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65章 665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所以这门槛,一年比一年沉。”常四海给小北碗里夹了块鹅肉。

太爷喝到脸红,照例站起来,举盅。满桌静下来。

“今年,我会见了一个管‘缘’的,会见了一个管‘星’的。”老爷子说,“一个把药瓶子换成香炉,一个把孩子书桌上的台灯换成了香。你们品品,这俩人坏在哪一步?手艺都是真的——护工是真护过病人,老师是真教过书。行里老话:药按顿吃,书按页念。这八个字,我师父说的,快一百年了,今天它还在管用。”

老爷子把盅里的酒,慢慢洒了一半在地上。

“这半盅,敬小磊柜台底下那双稳当的手,敬小北宿舍床头那盏台灯,敬精防科长椅上那一圈热水杯,敬考点门口那桶绿豆水,敬天底下揣着不敢说的事过日子的、在家长会最后一排手没处放的。你们的瞒没有错,你们的比也没有错——瞒,是想护着人;比,是想够着好日子。有错的,是拿这两样开当铺的人。”

“剩半盅,我喝了。”老爷子把剩下的干了,环视一圈,“说一句。病,一顿药一顿药地压;书,一页一页地念;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没有开出来的窍,没有点出来的魁。骗子把人心拆成格子标价,咱们这行,从太爷的太爷那辈儿起,就干一件事,把人囫囵个儿地当人。这条老理儿,快一百年了,还是那个最管用的。”

散了席,雪下起来了。夜里,我锁院门。门上那页老规矩被门灯照着,二十三个条目,一行一行,端端正正。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是新裱的,纸色还白。底下的小木牌,红漆字又被描了一遍,比哪一年都亮:“进来说话的人,先喝杯热水。”

老榆树顶着雪,长椅空着,绿漆新补的,椅背上那四个烙字落了点雪,我用袖子拂了拂,安安稳稳:坐这儿说。

堂口柜里,一方黄铜药碾,一盏于老的方子抄本,一双男式皮鞋,一卷黄绸堂单,一块没有名字的小木牌,一盒没拆封的朱砂,一只没点眼的纸替身,一张背面发白的财库黄单,一盏没通电的续缘灯,一张写着“三克”的黄纸克单,一对铰断了绳的小布人,半包没喝完的汤药,如今又添了一块蒙着红布角的黄绸堂单、一枝描金的文昌笔,静静收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道外。雪下得不紧不慢,江封得严严实实,冰底下的水还在走。江边滩上,开春的水还早,冰面上有人凿了洞钓鱼,一坐一下午,不急。义塾的窗户里亮着灯,孩子们念书的声音隔着老墙传出来;热线值班室的灯也亮着,今晚是白慧和佟雪的班,一个接深夜的电话,一个接“想回来”的电话;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灯亮着一盏,十五的长椅,明早还坐;手机维修铺子卷帘门落了一半,柜台里的灯还亮着,有人赶着修一部明早要用的手机;妇幼保健院门口,齐凤霞的摊子收了,明早四点,还支。街角那家小馆子还没打烊,玻璃上蒙着白汽,最后一桌客人,是一个陪读的妈,面前一碗热汤面,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吃得踏实。

这个人间,没有开出来的窍,也没有点出来的魁。病得一顿一顿地压,书得一页一页地念,日子得一天一天地过,都急不得,也都停不得。可也不要紧。只要还有人对着药瓶不敢跟人言语,就有人挨着坐下来,说:这病不丢人,我陪你走一趟医院。只要还有人在家长会的最后一排手没处放,就有人说:孩子念够本了,回家,饭做点好的。吃了就好。天大的事,慢慢唠。(本卷完)
第119章
第121章
#第346章一张福位卡
清明刚过,道外的杏花开了第一茬,堂口来了个老太太,七十一,藏蓝外套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她进门先看那行“进来说话的人,先喝杯热水”,看完,肩膀塌下来一截,在长椅上坐下。太爷给她倒了热水。她捧着,喝了一口,又一口,喝完半杯才开口。

“胡先生,我先说清楚,我不是心疼钱的,钱是身外物。”她说,“我就想问一句实底:人走以后的事,真能提前买安稳吗?要真能,我认,人家说再添两万,我凑凑也交。要不能——”她从布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双手递过来。“要不能,我这十六万九,是买了啥了?”

她叫尹淑珍,退休小学教师。老伴走了十九年,儿子在深圳安了家。前年开春,老姐妹给她递了话:江北安慧山居,安姑,专管“身后安稳”。“安姑六十来岁,头发银白,梳得纹丝不乱,说话不急。”尹淑珍说,“她看了我的寿数,就看了两眼,说:老姐姐,你这寿数后头有一道坎,安了位,坎就平了,走的时候,孩子三天,磕头烧纸,回去上班,谁也不耽误谁。”

之后的账,她是一笔一笔报的。看寿,一千八。安养卡,二万八,说是养老公寓预订床位,“缘分未到,一直没排上”。单人福位,五万八。迁“福地苑”,加两万。补双人位差价,四万八。安位法事,一回三千三,做了四回。前后十六万九。老伴的抚恤金、一辈子的积蓄、儿子每月寄来的养老钱,她一分没花,全填进去了。

“我儿子在深圳,来回机票四千多。”她说,“我跟他说过:妈走的时候不告诉你,你请不下来假,别耽误孩子。我就想,位买好了,卡揣着,到时候孩子来,三天,啥也不耽误。”

“今年清明,我上山去看他爸。”她的声音抖了,“山居大门挂着锁,贴着条:欠付租金,限期腾退。我打电话,人家说园区升级,加两万迁新福地,过时不候,位不退。胡先生,我趴那大门缝往里看了——格子里头,空的。一个骨灰盒都没有,一格一格,码的是砖。”

屋里静了一会儿。太爷把那张卡接过来,看了看,烫金的字,边角都摩挲亮了,轻轻放回她手里。

“老妹子,我先给你交个底。”老爷子开了口,“后事是给活人办的。你怕给孩子添麻烦,这份心是好的,可有人瞅准了这四个字,把它做成了买卖。你怕添麻烦,他卖你‘都安排了’;位里搁没搁人,你清明自己看见了,空格子。剩下的事,这个院里的人,跟你一块儿办。”

尹淑珍走后,太爷在炕梢坐了半天,烟袋点了又灭。

“小凡。”老爷子说,“前头那些案子,骗的是想念、踏实、舍不得、急、羞、比。这一位骗的是‘怕拖累’。老人不怕死,怕的是临了连累人。他把‘不添麻烦’卖到九万八,这是拿人心最软的那块地开犁。还有一样,你记着,得往下查:她许了返利,年息九厘。拿后事许返利,拿活人的养老钱生利息——这不是买卖,这是拿死人放贷。”

#第347章福寿簿
赵建国那边的线,十一天穿透。

“安姑,真名韩玉枝,六十三,本市人。”老赵把材料铺开,“这位的来路,说出来最扎心。她原是区福利院院长,公办的,干了二十六年,真手艺,真心肠。院里三百多个老人,谁的生日、谁牙口不好、谁闺女哪天来,她一脑子的账。每年腊月,她挨个给瘫痪老人烫脚、剪指甲。前些年院里撤并,她退了,停不下来,自己办了所‘玉枝养老公寓’。办了六年,她儿子下海经商,赔进去四百多万,她把公寓抵了。”

“转机呢?”

“一个老领导的遗孀走了,家属求她操办后事。”老赵翻开笔录,“她办得体面极了,纸活、路线、席面,一颗扣一颗扣地给系的寿衣。全家给她跪下磕头。转头,一位丧偶的老先生求她:‘安姑,也给我留个位,别到时候给孩子添乱。’她收了三万,低价包下一处经营不善的塔陵格位,转手就卖。她在笔录里自己写的:那个月我算了一笔账——伺候一个活人,一个月三千,操心三百六十天;安一个死人,一回三万,操心半天。我不是不会算账,我太会算账了。”

老赵调出一份起获的手册,二十九页,《福寿簿》,韩玉枝手笔。他挑了几条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