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分类
全部作品
排行榜
完本
男生精选
女生精选
精品短篇
联系我们
登录
注册
悬疑推理
古代言情
现代言情
玄幻奇幻
武侠仙侠
都市娱乐
脑洞爽文
首页
>
都市娱乐
>
匹夫的逆袭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13章 第13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陈凡没有废话,匕首出鞘,狠狠地斩向连接叶片的根茎。
“嗖——!”
“霸王花”号2.0,载着四个亡命之徒和人类最后的希望,再一次,被弹射升空。
这一次的目标,是湖中央那棵正在引发末日的“菌母”。
飞在半空,他们脚下,是地狱般的景象。整个湖泊,已经变成了一锅翻滚的,由菌丝、电弧和各种生物残骸构成的浓汤。
“我们会直接撞进那堆烂肉里去!”蝎子抱着手提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会!”苏婉清大喊,她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它的根部有冷却管道的入口!入口有格栅!我们会被拦住!”
正如她所料,巨大的叶片飞毯,精准地撞向了“菌母”的根部。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一面冰冷的,由合金构成的巨大格栅。
“哐当!”
四人连同两个箱子,被巨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狼狈地摔在格栅上。而那片叶片,则在瞬间被格栅后面伸出的无数机械臂抓住,拖了进去,搅成碎片。
格栅的缝隙很大,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传来隆隆水声的黑暗管道。
“快下去!”陈凡第一个钻过格栅,跳了下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他们刚刚离开格栅,那面合金格栅就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挤压变形,彻底封死。紧接着,整个“菌母”的根部,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无数从地下涌出的菌丝彻底吞噬。
他们,逃出来了。或者说,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地狱。
四人落在一片齐腰深的水里,水流湍急,冰冷刺骨。这是一条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管道。
“咳咳……我还活着?”蝎子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这味道……比东京湾还正宗。”
“别废话了,快走!”老鬼扛着两个箱子,像一尊移动的铁塔,“这鬼地方随时可能塌。”
他们顺着水流,在黑暗的管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个维修梯,通向一个方形的井口。
光和城市的喧嚣,从井口传来。
老鬼第一个爬了上去,他推开沉重的井盖,一股混杂着尾气、食物和人群的,属于人类世界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探出头,看到的是一片繁华的夜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新宿一条偏僻后巷的下水道出口。
巷子里,两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拿着喷漆罐,在一面墙上进行着“艺术创作”。
当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肩膀上还扛着两个巨大银色手提箱的,铁塔般的壮汉,从下水道里缓缓升起时,那两个年轻人手里的喷漆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人,依次从井里爬了出来。
那两个年轻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
蝎子爬出井口,拍了拍身上的污泥,很认真地看着那两个已经石化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用蹩脚的日语问道,“请问,去最近的米其林餐厅,该怎么走?我们的司机,好像迷路了。”
第39章
夜色下的东京,像一头吞噬了无数霓虹的钢铁巨兽,安静地匍匐着。
新宿后巷的阴影里,那两个涂鸦青年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指着一个方向。蝎子礼貌地道了声谢,然后四个人扛着两个怎么看都像是核弹手提箱的玩意儿,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无声地滑到他们身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标准管家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微微鞠躬。
“各位,王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车内,奢华的真皮座椅和恒温空调,与他们身上的恶臭和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管家递上温热的毛巾和瓶装水,仿佛他们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搏杀,而是一次不太愉快的泥浆浴。
“干得不错。”王多金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车内的屏幕上,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背景是夏威夷的落日海滩,“我就知道,没有哪个‘花园’能困住你们这群专业的‘除草工’。材料到手了?”
“到手了。”陈凡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正用毛巾擦拭着那块从“鬼手”身上扯下来的,烧得焦黑的龙牙身份牌。
“那就好。‘鹦鹉螺号’已经在关岛加满燃料了,尼摩那老海怪听说你们要去猎杀‘克拉肯’,兴奋得三天没合眼,把他的宝贝鱼雷都搬出来了。夏威夷的实验室也准备就绪,全世界最顶尖的基因工程师和机械工程专家,已经签了保密协议,随时待命。”王多金晃了晃酒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你们只需要把‘快递’安全送到就行。”
“没那么简单。”苏婉清忽然开口,她的脸色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下,依旧苍白,“我们这次面对的,可能不是‘博士’本人。”
“什么意思?”王多金的眉头挑了一下。
“从头到尾,我们听到的,都只是一个AI合成的声音。我们摧毁的,也只是他布设的安保系统和代理人。”苏婉清的眼神透着一丝凝重,“我有一种感觉,他只是在……观察我们。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看着几只蚂蚁,如何在他的棋盘上挣扎。他甚至,乐在其中。”
“他把我们当成了小白鼠。”老鬼闷声说道,他一拳砸在座椅上,柔软的真皮发出一声无辜的闷响。
“不只是小白鼠。”陈凡抬起头,目光穿过屏幕,仿佛要看到背后的王多金,“他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一些数据。关于‘龙牙’的战斗方式,关于‘圣体’后裔的思维模式,甚至……关于我们面对绝境时的,人性的反应。”
这个结论,让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们以为自己是胜利者,是成功闯关的勇士。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只是完成了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测试。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博士”,通过这场“游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妈的,这个老变态!”蝎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人看透了,这种感觉比被怪物追杀还要难受。
王多金沉默了片刻,他放下了酒杯,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麻烦了。一个把杀戮和毁灭当成艺术,把人类当成实验素材的疯子,现在还掌握了关于你们的核心数据……陈凡,我建议你们立刻中止行动,我会安排你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陈凡反问,“等他用这些数据,制造出更完美的‘傀儡武士’,更强大的‘守门人’?等他觉得游戏不好玩了,把目光投向整个世界?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凤凰’还在那头巨兽的肚子里,扳手的仇还没报,‘鬼手’的身份牌还在我这里。我们没有退路。”
“我同意。”苏婉清轻声说,“‘博士’越是想看戏,我们就越要砸了他的戏台。他想看我们如何猎杀‘克拉肯’?那我们就猎杀给他看。而且,我需要他的全部研究资料,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明白我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办法。”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王多金看着屏幕里这几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得吓人的人,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们这群疯子。”他重新端起酒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好吧,既然主角们都决定了,我这个投资人,也只能奉陪到底了。告诉全世界,好戏,才刚刚开始。”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在看好戏之前,你们可能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什么麻烦?”
“你们被通缉了。”王多金调出了几张新闻截图。
画面上,是全副武装的日本特殊急袭部队(SAT)封锁了新宿周边所有下水道出口的照片。新闻标题触目惊心:《不明武装分子入侵东京地下系统,疑似与恐怖袭击有关!》。新闻里,还公布了四张从某个监控死角抓拍到的,极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照片。
正是他们四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样子。
“‘巢’的毁灭,动静太大了。”王多金解释道,“整个新宿地区的地下管网系统,都发生了结构性塌陷和大规模的电路故障。日本政府快疯了,他们以为哥斯拉又登陆了。现在,整个东京,处于半戒严状态,所有港口和机场,都在严密排查。”
“所以,我们现在是恐怖分子了?”蝎子一脸荒诞。
“恭喜你,答对了。”王多-金耸了耸肩,“你们现在是全日本最出名的‘下水道四人组’。想从海陆空任何一个常规渠道离开,都不可能了。”
老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再钻一次下水道,一路游到关岛去?”
“那倒不必。”王多金神秘一笑,“我给你们安排了一条特殊的‘快递通道’。保证安全,舒适,而且……绝对符合你们现在的身份。”
半小时后,丰田埃尔法停在了东京湾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气味。码头上,一艘巨大的远洋货轮,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漆黑的船身,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上去吧。”管家为他们打开车门,“船会在明天凌晨准时出发,目的地是巴拿马。但是,它会在途经关岛附近海域时,进行一次‘计划外’的停留。”
陈凡看着那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又看了看自己一行人,和那两个显眼的银色手提箱,终于明白了王多金所谓的“快递通道”是什么意思。
他们要……偷渡。
“妈的,老子纵横沙场这么多年,第一次干这种事。”老鬼扛着箱子,看着那高高的舷梯,忍不住骂了一句。
“知足吧,”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我安慰道,“至少我们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有独立房间,还能看海景,这已经是偷渡界的VIP待遇了。”
苏婉清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在绝境和闹剧中反复横跳的节奏了。
就在他们准备登船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码头的阴影里。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风衣,戴着一顶几乎遮住整张脸的渔夫帽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钓鱼竿,和一个小小的冷藏箱,像一个准备夜钓的普通渔民。
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陈凡和老鬼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向了武器。
那个男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到了码头边,将鱼线甩进了黑色的海水中。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用一种平淡无奇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一样的语气,开口说道:
“‘工匠’让我给你们带个话。”
是老爹的人!
陈凡几人对视一眼,没有放松警惕。
“他说,‘博士’的‘花园’虽然毁了,但他真正的‘种子’,已经撒向了全世界。”男人依旧盯着海面,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云山庄园的‘弥诺陶洛斯’,幽灵岛的‘凤凰’,东京‘巢’里的‘鬼手’……这些,都只是他随手丢弃的,不成熟的实验品。”
“他真正的杰作,代号‘十二门徒’。每一个,都融合了他对机械飞升和基因神话的最高理解。每一个,都被他投放在了世界的不同角落,像休眠的火山,等待着被唤醒。”
“你们在‘巢’里搞出的动静,就是唤醒他们的信号。‘博士’想看看,他最完美的‘孩子们’,和你们这些代表着‘人性’的原始变量,碰撞在一起,会绽放出怎样绚烂的‘花朵’。”
男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十二门徒”……
这个词,让刚刚逃出生天的几人,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们干掉了一个“园丁”,毁掉了一个“巢”,却发现自己只是捅了一个更加恐怖的马蜂窝。
“老爹还说什么了?”陈凡沉声问道。
“他说,他会帮你们盯着这十二个‘门徒’。”男人收起了鱼竿,似乎一条鱼都没钓到,“他还说,‘利维坦’计划的背后,不只有‘博士’一个人。他只是‘三贤者’里,最疯狂的一个。还有一个,代号‘先知’,负责寻找‘圣体’,策划一切的那个……至今下落不明。”
“最后,”男人提起他的冷藏箱,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的下巴,“老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他说,猎杀‘克拉肯’,你们或许用得上。”
他将那个小小的冷-藏箱,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身,重新融入了码头的阴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蝎子上前,用仪器小心翼翼地扫描了一下那个箱子,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其打开。
箱子里,冰块的中间,放着一支密封的,针剂。
针剂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蕴含着生命般的,淡淡的金色。
苏婉清在看到那支针剂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管壁,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是我母亲……‘凤凰’基因的原始样本!”
第40章
那支金色的针剂,像一根刺,扎破了苏婉清强撑起来的冷静。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隔着冰冷的玻璃管壁,轻轻触碰着那抹淡淡的金色。那是她母亲生命的延续,是“凤凰”计划的源头,是一切罪恶与希望的起点。她以为它早已随着“代达罗斯”实验室的毁灭而消失,没想到,它竟然一直保存在“工匠”,也就是老爹的手里。
“他为什么现在才把它拿出来?”老鬼看着那支针剂,眉头紧锁。
“因为时机。”陈凡替她回答,他的目光同样复杂。他看着那支针剂,就像看到了那个在烈火中决然转身的女人。“在幽灵岛之前,这东西只是一个危险的潘多拉魔盒。但现在,它成了我们唯一的钥匙。”
“钥匙?”蝎子没明白。
“用来打开‘克拉肯’体内,那扇尘封着‘凤凰’灵魂的门的钥匙。”苏婉清接过了话,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克拉肯’同化吸收了‘凤凰’的基因片段,但那只是无序的,混乱的片段。这支原始样本,拥有最完整的基因序列和生物信息。如果我们能将它,精准地注入到‘克拉肯’体内那些被同化的细胞附近,就有可能……引发‘共鸣’。”
“共鸣?”
“对。就像用一个正确的音叉,去敲响一口沉寂的大钟。”苏婉清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我们可以利用这种共鸣,在巨兽体内,创造一个短暂的,信号稳定的‘安全区’。在这个区域里,‘凤凰’的基因片段会被重新激活、排序,甚至……短暂地恢复部分生物活性。”
“恢复生物活性?”老鬼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嫂子她能……活过来?”
“不。”苏婉清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不是重生。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唤醒’。我们或许能从中提取出更完整的基因数据,甚至是……她被吞噬前最后的记忆片段。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信使’号能够成功潜入,并且我们能找到那些基因片段具体位置的前提下。”
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像一部科幻小说。但对于已经经历过太多不可思议事件的战斧小队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接近现实的稻草。
“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试。”陈凡的声音,为这个疯狂的计划,一锤定音。他小心翼翼地从苏婉清手中接过那个冷藏箱,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然后转身,第一个走上了货轮的舷梯。
这艘名为“海狼”号的货轮,内部远比它锈迹斑斑的外表要干净整洁。他们被安排在船长室下方的几个独立船舱里,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
关上舱门的瞬间,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持续了数十个小时的紧绷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老鬼一头栽在床上,几秒钟后,震天的鼾声就响了起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蝎子则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他的战术平板,连接上王多金提供的加密卫星网络,开始处理从“巢”里带出来的,那两个银色手提箱。箱子表面虽然被老鬼暴力破开,但内部的存储单元完好无损。
“我的天……”蝎子看着屏幕上解压出来的数据,发出一声惊叹,“这个‘博士’,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数据里,不仅有“信使”计划的全部图纸和材料配方,还有大量“博士”早期的研究笔记。从生物电流的应用,到记忆金属与神经元的嫁接,再到……如何将人类的情感,用数据化的方式进行剥离和编辑。
每一页,都充满了亵渎生命的天才构想和冷酷无情的实验记录。
苏婉清也凑了过去,她以惊人的速度浏览着那些复杂的设计图和基因序列,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着迷与厌恶的复杂光芒。
“原来是这样……他用‘克隆体稀释法’解决了生物材料的排异反应……又用‘量子纠缠通讯’,实现了对傀儡的超视距精准操控……难怪……”她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陈凡没有去打扰他们。他独自一人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满是伤痕和污垢的身体。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扳手牺牲时的惨状,鬼手那双猩红的电子眼,老鬼被电击时抽搐的身体……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最后,定格在那支金色的针剂上。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蹩脚的拾荒者,一路走,一路失去,又一路捡起一些沉重的,名为“希望”的碎片。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地狱。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冲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陈凡走出了船舱。他来到甲板上,海风吹散了他身上的水汽,也吹散了他心中的些许迷茫。
货轮已经悄然离港,缓缓驶入漆黑的太平洋。东京的万家灯火,在身后,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没有看他,只是和他一样,并肩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的海面。
“谢谢你。”她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苏婉清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在‘巢’里,在所有人都觉得是绝境的时候。”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陈凡的声音很平淡,“我是队长。”
“不。”苏婉清摇了摇头,“你不仅仅是队长。你是一种……信念。只要你还站着,所有人就都觉得,还有希望。”
她想起了在幽灵岛,他抱着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时,那句简单而肯定的“不会”。想起了在“巢”里,他用最野蛮的方式,去终结“鬼手”时,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能将绝望转化为力量的魔力。
陈凡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属于“鬼手”的,烧焦的身份牌,和另一块,属于扳手的身份牌,并排放在栏杆上。
“我带他们回家。”他轻声说。
苏婉清看着那两块残缺的金属牌,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平静外表下,那份沉重如山的责任。
“陈凡,”她忽然问道,“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凡愣住了。
结束?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他穿上军装,加入龙牙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和任务、战斗、牺牲捆绑在了一起。他的人生,似乎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任务构成,没有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他想了很久,久到苏婉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或许,”他看着远方漆黑的海平面,那里,仿佛就是“克拉肯”所在的马里亚纳海沟的方向,“我会找一个安静的海边,开一家小小的潜水店。每天教教游客,看看日出日落,钓钓鱼。”
这是一个平淡到有些乏味的梦想。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真实。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黑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清丽而动人。
“那到时候,我可以去你店里,当个免费的兼职教练吗?”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期盼。
陈凡转过头,看着她。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亮。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块被冰封了许久的角落,似乎又融化了一些。
“我的店,工钱可不低。”他也笑了。
就在这时,陈凡的加密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老爹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卫星云图。在关岛东南方,马里亚纳海沟的上空,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热带气旋,正在迅速形成。它的规模之大,能量之强,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有记录以来的任何一场台风。
而在气旋的中心,那个风眼的位置,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热源信号,正在缓缓地,从七千米的深海,向上浮起。
仿佛是感受到了海面上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也仿佛是……感受到了那支金色针剂的呼唤。
“克拉肯”,苏醒了。
而更让陈凡瞳孔一缩的,是云图上,除了“克拉肯”的信号之外,在它周围的海域,还出现了另外十二个,虽然小得多,但同样异常强大的,独立的能量信号。
它们像忠诚的卫士,又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克拉肯”苏醒的位置,高速聚集。
“十二门徒”……
“博士”的“孩子们”,竟然也来了。
他不是要看戏。
他是要亲自导演一场,由他最杰出的作品们,共同参与的,盛大的狩猎派对。
而派对的目标,除了“克拉肯”,还有他们这几只,闯入了猎场的不速之客。
“看来,”陈凡关掉通讯器,看着远方那片已经开始风起云涌的海面,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潜水店,要晚点才能开张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深海大混战,即将在全世界最深的海沟,拉开序幕。
第16章
第41章
那张卫星云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甲板上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和对未来的期许,被那个正在成型的,史无前例的巨大气旋,和那十三个代表着毁灭的能量信号,瞬间撕得粉碎。
“妈的……”蝎子的脸色比他脚下的海水还要白,他抱着战术平板,手指因为快速操作而出现了残影,“这他妈是捅了马蜂窝了!不,这是直接把蜂巢扔进了核反应堆里!”
屏幕上,十二个红点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几何阵型,从太平洋的各个角落,向着中心那个正在急剧增强的,代表着“克拉肯”的巨大光斑高速收缩。它们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的能量信号和移动轨迹各不相同。”苏婉清凑了过来,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于研究者的,近乎狂热的专注。她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看这个,它的轨迹呈大范围的弧线迂回,能量反应时强时弱,像个幽灵,在进行战场侦察。还有这两个,它们始终保持着固定的间距,齐头并进,能量输出稳定而强大,是标准的突击编队。还有这个,它一直坠在最后,能量信号最强,但速度最慢,像一柄准备挥下的重锤。”
“‘幽灵’、‘双子’、‘战锤’。”陈凡看着那些红点,逐一为它们命名。这不仅仅是代号,更是基于它们行动模式的战术预判。
“头儿,我的模拟结果出来了。”蝎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不考虑超级台风影响的情况下,我们开着‘海狼’号这艘破船过去,遭遇任意一个‘门徒’的生存率为百分之三。遭遇两个,生存率直接归零。如果算上‘克拉肯’……系统直接拒绝计算,它认为这是个无效的数学问题,是对处理器的侮辱。”
“那就换个交通工具。”陈凡关掉了自己的通讯器,转身走向船舱。
“换什么?星际战舰吗?”蝎子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崩溃了。
老鬼刚睡着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揉着眼睛,扛着两个银色手提箱走出船舱,看到的就是蝎子那张世界末日般的脸。
“怎么了?船要沉了?”
“比沉船刺激多了。”蝎子把平板怼到他面前,“我们即将参加一场史无前例的深海怪物派对,而且我们是主菜。”
老鬼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浮现出一种嗜血的兴奋:“他妈的,终于来点像样的活儿了。”
蝎子看着他,感觉自己和这个肌肉猛男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王多金的潜艇到哪了?”陈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已经回到了船舱,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预计十五分钟后在预定海域汇合。”苏婉清回答,她也在飞快地整理着需要带上潜艇的设备,特别是那个装着“凤凰”基因原始样本的冷藏箱。
“来不及了。”陈凡的声音斩钉截铁,“让‘鹦鹉螺号’立刻上浮,我们现在就过去。我们必须抢在风暴和‘十二门徒’的包围圈完全形成之前,潜入那片海域。”
“可是海况……”
“执行命令。”
“收到。”
“海狼”号的船长,一个拿了王多金一大笔钱的希腊老人,在收到新的指令后,一边划着十字,一边咒骂着将这艘老旧的货轮开向了风暴的边缘。
海面不再平静。数米高的巨浪,如同液体构成的山丘,不断地拍打着船身。货轮在风浪中剧烈地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十五分钟后,在狂风和暴雨的洗礼下,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如同一头史前巨鲸,从翻涌的浪涛中猛然破水而出。
那不是任何国家军队序列里的潜艇。它的外形粗犷而狰狞,没有流畅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厚重、棱角分明的装甲和外部加挂的各种奇特设备。它的指挥塔像一个钢铁堡垒,艇身两侧甚至还伸出两只巨大的,如同挖掘机般的机械臂。这就是王多金的私人座驾,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深海探险潜艇,“鹦鹉螺号”。
潜艇的上舱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油腻工作服,半边身子都是闪亮机械义体的独臂老人,探出头来,冲他们兴奋地挥舞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他满脸花白的胡子,被狂风吹得像一面旗帜,眼神比天上的闪电还要亮。
“欢迎来到我的‘鹦鹉螺’,勇敢的猎人们!”他的吼声穿透了风雨,“尼摩已经备好了最好的鱼雷和伏特加!就等你们来开启这场盛大的狩猎了!”
“这老头……看起来比我们还疯。”蝎子抱着他的设备,脸色发青地看着两艘船之间那汹涌的海水。
“别废话了,准备转移!”老鬼已经将一根高强度缆绳的一头固定在了货轮的栏杆上。
在两艘船被海浪拉近的瞬间,老鬼第一个荡了过去。他那魁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潜艇湿滑的甲板上。
“安全!”他冲这边吼道。
紧接着是蝎子。他闭着眼睛,尖叫着,像个沙包一样被老鬼一把从半空中接住,扔进了舱门。
轮到苏婉清了。她比蝎子要镇定得多,但一个巨浪突然袭来,货轮猛地一沉,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下方布满钢铁和浪涛的死亡深渊摔去。
一只手,铁钳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栏杆上,他单手将苏婉清从失重的边缘拉了回来,另一只手提着两个沉重的银色手提箱,稳如磐石。
“抓紧我。”
他没有给苏婉清任何反应的时间,抱着她,如同炮弹般从货轮上一跃而下。在空中,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落在潜艇甲板上的大部分冲击力。
“砰”的一声闷响。
“头儿!”老鬼连忙上前。
“我没事。”陈凡站了起来,将苏婉清和手提箱稳稳地放在甲板上,然后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倾斜的货轮,“走!”
四人迅速钻进潜艇。独臂船长尼摩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和酒精熏得发黄的牙齿。
“坐稳了,小家伙们!我们要回家了!”
他重重地拍下面前一个红色的按钮。厚重的舱门带着液压的嘶鸣声轰然关闭,将狂风暴雨彻底隔绝在外。
“鹦-鹉螺号”没有丝毫停留,如同一条黑色的鲨鱼,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的深海。
潜艇内部,和它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指挥舱宽敞明亮,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无数块全息屏幕,显示着潜艇的各项数据和外部环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尼摩船长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张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鹦鹉螺号’,钛合金双层耐压壳体,最大潜深一万两千米。能源是两座改进型微型核聚变反应堆,动力无限。武器嘛……”他神秘地一笑,指了指一块主屏幕,“除了十六枚常规的‘海蛇’重型鱼雷,我还给它装了点好玩的。比如,‘海神之怒’高能脉冲炮,还有我最喜欢的,‘章鱼碎肉机’,就是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两只大爪子。”
“我只想知道,这里的网络信号怎么样?”蝎子已经找了个位置,开始连接他的设备。
“放心,小子。”尼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用的是王先生的军用级量子通讯卫星,只要不是在海沟最底下,你甚至可以看高清版的最新动漫。”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声呐扫描图,忽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十二个“门徒”的信号,已经将他们前方的海域,彻底封锁。而在那片封锁网的中央,“克拉肯”的信号,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头儿,它们发现我们了!”蝎子叫道,“它们的阵型正在收缩!我们被包围了!”
潜艇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尼摩船长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他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像一头终于看到了猎物的,年迈的雄狮。
“这才像话。”
他推动操纵杆,巨大的“鹦鹉螺号”,在深海中陡然加速,朝着那片由十二个顶级掠食者和一头远古巨兽构成的,死亡猎场,直冲而去。
“孩子们,抓稳了。”尼摩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回荡,带着一丝癫狂,“派对,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第42章
“鹦鹉螺号”的指挥舱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低沉嗡鸣,和声呐探测器那如同催命心跳般的“滴滴”声。
窗外,是绝对的黑暗。潜艇已经下潜到八百米,阳光早已被厚重的海水彻底吞噬。这里是永恒的午夜王国。
主屏幕上,那十三个红点组成的包围网,像一张巨大的,正在收紧的渔网。
“它们在驱赶我们。”苏婉清的目光紧盯着全息海图,上面模拟着敌我双方的动态。“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利用阵型压迫,封锁了我们所有的规避路线,逼着我们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克拉肯’的方向。”陈凡接话。
“没错。”苏婉清点点头,“‘博士’不是要它们杀了我们,他是要它们把我们……‘献祭’给‘克拉ken’。他想看一场好戏,一场他最得意的两个‘作品’,互相厮杀的好戏。”
“我操他妈的变态。”老鬼把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老子最讨厌被人当猴耍。”
“冷静点,大个子。”尼摩船长灌了一口伏特加,眼神却锐利如鹰,“在深海里,愤怒是最多余的情绪,它只会让你比别人更快地被压成一滩肉泥。现在,我们是砧板上的鱼,但鱼,有时候也能掀翻砧板。”
“头儿,左前方高能反应!是那个‘幽灵’!”蝎子突然叫了起来。
屏幕上,那个代号“幽灵”的红点,突然脱离了包围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朝着“鹦鹉螺号”直插而来。
“规避!”陈凡吼道。
尼摩船长的双手在控制台上舞出了一片残影。巨大的潜艇,做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巧的侧翻。
但“幽灵”的速度太快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擦着“鹦鹉螺号”的侧舷而过。就在交错的瞬间,一阵无形的,尖锐的声波,猛地冲击在潜艇的外壳上。
“嗡——!”
指挥舱里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声呐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彻底失灵。
他们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声呐干扰!是次声波武器!”蝎子一边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重启系统,一边大吼,“见鬼,它的频率一直在变,我捕捉不到!”
“别管它了!”陈凡的声音异常冷静,“老鬼,去手动检查左侧外壳,看看有没有被挂上什么‘礼物’!”
“收到!”老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了通往设备舱的通道。
“尼摩船长,进入静默潜航模式,下潜到一千五百米,利用那边的海山群做掩护!”
“如你所愿,指挥官。”尼摩咧嘴一笑,关闭了主反应堆,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巨大的潜艇,变成了一块沉默的钢铁,悄无声息地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没有了声呐,整个指挥舱里,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发起下一次攻击。
“找到了!”老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左侧二号压载水舱外面,挂着一个……像水蛭一样的东西,还在往里钻!”
“寄生炸弹。”苏婉清的脸色沉了下来,“它在钻透外层装甲,一旦接触到内层耐压壳,就会引爆。”
“能清除吗?”陈凡问。
“不行,外面压力太大了,机械臂够不到那个死角。除非……有人出去。”
出去?在一千多米深的,足以把人体瞬间压成薄片的深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凡身上。
“不用。”陈凡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尼摩船长身上,“船长,‘鹦鹉螺号’能做出‘哥本哈根旋转’吗?”
尼摩船长愣了一下,随即那只机械义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你是说……那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疯狂的潜艇战术动作?”
“哥本哈根旋转”,一个由丹麦海军的疯子工程师提出的,从未在实战中应用过的战术。它要求潜艇在下潜过程中,利用压载水舱的不对称注水和舵机的极限操作,让潜艇自身像一颗钻头一样,进行高速旋转,从而甩掉附着在艇身上的物体。
这个动作的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潜命艇结构崩溃,当场解体。
“没错。”陈凡看着他。
“我喜欢!”尼摩船长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搓着手,“早就想试试了!所有人,固定好自己!老鬼,你也一样!准备体验全世界最刺激的深海过山车!”
他重新启动了核聚变反应堆,澎湃的能量再次充满了整个潜艇。
“右侧压载水舱,紧急注水百分之三十!左舵满舵!垂直舵下压十五度!”
“鹦鹉螺号”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猛地一震。整个潜艇开始剧烈地向右侧倾斜。指挥舱里,没有固定的东西,全都朝着一边滑去。蝎子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