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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66章 666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第三条:‘卖床不如卖位。床位月月要伺候,位一次结清,不退货,不退魂。’”

“第七条。这条你们记住:‘怕麻烦儿女,是老人的软处。话要往“不给孩子添事儿”上说,钱就顺。’”

屋里静了几秒。

“第十一条:‘返利要给头半年。返利一到手,老人自己就成了推销员,一人带一桌。’”

“第十五条:‘活人住的比死人住的便宜。死人住的看不见摸不着,随我定价。’”

“数据侧。”老赵又调一张表,“三年半,‘看寿’‘安位’‘福地苑’客户一千一百余户,九成是六十岁往上的老人。涉案流水,两千二百三十余万。价目:看寿一千八,安养卡二万八,单人福位五万八,双人位九万八,迁福两万一次,‘福地苑’高端位十六万八,已有五家。另许返利年息九厘,三年没兑过一回本金。”

“人那头,我重点说了。”周晓雅接过话,“按名单回访,一个七十四岁的大姐姜桂芝,心脏搭过桥,让‘医院越查病越多’的话术说动了,把复查退了,犯病硬挺三天,儿女发现送到医院,抢回来了。一个老爷子把遗嘱改了,房子抵押买了‘福地苑’,儿女知道后,兄妹三家半年没走动。两个老姐妹互相‘对买’,各自瞒着家,钱全是瞒着老伴取的。还有一位,重病不肯住院——怕住了院,买位的钱就断了。”

黑龙那头踩了点。安慧堂在道外有一处门市,江北两处“园区”。

“吴爷。”黑龙回来说,“两个园区,一个是租的旧厂房,格子里码的是砖头,外头包金纸;一个是山上违建的板房,一下雨顶棚漏水。底账三册:一册记钱,一册记‘位’,一册记‘寿’——页脚标着‘独居,可加价’‘儿女常来,谨慎’‘低保,可分期’。我自个儿试的:同一副编的寿数,头一回我报‘儿子在深圳大公司’,安姑说此寿有迁禄之相,宜福地苑,十六万八;三天后我兄弟拿同一副寿数去,报‘吃低保,跟闺女过’,安姑说位不分贵贱,心诚则灵,可分期,月付八百。两段录像,我对着放的。”

那天晚上,我把《福寿簿》第七条的翻拍件拿回去给太爷看。老爷子就着灯看了很久,看着“怕麻烦儿女,是老人的软处”那一行,手指头在炕沿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收着。”老爷子说,“开庭那天,我要让她自己念。”

烟袋点了又灭。

“小凡,当院长的手,是给老人剪指甲的手。她如今把指甲刀换成了算盘。老人一身的老茧她都摸得出来,如今她摸的,是存折的厚薄。”

#第348章看寿取证
两头并进。许南星的人设是老赵定的:三十六,替姥姥来问身后事。她进安慧堂那天,韩玉枝亲自接待的。回来复盘,她在本子上原样记了一段:

“吴叔,她不问我姥姥身体,先问我:老人家夜里怕不怕?我说怕。她说,怕就对了,那是身后的门关不严。吴叔,她第二句问我的是:姥姥的存折谁管?我说她自己管。她说,那就好办。吴叔,她的话一半说给老人,一半说给我们这些当孙女的,她问我,你工作忙,老人后事你张罗得过来吗?吴叔,就这一句,我居然真犹豫了一下。我备了一脑子的公墓条例,一句没用上。”

线下的那头,常四海出手。老四扮的是个木材生意人,给老娘问“福地苑”。韩玉枝亲自领着看的园区,末了说了一段话,老四连录音带录屏,一秒不落:

“老弟,位这个东西,不是花钱,是存孝心。你娘这辈子,心疼的就是你忙。位提前安了,卡提前揣上,到时候一个电话,我们全接。孩子来,三天,磕头烧纸,回去上班,谁也不耽误谁。老弟,你花的不是钱,是给你娘省的那份心,也是给你自己存的。往后你想起来,不亏疚。”

黑龙那头,把两段对照录像、山居的租赁合同、厂房格子里拆出来的砖头照片、底账页脚的备注页,一并入了卷。

最要紧的证据,是两个人凑的。一份是尹淑珍的:三年全部转账、四张单子、福位卡、那纸“迁福通知”。她儿子从深圳飞回来陪着交的,交的时候说了一段话,转述给太爷听的时候,屋里没人插话。

“我妈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一个难字。”尹淑珍的儿子说,“她怕麻烦我,怕到把这个‘怕’卖了十六万九。我在深圳加班到十一点,我妈在家里琢磨的是怎么死得不碍事。吴警官,这事不能光算钱的账。”

另一份,是姜桂芝自己站出来的。她把住院记录、退掉的复查号、一段录音全交了,录音里韩玉枝说:“妹子,医院那地方,越查病越多。位安了,心就安了,心宽了,病自己退。”姜桂芝交的时候说:

“我疼到第三天,还在想,是不是我心不诚。”

老赵把退号单、砖头照片和底账备注页并排钉在案情板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证据齐了。收网的日子,挑他人最齐的时候,寒衣节,十月初一。安慧堂年年这天办‘送衣安位大典’,山上园区现场起阵,老人们烧纸、安位、交迁福钱,去年一场三百二十多人。”

#第349章寒衣节
十月初一,晴,风冷。

江北山上园区,板房前场扫得干干净净,三百多个老人坐得满满当当,一人手里一沓纸寒衣,一张烫金福位卡。韩玉枝黑罩衫,执一盏引路灯,挨个“安位”,念一个名字,老人应一声“到”。点到一百多个,民警从山道上下两个方向同时进来了。

她的引路灯停在半空。她看看四周,没挣扎,说了她被捕期间的第一句话:

“位还没安完。没安上位的,寒衣收不着,那头要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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