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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著

都市娱乐
类型
2020-09-15
上架
2514534
完本（字）

第11章　

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2020-09-15 11:16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陈凡的匕首无法破防，常规武器肯定也没用。那东西的弱点在哪里？

基因改造……“利维坦”计划……她母亲的研究……

对了！平安扣！

那枚白玉平安扣，在之前的爆炸中，被冲击波掀飞了。它现在在哪里？

苏婉清的目光，开始疯狂地在周围的废墟里搜索。

就在这时，她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王多金那个胖子打来的卫星电话。

苏婉清想也不想地挂断。

但电话立刻又响了起来，锲而不舍。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苏婉清终于接通，压着火气低吼。

“哎呦，小婉清啊，火气这么大？”王多金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女孩子嬉笑和打麻将的声音，“我就是问问，我那座岛，你们玩得还开心吗？拆得差不多了没？差不多就赶紧出来，我让尼摩那老小子去接你们。他说海里好像有什么大家伙醒了，他的‘鹦鹉螺号’声呐快爆了。”

苏婉清正要挂电话，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大家伙？”

“是啊，尼摩说像头鲸鱼，但比鲸鱼大多了，还没体温，估计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利维坦’。它好像被你们搞出来的动静吵醒了，正朝着岛的中心去呢。我估计，是去吃自助餐的。”

苏婉清的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凡战斗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这条岔路的尽头。这条路，通往的方向，似乎更深，更往下。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王叔叔，”苏婉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甜意，“你能不能，让尼摩叔叔，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尽管说，你王叔叔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朋友多。”

“让他把那个大家伙，往岛屿中心，再赶一赶。动静越大越好。”

电话那头的王多金愣了一下。“你想干嘛？祸水东引？不对，是引个哥斯拉去打金刚？”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喜欢！”王多金兴奋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尼摩！听到了吗？把那头大家伙给我往岛上轰！用你那个什么‘海神之怒’！别怕花钱！炸坏了算我的！”

挂断电话，苏婉清的目光，落在了废墟角落里，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润白光上。

是那枚平安扣。

她冲过去，将平安扣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里。然后，她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岔路的更深处跑去。

她要去做的，是一场豪赌。用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去对付另一头被制造出来的现代怪物。

而她和陈凡，就在这两头怪物的正中间。

第31章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岛屿的外围，通过岩层，传递到地底深处。

整个地下基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摇晃了一下。正在与陈凡缠斗的怪物，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感觉到了某种来自更上层食物链的天敌的威压。

就是这个瞬间。

陈凡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狠狠地撞进了怪物的怀里。

这不是攻击，而是擒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臂死死地锁住怪物的腰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锁链，将这个狂暴的生物，暂时禁锢在原地。

“吼！”

怪物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它巨大的力量爆发，肌肉贲张，试图挣脱陈凡的束缚。陈凡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双眼布满血丝，只有一个念头。

拖住它！

“头儿！你疯了！”蝎子的声音在耳机里嘶吼。

“闭嘴！执行命令！”陈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从远处传来。这一次，伴随着爆炸的，还有一阵穿透力极强的次声波。

是尼摩的电磁脉冲鱼雷，被他当成了深水炸弹，在幽灵岛的近海引爆。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那头被惊醒的“利维坦”巨兽。

“头儿！那……那个大家伙！它上岸了！”夜莺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我的天……它……它把西边的高地，给撞塌了！”

不需要夜莺的报告，陈凡已经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如同擂鼓，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

那头真正的“利维坦”，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碾碎沿途的一切，冲向岛屿的中心。

它的目标，是这里，这个充满了同类气息，却又让它感到厌恶的地方。

被陈凡锁住的怪物，也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它变得更加狂躁，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大。陈凡感觉自己的双臂，随时都会被那恐怖的力量生生折断。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苏婉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通道的另一头。

“陈凡！这里！”她在大声地喊着，手里高高举着那枚白玉平安扣。

陈凡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后的景象。

那是一处更深的，像是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空洞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而在空洞的底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冒着丝丝寒气的巨大地穴。

苏婉清就站地穴的边缘。

陈凡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放手！”苏婉清再次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陈凡看了一眼怀中疯狂挣扎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地穴边缘的苏婉清。

他松开了手。

在挣脱束缚的瞬间，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尖啸，便朝着陈凡这个让它感到无比愤怒的目标，再次扑了过来。

陈凡没有迎战，而是转身，向着苏婉清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怪物在身后紧追不舍，而更远的地方，那头巨兽碾压一切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整个地下结构，都在那恐怖的脚步下，开始大规模地崩塌。

“跳！”

在冲到苏婉清面前的瞬间，陈凡一把抱住她，没有丝毫停顿，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穴！

两人失重的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怪物追到地穴边缘，停住了脚步。它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意，似乎在欣赏猎物绝望的坠落。

但就在这时，那头庞大的“利维坦”巨兽，终于撞破了最后一层岩壁，出现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

它那如同山丘般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空洞。它的外形，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来形容，像是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由甲壳、触须和肌肉组织胡乱拼接而成的深海噩梦。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

当它看到地穴边缘，那个和自己同源，却又显得如此渺小、孱弱的“失败品”时，它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厌恶和饥饿的咆哮。

地穴边的怪物，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它转身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条粗壮的触须，如同闪电般射出，将它瞬间缠绕、包裹，然后，拖进了那个巨大的口器之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血肉咀嚼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头巨兽，似乎还不满足，它巨大的头颅，探到了地穴的边缘，朝着下方那片无尽的黑暗，发出了一声宣示主权的咆哮。

然后，它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这个地下空洞的穹顶。

“轰隆隆隆——！”

整个幽灵岛的中心，开始从内部，彻底塌陷。

……

黑暗中，陈凡紧紧地抱着苏婉清。

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们……会死吗？”苏婉清的声音，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响起。

“不会。”陈凡回答，简单而肯定。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一片幽蓝色的水面，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是那条地下暗河的更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湖。

“噗通！”

两人重重地砸进冰冷的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陈凡抱着苏婉清，奋力地游向不远处的岸边。当他们终于爬上岸，瘫倒在湿滑的岩石上时，整个地下湖，连同他们头顶的整个世界，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巨大的石块，如同流星雨，从塌陷的穹顶坠落，砸进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快走！”

陈凡拉起苏婉清，在随时可能被活埋的绝境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幸运的是，在岸边不远处，他们发现了那艘被他们遗弃在这里的军用橡皮艇。

两人跳上橡皮艇，陈凡发动引擎，马达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咆哮，载着他们，沿着暗河的水流，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驰。

在他们身后，是整个世界崩塌的末日景象。

当橡皮艇终于冲出那个漆黑的河口，重新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时，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远处的海面上，“鲲鹏”运输机正在低空悬停，放下了回收绳索。

夜莺和蝎子的脸，出现在舷窗边，脸上是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焦急、庆幸和活见鬼的表情。

“头儿！嫂子！你们……你们还活着！”蝎子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以为你们在底下开演唱会呢！”

陈凡没有力气跟他贫嘴。他将绳索固定在苏婉清身上，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握紧了手里的平安扣，任由绳索将自己带向空中。

当陈凡最后一个被拉上飞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缓缓沉入大海的幽灵岛。

这场噩梦，似乎终于结束了。

机舱里，一片死寂。

战斧小队的成员，只回来了老鬼、炮手和另外一名队员。他们看着陈凡，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扳手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是个英雄。”陈凡走到老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鬼的眼圈红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转过身，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陈凡走到苏婉清身边，她正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白玉平安扣。

平安扣上，那半截断掉的红线，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温润的玉石本身。

“谢谢。”陈凡低声说。

如果不是她，他们所有人都得埋在下面。

苏婉清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们是战友。”她回答。

然后，她将那枚平安扣，递给了陈凡。

“我想，这个，应该由你来保管。”

陈凡愣住了。

“‘园丁’死了，‘凤凰’……也没了。”苏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我母亲的研究，不能就这么消失。它不应该被用来制造怪物，它应该被用来……救人。”

她看着陈凡的眼睛。

“或许，它能找到，回家的路。”

陈凡看着那枚平安扣，又看了看苏婉清。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小小的，却承载了太多东西的玉石。

玉石入手，冰冷。

但他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解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爹”的加密邮件，再次发了过来。

这一次，邮件里没有图片，只有一句话。

“‘利维坦’的残骸里，检测到了‘凤凰’的生物信号。很微弱，但还存在。她的一部分基因片段，在那头巨兽吞噬她时，被同化吸收了。”

“找到那头巨兽，或许，能找到她的一部分……灵魂。”

第13章
第32章

“鲲鹏”的机舱里，死亡与幸存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硝烟、血腥、汗水，还有海风的咸味，被空调系统徒劳地搅动着，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没有人说话。

涡扇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为这场仓皇的撤离谱写的挽歌。

老鬼坐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拆解、擦拭、重组他那把已经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突击步枪。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只有这种重复性的劳动，才能让他不去想那个永远留在了幽灵岛上的，叫“扳手”的兄弟。

炮手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眼神空洞。他兜里还揣着半包扳手硬塞给他的烟，现在却连拿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背后的伤口在肾上腺素退去后，开始叫嚣着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感觉不到。他的感官，他的意识，全部被那个小小的战术平板所占据。

“‘利维坦’的残骸里，检测到了‘凤凰’的生物信号。很微弱，但还存在。她的一部分基因片段，在那头巨兽吞噬她时，被同化吸收了。”

“找到那头巨兽，或许，能找到她的一部分……灵魂。”

老爹的邮件，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钢针，扎进陈凡的脑髓里。

希望。

在最彻底的绝望之后，凭空生出的，最残忍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亲手埋葬了一切，在幽灵岛崩塌的瞬间，将过去、挚爱、仇恨，连同那些牺牲的弟兄，一同封存在了太平洋深处。他准备用余生去背负这份沉重，像一头孤独的狼，舔舐着无法愈合的伤口，直到老死。

可现在，老爹告诉他，在那片废墟之上，在那头吞噬了魔鬼的更庞大的魔鬼体内，还残留着一缕微光。

灵魂？基因片段？

这听起来像一个荒诞的笑话，一个只有疯子才会相信的弥天大谎。

陈凡关掉了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看到了一双被掏空了的眼睛。

苏婉清就坐在他对面。她没有去看陈凡，只是低头，用一块战术布，仔细擦拭着那枚白玉平安扣上的水渍和污痕。她擦得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这块小小的玉石，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是“园丁”炫耀战利品的工具，是陈凡夺回来的执念，也是她最后用来豪赌的筹码。它承载的东西，太多，太重。

机舱里的死寂，被一阵不合时宜的，骚包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是蝎子的卫星电话。

蝎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陈凡，又看了一眼苏婉清，小心翼翼地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喂？我的英雄们，凯旋了吗？”王多金那标志性的，懒洋洋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里依旧是靡靡之乐和女人清脆的笑声，“我那座风景秀丽的私人小岛，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派工程队过去，搞个灾后重建什么的？拆迁款我给你们报销，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没有人笑得出来。

“王董，”蝎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损失了一名兄弟。”

电话那头的音乐和笑声，瞬间消失了。

过了几秒钟，王多金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名字。”

“扳手。”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十倍发。他的家人，金盛资本养一辈子。”王多金的语气不容置疑，“蝎子，把他的档案和银行账户发给我。”

“是。”

“还有，”王多金顿了顿，“尼摩那老海怪刚才联系我了，他说幽灵岛附近的海域，现在跟开了锅一样。那头被你们吵醒的大家伙，把你们的‘作品’给吃了之后，好像还不解气，把整座岛都给拆了，现在正拖着半残的身体，往马里亚纳海沟的方向去了。他说那东西受了重伤，但生命力顽强得像个怪物……哦，它本来就是个怪物。总之，这事闹得有点大，好几个国家的军事卫星都捕捉到异常能量信号了，估计这会儿五角大楼和克里姆林宫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你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别急着回国。”

王多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凡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和苏婉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拖着半残的身体，往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老爹的邮件，王多金的情报，两条看似无关的信息，在这一刻，拼接成了一幅完整而疯狂的地图。

那头“利维坦”还活着。

“凤凰”的生物信号，就在那头活着的巨兽体内。

“王多金，”陈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我要关于那头‘利维坦’的一切信息。它的移动路径，它的能量反应，它的声呐特征。我要它的实时动向，精确到每一秒。”

电话那头的王多金沉默了。他听出了陈凡声音里的不对劲。那不是一个劫后余生的人该有的语气，那是一种重新找到了猎物的，猎人的语气。

“陈凡，你不会是想……”

“我还要尼摩的‘鹦鹉螺号’。”陈凡打断了他，“告诉他，价钱随便开。另外，我需要一个顶级的生物实验室，设备要最全的，安保等级要最高的。最后，帮我联系老爹，告诉他，游戏，还没结束。”

王多金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他妈……是认真的？你要去猎杀那头哥斯拉？为了什么？给扳手报仇？那东西已经替你们报了仇了！”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苏婉清会意，将那枚擦拭干净的白玉平安扣，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玉石冰冷，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温度。

陈凡握紧了平安扣，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老鬼，扫过炮手，扫过机舱里每一个幸存的队员，最后，落回到苏婉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扳手不能白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凤凰’，我要带她回家。”

没有人质疑这个决定有多疯狂。

因为他们都从陈凡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比疯狂更可怕的东西。

是信念。

老鬼停止了擦枪的动作，他站起身，走到陈凡面前，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头儿，算我一个。俺这条命是你救的，俺想看看到底是多大的鱼，能把一座岛给撞沉了。”

炮手也走了过来，把那半包烟拍在陈凡旁边的桌子上。“算我一个。扳手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有我。”

“还有我。”

剩下的队员，一个个站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死寂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决然，和一丝只有赌徒才有的兴奋。

他们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目标，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而现在，他们的头儿，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足够疯狂，也足够伟大的目标。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的男人。他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标枪。

她忽然明白了。

这支名为“战斧”的队伍，它的灵魂，从来都不是那些先进的武器，或是精妙的战术。

而是这个男人。

只要他还站着，这支队伍，就永远不会被打垮。

电话那头，王多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被点燃的兴奋。

“妈的，我就知道。跟你们这群疯子混在一起，迟早要破产。”他骂骂咧咧地说道，“行！都听你的！实验室，我给你们准备金盛资本在夏威夷的秘密医疗中心，S4级别的，够不够？‘鹦鹉螺号’，我让尼摩加满燃料在关岛等你们。至于那头大家伙的动向……哼，想从五角大楼的数据库里偷东西，对我来说，也就是一晚上多喝两杯咖啡的事。”

“告诉全世界，准备好迎接一场，有史以来最昂贵的，深海狩猎游戏吧。”

第33章

夏威夷，瓦胡岛。

与游人如织的威基基海滩不同，岛屿的北岸，是一片被陡峭的火山岩和茂密雨林覆盖的私人领地。这里属于金盛资本旗下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对外宣称是濒危海洋生物的保育基地，但实际上，是一座不亚于“园丁”地下巢穴的，顶级秘密医疗与研究中心。

“鲲鹏”运输机无声无息地降落在隐藏于山谷中的停机坪上。

刺眼的阳光和湿热的空气，让刚刚逃离深海与地底的一行人，都有些不适应。

王多金没有亲自来，但他派来的管家团队，已经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从全套的崭新战术装备，到米其林三星厨师准备的晚餐，应有尽有。

但没有人有心情享受这些。

S4级别的生物实验室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一头巨兽的三维模型。那是蝎子根据尼摩提供的声呐数据，和卫星捕捉到的热成像残影，勉强构建出来的。

模型模糊而怪异，像一个拙劣的拼接品。但那庞大的体积，和模型上标注出的，长达近两百米的尺寸，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我们给它起了个代号，叫‘克拉肯’。”蝎子指着模型上几处闪烁的红点，“这是它在幽灵岛的战斗中，确认的几处创口。主要集中在背部和右侧的附肢，应该是被‘园丁’的‘作品’和后续的爆炸所伤。根据能量衰减模型推算，它的移动速度正在持续下降，目前，正躲在马里亚纳海沟七千米深处的一条海山山脉里，似乎在……休眠。”

“它在自我修复。”苏婉清站在另一块屏幕前，屏幕上是无数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我分析了从幽灵岛带回来的水样，里面残留着‘利维坦’计划生物的基因片段。这种基因的核心，是一种超强的细胞再生和能量吸收能力。它能吸收周围环境中的地热、化学能，甚至是辐射能，来修补自身的损伤。给它足够的时间，它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变得更强。”

“那我们还等什么？”老鬼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趁它病，要它命！开着潜艇过去，把尼摩那老小子说的‘海神之怒’，全他妈塞它嘴里！”

“不行。”苏婉清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语气坚决，“‘海神之怒’是电磁脉冲武器，对这种纯粹的生物体，效果极其有限。而且，任何大规模的攻击，都有可能彻底破坏它体内的基因结构。你炸掉它，也就炸掉了‘凤凰’最后存在的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老鬼的火气也上来了，“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等它养好伤，出来把咱们当点心吃了？”

“我们需要一个‘探针’。”苏婉清的目光，转向了陈凡，“一个能够进入‘克拉肯’体内，在不引起它免疫系统剧烈反抗的前提下，精确定位到‘凤凰’基因片段，并且进行采样，甚至……尝试进行信号唤醒的‘探-针’。”

“你是说……”蝎子倒吸一口凉气，“派人，进到那怪物的身体里去？”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婉清。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自杀。

“理论上可行。”苏婉清似乎没有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她调出了另一张图，那是一艘小型的，形似蝠鲼的深潜器模型。“这是我母亲当年研究中的一个附属项目，代号‘信使’。一种半生物半机械的深潜载具，外壳由经过基因编辑的仿生材料构成，可以最大限度地模拟海洋生物的特征，欺骗大型掠食者的感知。而且，它的动力系统，使用的是一种生物电流，几乎没有噪音和热信号。”

“这东西造出来了？”陈凡问，这是他进入实验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只存在于图纸上。”苏婉清摇了摇头，“而且，很多关键材料，当年只在‘代达罗斯’实验室里有。现在，恐怕已经找不到了。”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他们有目标，有理论，却没有执行的工具。就像一个屠龙的勇士，却发现自己的剑，还只是一张画在纸上的草图。

“材料的事情，或许……我能解决。”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实验室的通讯器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全息投影上，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人。

“老爹！”蝎子惊呼出声。

陈凡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代达罗斯’虽然没了，但它的一些‘遗产’，被某些人接收了。”老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信使’计划的核心材料，一种记忆金属和生物组织的共生体，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不过，那个地方，可不比幽灵岛安全多少。”

“哪里？”陈凡问。

“日本，东京，地底下。”老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叫‘巢’的地方。‘园丁’的老师，‘博士’，当年在那里，也建造了一个属于他的‘花园’。只不过，他种的，不是兰花，而是……菊花。”

“博士？”陈凡的眉头紧锁，这个代号，他在“龙牙”的绝密档案里见过。一个比“园丁”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人物。是“利维坦”计划最早的创始人之一。

“没错。‘园丁’只是个继承者和模仿者，而‘博士’，才是真正的创造者。他痴迷于将机械与生物进行最完美的融合。‘信使’的材料，就是他早年的杰作之一。后来，他觉得这种半生物的东西太过软弱，才转向了更激进的，像‘弥诺陶洛斯’那样的纯机械改造路线。”老爹解释道，“‘巢’，就是他废弃的早期实验室之一。据我所知，里面还封存着一批完好的实验材料。”

“你的条件。”陈凡很清楚，老爹不会平白无故地提供这些信息。

“很简单。”老爹看着陈凡，“我要‘博士’的全部研究资料。我要知道，他这些年，到底进化到了哪一步。”

“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陈凡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老爹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陈-凡，又看了一眼苏婉清，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个答案，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我是‘代达罗斯’计划最初的‘三贤者’之一。”老爹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沧桑，“我的代号，是‘工匠’。我负责设计和建造那些囚禁怪物的牢笼。而‘博士’，负责创造怪物。还有一个，负责……寻找拥有‘神之基因’的‘圣体’。”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婉清身上。

“苏小姐，你的母亲，就是他们寻找到的，最完美的‘圣体’之一。只可惜，她拒绝成神。”

苏婉清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被胁迫的科学家，却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后来，我与他们的理念产生了分歧。我认为他们在亵渎生命，而他们，认为我在阻碍进化。于是，我成了叛徒。”老爹自嘲地笑了笑，“我销毁了我的所有研究，隐姓埋名，建立了‘龙牙’。我以为我能阻止他们，但我错了。我只是将魔鬼，暂时关进了盒子里。”

“现在，盒子被打开了。”老-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陈凡，去东京，拿到材料。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我会把‘巢’的资料发给你们。但是记住，‘博士’的安保系统，比‘园丁’的，要棘手一百倍。他是个……艺术家，一个喜欢用死亡来作画的艺术家。”

通讯切断。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信息量太大，让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三贤者”、“博士”、“圣体”……这些词汇，将他们正在面对的敌人，描绘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阴影。

“妈的，”老鬼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搞了半天，咱们之前干掉的，只是个小BOSS？”

“恐怕，连小BOSS都算不上。”蝎子苦笑着，调出了东京的地图，“‘巢’位于东京地下排水系统深处，一个已经被废弃的战时防空洞里。那里的结构，比蜘蛛网还复杂。而且，根据老爹发来的资料，那里的安保系统，是……活的。”

“什么意思？”

“‘博士’把整个基地的安日志系统，和一种菌类网络，结合在了一起。任何物理入侵，都会被菌网感知到，然后，整个基地的防御机制，就会像一个被激怒的蜂巢一样，活过来。”

“听起来，比在怪物肚子里游泳，还要刺激。”炮手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凡没有说话。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看着她那张因震惊而苍白的脸。

“你还去吗？”他问出了和在去幽灵岛之前，一模一样的问题。

苏婉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用行动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