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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悬疑推理
类型
2024-09-09
上架
1001994
完本(字)
第676章 676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我承认违法。”第一次提审她就定了调,“但请您把我卖的东西弄准确。我不卖人回来。人我拴不住,民政局的章我也盖不上。我卖的是‘还能回来’。您知道一个女人,丈夫提出离婚那晚,她在厨房洗碗,一只碗洗了四十分钟吗?她不是洗不净,她是怕关了水,屋里就剩她自己的动静。这话跟闺女说不得,说了闺女恨她爹;跟娘家说不得,说了爹妈跟着揪心。她说给我听。我说:不是他变了心,是有东西勾着他,斩了就回来了。一句话,八千八。往后一道一道,斩是他们自己要斩的。您觉得贵吗?”
审讯员把三样东西推过去。一样,是沈玉梅的拘留决定书。一样,是“同一对八字、两个价”的对照录像。一样,是《和合录》第七条。
乔云香看前两样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看第七条的时候,手停了。
“‘勾’这个……是他们自己咬定的。我一说东西勾着,他们眼泪当场就下来,我就知道这话接住了。我不能说人变了心,人一变了心,这婚就是死局,”审讯员翻开手册,念:“第七条:‘不许说人坏,说“东西”坏。人一坏,就散了;东西一勾,还有的救。有救,才有钱。’”
念完,问:“柳青的‘破斩’钱,一万二。你在缘簿上她那页的页脚,批的是‘肥户’。她给你当了三年‘外头的’,末了也叫你斩了一道。这个‘肥’字,你批的时候,手抖没抖?”
乔云香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第385章一锅饺子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她。是乔云香自己托话求见的,说想见见道外的胡三太爷。
会见室里,她坐下先欠了欠身:“先生。我调解了三十年,八百多件,档案里都躺着呢。”
“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太爷坐下,“你调解那些年,记到今天的一件,是哪一件?”
乔云香低着头,很久。
“……一对小两口,为一句闲话要离,两家老人在调解室里动了手。我把老人都请出去,就留他俩,也不说话,支起案板,让他们并排擀皮。他擀得厚,她擀得薄,擀着擀着,一个先笑场了。饺子出锅,谁也没提离。先生,那锅饺子,我记了三十年。那家孩子今年都上初中了。”
她顿了顿,“后来我退了。头一回收钱,两千,我手里还哆嗦。收到第十回,就不哆嗦了。先生,劝人是不挣钱的营生。我劝了三十年才咂摸出来,不挣钱的,才是真的。”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那锅饺子是真的,那声笑也是真的,那是一个调解员一辈子的德,叫把两头的人当人。可你如今,把‘勾’字当刀使,往两口子中间插。乔云香,你不是和合的,你是浇油的。要散的婚姻,散与不散,都在那两个人一天一天的日子里,你比谁都清楚。你劝回来那一百多对,哪一对是靠同心结回来的?都是靠你自己那锅饺子,一口一口热回来的。你如今把这个手艺卖了,卖成了一刀一刀的‘斩’。”
乔云香的头低下去,很低。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在里头,伙计们有闹别扭的,你替两边把话传圆了,一个字不添,一个字不减,不收钱。手艺是好的,你那张嘴热过八百多户人家。哪天外头有一对要散的,自己坐下来,一锅饺子出锅,谁也没提散字,托人给你捎句话——你就当,那锅饺子,你又吃着一回了。”
宣判是正月末。乔云香,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利用婚姻危机当事人的惶恐与不舍长期实施诈骗,并撺掇多名被害人以违法方式介入他人婚姻,致数人受到治安处罚、多对夫妻关系进一步恶化”,列为从重情节。侄女乔某,三年。连理堂取缔。
退赔是周晓雅带的队,四百三十余户,一页一页过。婆婆治病钱那户优先;沈玉梅的镜钱和误工,专案组对接了调解,两边坐下来,把话说开了;柳青的一万二,原路退回;离复三回那户,对接了法律援助和家事调解。
沈玉梅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把那对同心结和半张合帖交给了小唐,专案组发还的。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这个结,三千三,说是拴人的。我如今明白了,拴人的从来不是结,是我自己不敢关那水龙头。婚,最后还是离了。离了,天没塌。我闺女研究生考上那天跟我说:妈,你敢把日子过下去,比我考上还让我踏实。谁再说能替你斩谁、拴谁,你先问他一句:他自己家的日子,过明白没有?”
她自己,如今在于春红的调解室当义务记录员。谁家的事,她一句一句记,记完了念给两边听:“话落在纸上,气就消了半截。散不散的,先把自己的话说清楚。”
柳青走前来过一趟堂口,说南边的厂子招质检,她手稳。临出门撂下一句:“下回处对象,头一件事,把话摆在明处。”
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沈玉梅。无杖,无印,无册。记话。
我说:“太爷,她记的是家常?”
“她记的是理。”太爷合上本子,“两边的气,一句一句过她的笔,过完了,纸上有数,心里有底。这一沓纸,比十六万八的换心局,扎实。”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三十一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三十一、仙家不拴人。姻缘是两个人一天一天过出来的;要散的账,当面算清,散是散的写法,过是过的过法。凡说勾魂斩祟、锁心换心、拿法事拴人拆人的,不是惜缘,是拿人的怕散再赚一回。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沈玉梅洗的那四十分钟的碗、柳青那三年,一滴一滴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一个字:《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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