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72章 672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数据侧。”老赵又调一张表,“三年,‘看文气’‘开智’‘点斗’客户六百一十余户,九成是初三、高三、考研考编的孩子家。涉案流水,一千五百四十余万。价目:看文气一千八,开智符三千三,静心香六千六一盒,文昌局一万八,贵人引五万八,法会润笔两千二,最上头‘换文运’十六万八,已有三家。其中一家是前年真考上的,他请人家回来,‘喜报’挂了半年。”

“人那头,我重点说了。”周晓雅接过话,“按名单回访,一个叫崔晓雨的姑娘,复读那年被他一句‘文气未清,再养一年’拖着,连着两年没报上名。一户低保家庭,把给孩子上学的学费上了法会,孩子考上了,差点没钱报到。一个孩子被他妈月月带去‘看文气’,考前压力大,考场里晕倒了。还有一个父亲,把闺女考研用的租房钱上了‘贵人引’,闺女如今在地下室的隔间里备考。”

黑龙那头踩了点。魁星阁在江北一处临街的二层,前屋卖文玩,后屋一间账房。

“吴爷。”黑龙回来说,“‘文运簿’两册:谁家孩子几年级、模考多少分、家里还能动多少,一人一页,页脚标着‘一模掉三十分,急’‘低保,缓’‘单亲妈,可上加’。我试了两回:同一张模拟考成绩单,头一回我报‘家里开厂的’,文启儒沉吟半天,说这孩子命里有个文坎,得上换文运,十六万八;五天后我兄弟去,报‘打工的’,文启儒说娘娘? 娘娘不管这个——说文曲星不嫌贫,先请符,心诚则灵,三千三。两段录像,我对着放的。还有那状元笔,吴爷,批发市场两块八一支,描金加五毛;符,打印店九分一张。我还录了他教外甥开会:高三家长的电话,两天一回,别催钱,催‘觉’,问他孩子睡得好不好。睡不好,就该请香了。吴爷,他把熬夜的灯,一盏一盏量了尺寸。”

那天晚上,我把《登科录》第十一条的翻拍件拿回去给太爷看。老爷子就着灯看了很久,看着“好赖都是加钱的由头”那一行,手指头在炕沿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收着。”老爷子说,“开庭那天,我要让他自己念。”

烟袋点了又灭。

“小凡,教书先生那张嘴,是往人心里点灯的。他如今把这张嘴调了个头,人家孩子的灯好好地亮着,他一嘴一口跟家长说,灯要灭了。吹一口,收一回钱,末了再卖你一根火柴。”

#第378章点智

取证两头并进。

许南星的人设是老赵定的:四十三,儿子高三,一模掉了二十分。她带着成绩单进的魁星阁,文启儒没看。

回来复盘,她在本子上原样记了一段:“吴叔,他不翻成绩单。他先问我:孩子夜里是不是十一点前睡不了?是不是你陪着熬?我说是。他说,陪着熬就对了,就怕你不熬。吴叔,我眼圈当场就热了。然后他第二句问的是:复读的话,学费、租房子,您手里还能动多少?我说了个数。他点点头,说这个数,够上一场贵人引了。吴叔,我备的话,错题本、补习班、班主任的电话,一句没用上。他不看卷子。他看的是我这个当妈的,还敢赌多少。”

线下的那头,常四海出手。老四扮的是个开建材店的,儿子模考卡在线上,求“换文运”。文启儒亲自接待,说了一段话,老四连录音带录屏,一秒不落:

“老弟,孩子模考这个分,上不去,下不来,这不是分的事,是运的事。换文运,不是偷分——是把压在他卷宗上那口气,给他挪开。挪开了,他该会的都会,该拿的分一分不少。老弟,你就当,这是你当爹的,头一回能替孩子把考场外头的路扫平。这个钱,不是给我的,是给他添笔的。”

老四回来跟太爷说:“这段话最阴的地方,是他不贬孩子。从头到尾,他一句没说我儿子不行。他句句说孩子行,孩子行,就是运不行;运不行,就得花钱挪。夸着夸着,我兜就开了。”

黑龙那头,把对照录像、文运簿页脚、状元笔的进货单、打印店的取件单,一并入了卷。

最要紧的证据,是两个人凑的。一份是曹淑芬的:两年全部转账、八道符、两盒香、“文昌局”的现场录像,最硬的一段,是文启儒上门“续香”时说的:“老妹子,磊磊这个分,卡在命坎上。香一断,前头的功夫就白费了。”跟他同时交上去的,是那张没交上的复读费收据。

另一份,是崔晓雨自己站出来的。她把两年的报名记录、转账、一段录音全交了,录音里文启儒说:“文气没清利索,今年别报,养一年,养足了,一步到位。”

崔晓雨交的时候说了一段话,转述给太爷听的时候,屋里没人插话。

“她说我心不诚。”崔晓雨说,“我第一年差线十四分,我不服,我认。第二年,我书都背熟了,她一句‘再养一年’,我妈就不给我报名。第三年,是我自己偷着报的,考上了。吴警官,我不是心不诚。我是被她按着,两年没敢抬手答卷。”

老赵把对照录像、报名记录和进货单并排钉在案情板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证据齐了。收网的日子,挑他人最齐的时候,六月六。文启儒年年高考头一天在文庙办‘点智法会’,家长孩子全到,一人一支状元笔一道登科符,现场收‘润笔’钱,去年一场五百多人。”

#第379章六月六

六月初六,晴,天热得早。

文庙前的广场,长案一字排开,五百多号人,一人手里一支描金状元笔、一道登科符。不少孩子是被家长牵着来的,穿着第二天要进考场的衣裳,眼神是同一种怯。文启儒青灰长衫,执一支朱笔,挨个“点智”,笔尖在符上一顿,念一声“文运开”,家长应一声“谢先生”。

点到两百多个,民警从棂星门、东西两庑同时进来了。

他的朱笔停在半空。他看看四周,没挣扎,说了他被捕期间的第一句话:“点还没点完。没点着的,明天进考场,心是散的。”

带队的民警看了一眼满场的状元笔,说:“心定不定,不在笔上。都回去,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今晚装进书包;让孩子洗澡睡觉,明早按顿吃饭。考点外头站直了,冲孩子笑一笑,比什么法会都灵。”

同一个时间,魁星阁、文启儒的住宅、账房、城郊那处存符的库房,四路先后到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