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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73章 673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当天清点:涉案资金冻结追缴一千五百四十余万;起获状元笔一千一百余支、登科符两箱、《登科录》一册、文运簿两册;客户六百一十余户,逐一到人;崔晓雨当天由专案组陪同去招考办,把社会考生报名的道问清了;低保户那家,学费当晚清退,孩子按时报了到。

审讯是第二天开始的。文启儒不慌,号服穿得板板正正,坐姿还是讲台边的坐姿,腰板笔直。

“我承认违法。”第一次提审他就定了调,“但请您把我卖的东西弄准确。我不卖分数。分数我变不出来,阅卷组那儿我也递不上条子。我卖的是‘稳了’。您知道一个母亲,孩子一模掉了三十分,她夜里干什么吗?她不关灯,她坐在孩子门外的凳子上,听着里头的动静,一听就是后半夜。她怕的不是分数,是孩子这条道走窄了。这话跟丈夫说不得,说了丈夫烦;跟孩子说不得,说了孩子慌。她说给我听。我说:不是孩子不行,是他文气堵了,我给你点一点。一句话,三千三。往后年年,考一场,点一场。您觉得贵吗?”

审讯员把三样东西推过去。一样,是崔晓雨两年的报名记录。一样,是“同一张成绩单、两个价”的对照录像。一样,是《登科录》第十一条。

文启儒看前两样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看第十一条的时候,手停了。

“出分这个……是他们自己拿着条子来问的。分一出来,全家哭着进门,我总得给个说法,考砸了,总不能说是孩子笨吧?那是往人心里插刀,”

审讯员翻开手册,念:“第十一条:‘出分是咱的信儿。考好了,是点得灵;考砸了,是心不诚。好赖都是加钱的由头。’”

念完,问:“崔晓雨第二年报名截止前三天,你收了她妈八千八,说的是‘文气未清,再养一年’。这三年,她连考场门朝哪开都快忘了。这八千八,你收的是第几回?”

文启儒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第380章一碗饭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他。是文启儒自己托话求见的,说想见见道外的胡三太爷。

会见室里,他坐下先欠了欠身:“先生。我站了三十六年讲台,送出去的学生,论车装。”

“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太爷坐下,“你教书那些年,记到今天的一件,是哪一件?”

文启儒低着头,很久。

“……一个学生,高三上学期,爹出事故走了,妈改嫁了,他跟着奶奶过,要退学去扛包。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没劝。中午我的饭盒里,从此多出一副筷子。他跟我吃了半年饭,我不问他家里的事,他就着饭,一道一道问我题。后来他考上了师范——分不高,够用。现在他在县里教书。前年教师节回来看我,鞠了个躬,说:老师,我班上也有个孩子,天天中午跟我一块儿吃。先生,那副筷子,我记到今天。”

他顿了顿,“退休那年,一个家长跪在铺子门口求我指道。我说了句‘书桌朝东’,收了六千六。先生,我站了三十六年讲台,退下来才知道,讲台底下跪着的人,比台上听课的值钱。我一时没站稳。”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那副筷子是真的,那个躬也是真的——那是一个老师一辈子的德,叫眼里有孩子。可你如今,眼里有账。文启儒,你不是点智的,你是吹灯的。当年你多带一副筷子,是怕孩子断了念想;你如今一张符,断的是孩子自己长本事的路。书要他自己念,题要他自己解,试要他自己考,这个理,你讲了一辈子课,你比谁都清楚。”

文启儒的头低下去,很低。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在里头,遇上没念完书的年轻人,一天教一个字,讲一段理,不收钱。手艺是好的,你那张嘴讲过千堂课。哪天外头有个孩子,靠自己考出去,头一封信写给他老师,托人给你捎句话,你就当,那副筷子,你又摆了一回。”

宣判是十一月。文启儒,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利用考生及家长的升学焦虑长期实施诈骗,致一名考生中断学业两年,多名家庭损失教育、生活积蓄”,列为从重情节。外甥金某,三年半。魁星阁取缔。

退赔是周晓雅带的队,六百一十余户,一页一页过。崔晓雨家的钱优先清退,专案组对接了成人高考的报名;低保户那家,学费连着生活费一并退;考场晕倒的孩子,对接了心理服务;考研闺女那家,租房钱退回到账,姑娘从地下室搬进了正房。

曹淑芬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把那支状元笔和八道符交给了小唐,专案组发还的。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这支笔,两千二的润笔里捎的,说是点了智。我儿子今年考上了,二本,师范,他自己的分,一分没多,一分没少。他假期回来,给楼下初三的孩子讲题,不收钱。谁再说孩子的分数能买,你先问他一句:他自己念过几年书?”

她自己,如今每年高考两天,在考点外支一个保温桶,绿豆汤,不要钱。陪家长站着说话:“孩子进考场了,咱在外头把腰站直,脸上有笑。孩子出来头一眼看见咱这样,心里就不慌。”

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曹淑芬。无杖,无印,无册。送考。

我说:“太爷,她送的是分?”

“她送的是心。”太爷合上本子,“孩子答卷用两个钟头,家长在外头熬两个钟头。她那桶汤不要钱,家长捧着它,手就不抖了。这一桶,比十六万八的换文运,解渴。”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三十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三十、仙家不点斗。书要自己念,题要自己解,试要自己考。凡说文气堵运、点智开慧、拿符笔香火替孩子挣分数的,不是助学,是误人;撺掇家长耽误孩子正业的,罪加一等。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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