，抓稳了。”尼摩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回荡，带着一丝癫狂，“派对，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第42章
“鹦鹉螺号”的指挥舱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和声呐探测器那如同催命心跳般的“滴滴”声。
窗外，是绝对的黑暗。潜艇已经下潜到八百米，阳光早已被厚重的海水彻底吞噬。这里是永恒的午夜王国。
主屏幕上，那十三个红点组成的包围网，像一张巨大的，正在收紧的渔网。
“它们在驱赶我们。”苏婉清的目光紧盯着全息海图，上面模拟着敌我双方的动态。“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利用阵型压迫，封锁了我们所有的规避路线，逼着我们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克拉肯’的方向。”陈凡接话。
“没错。”苏婉清点点头，“‘博士’不是要它们杀了我们，他是要它们把我们……‘献祭’给‘克拉肯’。他想看一场好戏，一场他最得意的两个‘作品’，互相厮杀的好戏。”
“我操他妈的变态。”老鬼把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老子最讨厌被人当猴耍。”
“冷静点，大个子。”尼摩船长灌了一口伏特加，眼神却锐利如鹰，“在深海里，愤怒是最多余的情绪，它只会让你比别人更快地被压成一滩肉泥。现在，我们是砧板上的鱼，但鱼，有时候也能掀翻砧板。”
“头儿，左前方高能反应！是那个‘幽灵’！”蝎子突然叫了起来。
屏幕上，那个代号“幽灵”的红点，突然脱离了包围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朝着“鹦鹉螺号”直插而来。
“规避！”陈凡吼道。
尼摩船长的双手在控制台上舞出了一片残影。巨大的潜艇，做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巧的侧翻。
但“幽灵”的速度太快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擦着“鹦鹉螺号”的侧舷而过。
就在交错的瞬间，一阵无形的，尖锐的声波，猛地冲击在潜艇的外壳上。
“嗡——！”
指挥舱里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声呐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彻底失灵。
他们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声呐干扰！是次声波武器！”蝎子一边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重启系统，一边大吼，“见鬼，它的频率一直在变，我捕捉不到！”
“别管它了！”陈凡的声音异常冷静，“老鬼，去手动检查左侧外壳，看看有没有被挂上什么‘礼物’！”
“收到！”老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了通往设备舱的通道。
“尼摩船长，进入静默潜航模式，下潜到一千五百米，利用那边的海山群做掩护！”
“如你所愿，指挥官。”尼摩咧嘴一笑，关闭了主反应堆，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巨大的潜艇，变成了一块沉默的钢铁，悄无声息地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没有了声呐，整个指挥舱里，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发起下一次攻击。
“找到了！”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左侧二号压载水舱外面，挂着一个……像水蛭一样的东西，还在往里钻！”
“寄生炸弹。”苏婉清的脸色沉了下来，“它在钻透外层装甲，一旦接触到内层耐压壳，就会引爆。”
“能清除吗？”陈凡问。
“不行，外面压力太大了，机械臂够不到那个死角。除非……有人出去。”
出去？在一千多米深的，足以把人体瞬间压成薄片的深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凡身上。
“不用。”陈凡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尼摩船长身上，“船长，‘鹦鹉螺号’能做出‘哥本哈根旋转’吗？”
尼摩船长愣了一下，随即那只机械义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你是说……那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疯狂的潜艇战术动作？”
“哥本哈根旋转”，一个由丹麦海军的疯子工程师提出的，从未在实战中应用过的战术。它要求潜艇在下潜过程中，利用压载水舱的不对称注水和舵机的极限操作，让潜艇自身像一颗钻头一样，进行高速旋转，从而甩掉附着在艇身上的物体。这个动作的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潜艇结构崩溃，当场解体。
“没错。”陈凡看着他。
“我喜欢！”尼摩船长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搓着手，“早就想试试了！所有人，固定好自己！老鬼，你也一样！准备体验全世界最刺激的深海过山车！”
他重新启动了核聚变反应堆，澎湃的能量再次充满了整个潜艇。
“右侧压载水舱，紧急注水百分之三十！左舵满舵！垂直舵下压十五度！”
“鹦鹉螺号”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猛地一震。整个潜艇开始剧烈地向右侧倾斜。指挥舱里，没有固定的东西，全都朝着一边滑去。蝎子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稳住！”
随着尼摩船长一声大吼，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到了底。
“鹦鹉螺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然后，在绝对黑暗的深海中，这头钢铁巨兽，像一个失控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指挥舱里天旋地转。巨大的离心力，将所有人都死死地压在了舱壁上。陈凡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甩出去了。他死死地抓住固定扶手，目光却紧盯着一块辅助屏幕上显示的，外壳压力数据。
那个代表着寄生炸弹位置的压力点，在旋转开始后的第五秒，数值开始急剧下降。
第十秒，压力点消失。
“成功了！”陈凡吼道。
“还没完呢！”尼摩船长满脸通红，兴奋地大叫，“给那个小杂种，送一份回礼！”
在潜艇旋转到第三圈，即将恢复平稳的瞬间，他按下了鱼雷发射的按钮。
一枚“海蛇”重型鱼雷，借着潜艇旋转的巨大惯性，如同一颗出膛的螺旋子弹，以一个诡异的，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射入了黑暗之中。
几秒钟后，远处的黑暗里，爆发出了一团无声的火光。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冲击波传来，“鹦鹉螺号”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命中了吗？”蝎子从地上爬起来，晕头转向地问。
“不知道。”尼摩船长停下了潜艇的旋转，大口地喘着气，“但就算没命中，也够它喝一壶的了。”
声呐系统，在此时终于恢复了正常。
屏幕上，代表“幽灵”的那个红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能量残余。
“干掉了？”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不。”苏婉清摇了摇头，指着屏幕的另一端，“它只是受了伤，退回了包围圈。看，其它‘门徒’的阵型，开始变了。它们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第一次交锋，他们虽然成功化解了危机，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接下来的，将会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围猎。
“头儿，我们被锁定了！”蝎子再次尖叫起来，“十二个……不，是十一个‘门徒’，同时锁定了我们！它们的武器系统，全部激活了！”
屏幕上，十一个红点同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潜下去！”陈凡下达了命令，“以最大战速，冲进马里亚纳海沟！那里地形复杂，是我们的唯一机会！”
“鹦鹉螺号”的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向着地球最深处的伤疤，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真正的深渊，全速冲刺。
在他们身后，十一道致命的流光，划破了黑暗的深海，紧追不舍。
一场发生在世界最深处的，史无前例的大追逃，正式上演。

第43章
“鹦鹉螺号”正在进行一场亡命潜航。
它像一颗坠入深渊的流星，身后拖着十一道由鱼雷和高能光束组成的，绚烂而致命的尾焰。
指挥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和爆炸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末日交响。
“右侧装甲受损百分之十五！能量护盾剩余百分之四十！”
“三号冷却管线过载！老鬼，去手动关闭阀门！”
“船长，左前方有海山断崖，可以利用它甩掉一部分追兵！”
陈凡的声音，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的锚点。他站在指挥席的旁边，双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处理着从各个岗位汇集而来的信息，并以最快的速度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蝎子，释放诱饵弹！模拟我们的引擎信号，把它们引向断崖的另一侧！”
“收到！‘章鱼丸子’一号、二号、三号，发射！”蝎子一边大喊着自己给诱饵弹起的奇怪名字，一边在键盘上操作。
三枚诱饵弹射出，模拟着“鹦鹉螺号”的能量信号，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追击的“门徒”们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其中五个，被诱饵弹吸引，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
尼摩船长猛打方向舵，“鹦鹉螺号”几乎是擦着陡峭的海底山脉，来了一个惊险的急转弯，躲进了断崖后方的阴影中。
“轰！轰！轰！”
几秒钟后，断崖的另一侧，传来了剧烈的爆炸。那五个追过去的“门徒”，毫不犹豫地用武器摧毁了诱饵弹。
“甩掉了五个，还有六个。”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凝重，“而且，剩下的这六个，是最难缠的。‘双子’、‘战锤’，还有另外三个能量信号极强的个体。”
他们只是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剩下的六个“门徒”在发现被骗后，立刻重新组织，以更加紧密的搜索队形，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步步紧逼。
“我们不能再跑了。”陈凡看着全息海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代表“克拉肯”的巨大光斑，“再跑下去，只会被它们耗死。我们必须执行计划。”
苏婉-清点点头，将那个装着“凤凰”基因原始样本的冷藏箱，连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发射装置上。那是一个经过改造的鱼雷发射管，发射的不是鱼雷，而是一根特制的，长约两米的“共鸣之刺”。
“‘共鸣之刺’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公里，而且必须精准命中‘克拉肯’体内，被同化的‘凤凰’基因簇。根据我的计算，最活跃的基因簇，位于它头部下方，靠近神经中枢的位置。”苏婉清指着屏幕上“克拉肯”的模拟结构图，“那里，是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但也是攻击最密集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们要开着这潜艇，冲到那怪物的脸上，给它打一针？”老鬼扛着一根巨大的扳手从设备舱回来，他刚刚手动锁死了一根快要爆炸的管线，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
“我喜欢这个计划。”老鬼咧嘴一笑，“够劲。”
“问题是，我们怎么突破剩下那六个‘门徒’的封锁？”蝎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凡。
“我们不突破。”陈凡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走到尼摩船长身边，指着海图上，那六个正在逼近的红点。
“我们把它们，也当成‘好戏’的一部分，送给‘博士’。”
尼摩船长看着陈凡的战术部署，那只独眼中闪烁的光芒，越来越亮。
“小子，你比我还疯。”他最后评价道。
“鹦鹉螺号”没有继续躲藏。它重新启动了引擎，但这一次，不是逃跑，而是朝着离它们最近的一个“门徒”，代号“战锤”的那个重型单位，主动迎了上去。
“头儿，我们这是要……硬碰硬？”蝎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陈凡摇了摇头，“是碰瓷。”
“鹦鹉螺号”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晃晃悠悠地冲向了“战锤”。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鹦鹉螺号”的右侧，突然爆发出强光，能量护盾被开到了最大。
“砰！”
一声巨响，“鹦鹉螺号”像是主动撞上了一堵墙，整个艇身剧烈地一震，然后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翻滚着朝着另一个方向摔去。
而那个“战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攻击撞得一个趔趄，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而“鹦鹉螺号”翻滚着摔去的方向，正是“双子”突击编队所在的位置。
“双子”编队显然没料到“鹦鹉螺号”会以这种方式冲过来，为了避免和失控的潜艇相撞，它们下意识地做出了规避动作，分向了两侧。它们那原本牢不可破的协同阵型，出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就是现在！”陈凡一声令下，尼摩船长早已蓄势待发。
他猛地稳定住艇身，将潜艇的动力推到了极限。“鹦-鹉螺号”的尾部喷射出蓝色的光焰，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兽，从那道刚刚被撕开的，由六个“门徒”组成的包围网的裂隙中，闪电般地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利用一次疯狂的“碰瓷”，硬生生地在天罗地网中，撞出了一条生路。
“漂亮！”尼摩船长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甩掉他们了！”蝎子看着屏幕上那六个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红点，激动地叫了起来。
但没有人能高兴起来。
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克拉肯”。
它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它的主体，像一座漂浮在水中的山脉，无数根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触手，如同巨蟒般在周围舞动。它的身体，一半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诡异甲壳，一半是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布满了蓝色能量纹路的血肉。在它的身体表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它同化吸收的，属于战舰和潜艇的残骸，如同诡异的寄生物。
而在那座山脉的顶端，两颗如同深海恒星般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
那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虚无。
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周围的海水开始扭曲，强大的引力场和生物能量场，让“鹦鹉螺号”的装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天……”蝎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目标确认，距离四点八公里，进入射程！”苏婉清的声音在颤抖，但更多的是兴奋，“发射窗口只有十秒！一旦被它的主引力场捕获，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鱼雷管准备！”尼摩船长大吼，“‘共鸣之刺’，准备发射！”
但是，“克拉肯”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一根离他们最近的触手，如同一条从地狱伸出的锁链，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声，朝着“鹦鹉螺号”狠狠地抽了过来。
“规避！快规避！”
“鹦鹉螺号”猛地向下一沉，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那根触手带起的恐怖暗流，还是让潜艇失去了控制，像一片树叶般翻滚起来。
指挥舱内，天翻地覆。
“稳定不住了！陀螺仪失灵了！”尼摩船长死死地握着操纵杆，青筋暴起。
“自动瞄准系统失效！目标丢失！”蝎子尖叫。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手动发射。”
陈凡的声音，再次打破了绝望。
他一把推开蝎子，自己坐到了武器控制台前。屏幕上，是一片混乱的雪花和飞速跳动的错误代码。他直接关闭了所有的辅助系统，切换到了最原始的光学瞄准模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通过潜望镜看到的，因为潜艇剧烈翻滚而疯狂晃动的，“克拉肯”的影像。
要在这种情况下，手动瞄准一个只有几米大小的，位于数公里之外的目标，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凡的双手，稳稳地放在了控制台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在视野中疯狂摇晃的，巨大的目标。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台超越了任何计算机的，生物超脑。他在计算，计算潜艇的翻滚角速度，计算海水的流速，计算“克拉肯”的移动轨迹，计算“共鸣之刺”的飞行弹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是现在！”
在潜艇翻滚到某个特定角度，潜望镜的视野与苏婉清所说的目标区域，出现零点零一秒重合的瞬间，陈凡，按下了发射按钮。
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银色的流光，从“鹦鹉螺号”的发射管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像一条孤独的，追逐着宿命的银鱼，在深邃的黑暗中，拖着一道微弱的轨迹，射向了那头如同神魔般的巨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共鸣之刺”，那根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小小的针，精准地，没入了“克拉肯”头部下方，那片搏动着的，防御最薄弱的血肉之中。
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克拉肯”甚至没有理会这个对它来说，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的攻击。它那山脉般的触手，已经再次朝着“鹦鹉螺号”碾压而来。
失败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以“共鸣之刺”的命中点为中心，一圈金色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晕，猛地爆发开来。
那光芒，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属于生命最原始的，霸道的意志，如同一场金色的瘟疫，瞬间传遍了“克拉肯”的全身。
“吼——！”
一声无声的，却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克拉肯”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两颗如同恒星般的巨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巨大的困惑和恐惧。
紧接着，那金色的光芒，开始和它体内那属于“博士”改造的，蓝色的生物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金色与蓝色，两种代表着不同进化方向的极致力量，在这头巨兽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
“克拉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它的能量场彻底失控，周围的海水，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鹦鹉螺号”的所有传感器，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瞬间烧毁。
指挥舱的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纯粹的白色。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苏婉清仿佛透过那片白光，看到了一个在金色火焰中，缓缓舒展身体的，凤凰的幻影。

第18章
第44章劫后余生

黑暗。
死寂。
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将“鹦鹉螺号”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咒骂，打破了这片死寂。
“操他妈的波塞冬……”
尼摩船长挣扎着从变形的驾驶座上撑起身，他那只完好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指挥舱内一片狼藉。全息屏幕尽数碎裂，电线如同被扯断的血管，裸露在外，不时爆出几点火花。应急的红色照明灯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我的头……我的处理器要烧了……”蝎子第二个醒来，他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面还扔了几块砖头。
“闭嘴。”老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他正单手撑着舱壁，检查着一处因撞击而严重凹陷的结构梁，金属在他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还能喘气就不错了。”
陈凡睁开眼睛，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片刺目的白光。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昏迷。刚才那零点零一秒的极限计算，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心神。他没有管自己身上的伤，第一时间看向了旁边的苏婉清。
她还昏迷着，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冷凝的水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陈凡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平稳，但微弱。
他松了口气，刚要起身，苏婉清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而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一种近乎痴狂的火焰。
“凤凰……我看到了……金色的火焰，在重塑基因序列……那不是毁灭，是涅槃！”她喃喃自语，完全没有在意身处的险境，一把抓住陈凡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能量结构完全颠覆了‘博士’的蓝色框架，它在排斥，在吞噬！这是一场完美的进化覆盖！”
“我们先得活下去，才能讨论进化的问题。”陈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情况怎么样？”他转向正在疯狂敲打控制台的尼摩船长。
“糟透了！”尼摩船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那只机械义眼扫过一排排失灵的仪表盘，闪烁的红光充满了暴躁，“主反应堆和备用反应堆全部紧急停机，能量管线百分之七十过载熔断！我们现在靠的是几块该死的锂电池，连给我的伏特加加热都不够！我们成了沉在八千米海底的一口钢铁棺材！”
“网络……我的卫星……全没了……”蝎子看着自己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宝贝，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石器时代，还是被水淹了的那种。”
“老鬼，结构损伤报告。”陈凡的命令简洁而清晰。
“不乐观。”老鬼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高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天花板，“外层装甲多处破裂，三号和四号压载水舱之间有结构性损伤，我刚才在设备舱，听到了……滴水声。”
滴水声。
在这足以将钢铁压成薄片的深海绝境，这个词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这意味着，海水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侵入这片最后的避难所。他们正在被深渊，一寸一寸地吞噬。
“妈的，我就知道！”蝎子一拳砸在地上，结果砸到了一块裸露的电线上，被电得嗷一声跳了起来，“我就不该跟你们这群疯子出来！我现在只想回家，哪怕是看着我妈跳广场舞都行！”
老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装备箱里拿出几支高强度密封凝胶和一块备用合金板，转身又走向了设备舱。那里是损伤最严重的地方。
“别指望那个大块头了。”尼摩船长摇了摇头，“那种结构性损伤，从内部修补，只是用创可贴去堵大动脉。我们能做的，就是祈祷这艘老船能撑到我们想出办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根幸存的线路重新连接，试图从一堆废铜烂铁中，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我需要视野。”陈凡说道，“至少，我得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给我三分钟。”尼摩船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直接扯开一块控制面板，用嘴咬掉电线的胶皮，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给一块独立的声呐屏幕供电。
苏婉清已经冷静下来，她从医疗箱里找出镇定剂和营养液，给每个人注射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恐慌。
“吱……嘎吱……”
控制台上的小屏幕，在闪烁了几次之后，终于亮了起来。
一片漆黑。
被动声呐的屏幕上，只有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没有……什么都没有……”蝎子凑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那个山一样大的怪物呢？它的能量信号呢？蒸发了？”
“不。”苏婉清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的某个角落，“能量没有消失，它只是……改变了形态。”
在尼摩船长的操作下，屏幕的灵敏度被调到了最高。
原先那个代表着“克拉肯”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巨大光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中心一片极其混乱，如同宇宙星云爆炸后的能量残骸。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那里互相湮灭，碰撞，组合，散发着微弱却又极其复杂的信号。
“它……解体了？”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那边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显然正在进行抢修。
“不，更像是……”陈凡眯起了眼睛，“……打碎了，在重组。”
就在这时，屏幕的边缘，出现了十一个光点。
是“十二门徒”，不，现在是“十一门徒”了。
它们没有离开。
它们如同十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能量风暴的外围，缓缓地，以一种诡异的阵型盘旋着。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像是在……观望。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它们的程序逻辑可能已经混乱了。”苏婉清分析道，“‘克拉肯’的识别信号消失，它们失去了主要目标，现在处于一种待机或者说是警戒状态。”
“一群没了主人的疯狗。”尼摩船长冷笑一声，“但疯狗，有时候比训练有素的猎犬更可怕。”
他的话音刚落，屏幕上，一个光点，突然脱离了盘旋的队列。

匹夫的逆袭

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