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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悬疑推理
类型
2024-09-09
上架
1001994
完本(字)
第664章 664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审讯员翻开手册,念:“第十一条:‘成绩波动是常态。波下来,是扫尘的信儿;波上去,是局灵了。’”念完,问:“小北二模掉了二十一名。这一回‘扫尘’,你收的是第几回?”
温立成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第345章点灯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他。是温立成自己托话求见的。
会见室里,他坐下先欠了欠身:“先生。我教了二十二年书,批过的作文,摞起来比我高。”
“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太爷坐下,“你教书那些年,记到今天的一个学生,是哪一个?”
温立成低着头,很久。
“……一个男生,作文总跑题,可里头有真话。有一回他写他爸,写‘我爸的手,比课桌还黑’。全班笑。我没扣分,批了一句:句句是真话,真话值钱。那孩子后来没考上大学,学厨子去了。前年我那阁子开张,他拎着两盒自己烤的桃酥来看我,说,温老师,当年那句批语,我记着呢。先生,那两盒桃酥,我记到今天。”他顿了顿,“我收钱收昏了头的时候,还给家长吹,说我看一眼就知道孩子能不能成。先生,我要真看得出来,我该看出来,那孩子是块好料,跟考不考得上,不相干。”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你那支红笔,批的是真话,真话值钱,是真的。可你如今这支朱笔,点的不是魁,是家长的心慌。温立成,你不是开慧的,你是把孩子书桌上的台灯拧灭了,点上一炷香,跟家长说,亮的是香。孩子使没使劲,你一眼看得出来,你就是从孩子堆里出来的。看得见,还收这个钱,这才是真蒙尘。”
温立成的头低下去,很低。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在里头,一天教一个字,教给里头不识字的。手艺是好的,留着救人用。哪天外头有个学生考上了学校,托人给你捎句话——你就当,你那支红笔,又批上一回真话了。”
宣判是十月。温立成,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利用家长教育焦虑实施诈骗,致一名考生中断心理治疗并缺考”,列为从重情节。助理滕某,三年。奎星阁取缔。
退赔是周晓雅带的队,六百六十余户,一页一页过。退掉的课补不回来,专案组给复读的、缓考的几家,逐户对接了学校和心理援助。
小北的高考,分数过二本线十一分,报了省内一所大学,机械设计。放榜那天,刘卫兵把三分钟“谢谢魁星”的短信按没了,回了一句:谢你爸的八块钱一罐。全家笑了一场,这是这个家半年来头一回笑。
曹丽娟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把那枝描金的文昌笔交给了小唐,专案组发还的。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这支笔,六千六,说是开过光。我儿子考试用的是学校发的笔。他现在在大学念机械,成绩不冒尖,人挺踏实,寒假回来给他爸算账,算得比我细。孩子念书,家长做饭,各干各的,谁也不用给谁点眼。谁再跟你说孩子文昌蒙尘,你先问问他:孩子这十二年,他自己使没使劲?使了,就是好孩子。”
她自己,如今每年高考那两天,在考点门口支个遮阳棚,摆一摞小马扎,一桶绿豆水。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曹丽娟。无杖,无印,无册。守棚。
我说:“太爷,她守的是考场。”
“考点门口那些家长,两天里最没着落,比孩子还没着落。”太爷合上本子,“她支个棚,倒上水,谁慌了,她说一句:‘孩子念了十二年,够本了,考啥样都是好孩子。’这一句,比十四万八的魁,点得准。”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二十三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二十三、仙家不点魁。书是孩子自己一笔一笔念的,分是一张卷子一张卷子考的。凡说文昌蒙尘、魁星压运,拿符笔香局收钱的,不是开慧,是乱心。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那个晕在考场里的姑娘、退掉的一百多节课,一堂课一堂课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一个字:《灯》。
第一格,深夜,妈妈蹲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枝描金的笔,门缝里台灯亮着,孩子在伏案;第二格,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把笔收进兜里,把台灯往亮里拧了一格,桌角放下一杯热牛奶;第三格,考点门口,遮阳棚下一排马扎,两个家长捧着绿豆水说话,都笑了;第四格,大学校门,孩子背着包进去,回头挥手,妈妈身后,棚子收得干干净净,马扎摞得整整齐齐。
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了五遍。
“她说,灯是给孩子点的,不是给香炉点的。孩子在灯底下坐得住,比啥都灵。”
出正月,赶上二月二,院里两桌饭。常四海炖的大鹅照旧,郝亮拎着家伙什来帮厨,酸菜白肉是他跟黑龙一起炖的,谢桂英的粘豆包第十五回登门,黑龙直接摆碗:“桂英姨的豆包,主场十年了。”何守义带来义塾孩子们的字,最上头一张临的是“真话值钱”,笔画歪,是孩子们自己挑的。唐雅琴下了夜班赶来,苏晓在社工站转正了,热线排班排得满满当当,佟雪、白慧、曲畅、齐凤霞、蒋丽萍都到了,齐凤霞的豆腐脑凌晨两点现点的,蒋丽萍拎来一网兜糖饼,蒋一鸣把中考一模的卷子掏了出来。张桂霞领着小宇,小宇把区运动会跳绳的名次条又塑封了一张;马长顺爷俩进门,马小群把实习单位的工牌压在卷子边上,黑龙说:“好家伙,咱这桌,又添证件了。”秦淑芝带来一沓红纸,开春的纸船有着落了;孙晓丹和郑凯来了,于春红带来调解室新配的暖壶,王雪陈志强来的,陈志强给太爷鞠了一躬:“胡先生,手续下来了,丫头管我们叫爸妈了。”让满桌笑倒。
周秀兰领着小磊头一回进这个院,小磊给太爷鞠了一躬,把一部修好的旧手机放在桌上:“胡先生,听说您那部老人机总关机,我给换了块电池,往后半年没这事。”让满桌笑倒。曹丽娟刘卫兵领着小北来的,小北把大学第一学期的成绩单掏出来,压在名次条边上:“不冒尖,没挂科。”黑龙说:“好家伙,咱这桌,实在话越来越多了。”
饭桌上,赵建国破例喝了两盅,举着杯先说公事:“今年两个案子,一个拿‘瞒’开张,一个拿‘比’开张。瞒和比,都不是毛病,是人心最沉的两种劲。骗子不挑人,专挑你不敢说的、怕人比的。你瞒着,他给你个说法;你比着,他给你条出路。说法和出路都不值钱,值钱的是你掏钱那一下的松快。所以咱们的规矩,二十三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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