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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62章 662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她说,药不丢人。孩子按顿吃药的样子,比什么都体面。”

第120章
#第341章一支笔

转过年,二月末,开学月考刚过,堂口来了两口子。女人四十二,家政工的棉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兜;男人跟在后头,煤气罐公司的工作服,进门口蹭了半天鞋底的雪。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太爷给倒了热水。女人捧着,没喝,就焐着手。

“胡先生,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来问孩子能考多少分的,那是他自己的事。”她先开的口,“我就想问一句实底:孩子成绩上不去,真是他文昌蒙了尘吗?要真是,我认,我扫。要不是,”她从布兜里掏出一支笔,笔杆描金,红绸缠着。“要不是,我这一笔一香烧下去的,是喂了啥了?”

她叫曹丽娟,做家政钟点工;丈夫刘卫兵,送煤气罐的,一罐挣八块。儿子刘小北,高三。

高二下学期,小北一次月考掉了名次。家长会上,曹丽娟坐最后一排,人家妈妈们三三两两说话,她插不上嘴。散会后有个家长递话:道外奎星阁,奎星先生,专看“文运”。

“那先生五十来岁,戴副眼镜,说话文文气气。”曹丽娟说,“他看了小北的书房照片,就两眼,说:书桌冲门,文昌蒙尘,得扫。我问他多咱能见好,他说,心诚就快。”

之后的账,她是一笔一笔报的。看书房,两千八。开光文昌笔,六千六,就是这支,让挂孩子书包上。文昌局,三万八,书房布“四绿局”,四支毛笔一个水盂。拜文昌,年费两万八,初一十五上香,人不到先生代拜。孩子掉一回名次,就得“扫尘”,一回三千三。先生还让她把孩子的物理补习班退了,说“补课冲撞文昌,靠先生,不靠班”。如今高三下学期,先生说大考之年,魁星要亲点,“点魁”十四万八。前后十八万四。

“我丈夫不知道。”她声音低下去,“我跟他说的是报了冲刺班。胡先生,他一罐气一罐气地挣,要是知道这钱是烧了香,他能把家掀了。”她抬起头,眼睛通红,“胡先生,我不图孩子考状元。我就是……家长会上,人家都说话,我坐最后一排,手没处放。他给我布了个局,说布了局,孩子稳了。我就想稳当那俩月。”

屋里静了一会儿。太爷把那支笔接过来,掂了掂,笔帽上的金粉,蹭了一点在手指上。

“老妹子,我先给你交个底。”老爷子开了口,“孩子的分,是笔尖上一道一道出的,不是香头上一星一星烧的。他先说‘蒙尘’,再卖扫帚。蒙尘是他说的,扫帚也是他卖的,扫完还有灰,灰还有新的说法。剩下的事,这个院里的人,跟你一块儿办。”

曹丽娟走后,太爷在炕梢坐了半天。

“小凡。”老爷子说,“前头那些案子,骗的是怕、盼、想念、踏实、舍不得、急、羞。这一位骗的是‘比’。家长会上那张脸,比孩子的卷子沉。他专挑开完家长会下手,比完了慌,慌了就得找个说法压惊,他把‘压惊’,做成了年费。还有一样,你记着:她退了孩子的补习班。课是实的,香是虚的,拿虚的换实的,这买卖,亏的是孩子。”

#第342章开慧录

赵建国那边的线,八天穿透。

“奎星先生,真名温立成,五十三。”老赵把材料铺开,“这位的来路,说出来最扎心。市第九中学语文老师,教龄二十二年,带过七届毕业班,市优秀教师,红皮证书一抽屉。前些年妻子查出大病,他用钱的地方多,跳去民办补课机构,年薪翻三倍。双减一刀下来,机构散了,他五十出头,除了讲课啥也不会。转机在哪呢,一个家长求他给孩子的书房‘看看’,他顺嘴说了句‘书桌冲门,挪一挪’。孩子下回月考进了前十——本来就在进步。家长给他磕头,送锦旗。他在笔录里自己写的:讲一年课,不如改一张桌子。从那天起,他改行了。”

老赵调出一份起获的手册,三十一页,《开慧录》,温立成手笔。他挑了几条念。

“第五条:‘家长买的不是分,是“尽力了”。这三个字,学校给不了,补习班也给不了,只有“命”能兜底。’”

“第九条。这条你们记住:‘先说蒙尘。蒙尘要落在玄处:桌向、笔位、属相。落得越玄,扫得越贵。’”

屋里静了几秒。

“第十一条:‘成绩波动是常态。波下来,是扫尘的信儿;波上去,是局灵了。两头都是进项。’”

“第十五条:‘初三高三是大年。大年点魁,一锤子的钱,分两回收:考前点,出分还愿。’”

“数据侧。”老赵又调一张表,“三年,‘看文运’客户六百六十余户,涉案流水一千九百八十余万。价目:看书房两千八,开光文昌笔六千六,文昌局三万八,扫尘三千三一次,拜文昌年费两万八,换文昌位七万八,最上头‘点魁’十四万八,已有三家。最狠的,一对做买卖的夫妻,孩子初中就开始‘扫’,四年二十三万,孩子的补习班倒是全退了。”

“人那头,我重点说了。”周晓雅接过话,“按名单回访,一个孩子被‘静修’了二十天,回来跟不上进度,躲被窝里哭了一礼拜。一个家长退了三个补习班信‘局’,孩子少上了一百多节课。最重的一个,考前焦虑的姑娘,大夫让定期心理咨询,先生说咨询‘泄文气’,家里停了,高考前一宿没睡,第二天在考场里晕了场,缺了一科,复读去了。还有个孩子,考完怕对不住爸妈烧的香,出分那晚离家,三天才找着。”

黑龙那头踩了点。奎星阁道外北头一座二层小楼,一楼铺面,二楼里屋。

“吴爷。”黑龙回来说,“里屋一个铁皮柜,‘文运簿’:谁家孩子几年级、几模考了多少名、家长做什么的、还剩多少油水,一人一页,页页有备注。我试了两回:同一张书桌照片,头一回我报‘开出租的’,先生说桌冲文昌,小蒙尘,三千三扫一扫;隔三天我兄弟去,报‘孩子他爸是单位的处长’,先生沉吟半天,说此局压了魁星,非换位不可,七万八。两段录像,对着放。还有那开光笔,批发市场三块五一枝,笔帽的金粉,是金漆描的。吴爷,他不是看桌,他是看爹。”

那天晚上,我把《开慧录》第十一条的翻拍件拿回去给太爷看。老爷子就着灯看了很久,看着“两头都是进项”那一行,把纸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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