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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60章 660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人那头,我重点说了。”周晓雅接过话,“按名单回访,确认中断正规治疗的十一人。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停药半年,自残,手腕上六道疤。一个小伙子,停药四个月,复发走失,桥洞里四天,两根脚趾冻坏截了。一个当爹的,卖了拉活儿的面包车交‘开窍’钱,如今蹬倒骑驴送站。还有一户,婆婆非说儿媳妇‘撞客’,婚离了,孩子归了婆婆,儿媳妇现在也在吃药。”

黑龙那头踩了点。青灯坛在江北一处院落,三间正房,里屋供坛,青灯一盏。

“吴爷。”黑龙回来说,“里屋账本一册,‘堂口账’:谁立的堂、续没续香火、家里还有没有油水,页脚标着‘可再化’‘已见底’。我试了,给‘我儿子’编了个仙缘:属虎,头顶俩旋,爱咬指甲。高德泉掐指一算:你家孩子带仙骨,左肩上有仙家压着,得立堂。吴爷,我左肩压没压着东西,我自己不知道?他不是看的,他是照本儿请的。还有那瓶‘安神水’,我带回来一瓶,专案组送检了,主成分香灰,掺了碾碎的镇静药片,最便宜那种。他一边叫人断真药,一边偷偷喂假药。孩子喝了水不闹,不是仙安了,是药性压的。”

那天晚上,我把《安神手记》第七条的翻拍件拿回去给太爷看。老爷子就着灯看了很久,看着“断了药,人才信缘”那一行,手指头在炕沿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收着。”老爷子说,“开庭那天,我要让他自己念。”

烟袋点了又灭。

“小凡,护工那双手,是扶人的手。他如今把那双手调了个头,人家扶着医院的墙刚站起来,他把人往沟里领。药和缘,本不挨着,他把它们拧成一股绳,绳那头拴着香火钱。”

#第338章开窍

取证两头并进。

许南星的人设是老赵定的:四十九,儿子确诊双相两年,一直瞒着单位,瞒着娘家。她头一回连麦,刚说了两句,高德泉就打断:“妹子,孩子不是病,是仙骨沉。你先告诉我,他生下来,头上几个旋?”

回来复盘,她说:“吴叔,我备了一个月的课,病历、复查单、大夫的嘱咐,一句没用上。他不要这些。他只要我一句‘见不得人’。我说漏了半句,说这病我们没敢跟单位言语,他立刻接:对,不能说。说了,孩子这辈子就钉在‘病’字上了。吴叔,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眼泪差点下来。不是信他,是这半年,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事儿不丢人。”

线下的那头,常四海出手。老四扮的是个木材贩子,儿子“犯病”,要上“天命大堂”。高德泉亲自接待,末了说了一段话,老四连录音带录屏,一秒不落:

“老弟,医院那路,是压。压住了今年,压不住明年。仙家这条道,是磨。磨是苦,可磨过去了,孩子就是堂口的人,一辈子有人看着。你今儿花的不是钱,是给孩子换个身份,从‘病人’换成‘带仙骨的’。老弟,人这一辈子,怕的不是苦,是个说法。”

黑龙那头,把“安神水”送检报告、假信息点堂录屏、堂口账的页脚备注页,一并入了卷。

最要紧的证据,是两个人凑的。一份是周秀兰的:两年全部转账、六张符、香灰水瓶、闭关记录,还有纪长河偷录的一段音,高德泉上门“续香火”时说的:“老哥,脚趾头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那是仙家替他挡的,挡一回,顶三年。”

另一份,是那个手腕上有六道疤的姑娘自己站出来的。她叫杜小蔓,二十岁,交了全部转账和一段录音,交的时候说了一段话,转述给太爷听的时候,屋里没人插话。

“他跟我说,犯病是仙家磨,磨过去就好。”杜小蔓说,“我磨到第六刀,才咂摸明白,磨我的不是仙家,是断了药。吴姐,我不是信他。我是家里来人,我妈把我那药盒往抽屉里塞,塞了两年。他那儿没人塞药盒,他就让我把病搁明面上——搁他那个明面上。”

老赵把送检报告、录屏和杜小蔓的录音文字稿并排钉在案情板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证据齐了。收网的日子,挑他人最齐的时候,九月初九,重阳。高德泉年年重阳办‘点堂大典’,立堂口的、续香火的、新带进去的,全到,现场立堂收钱,去年一场七十八人。”

#第339章重阳

九月初九,晴,风高。

江北山庄的院里,摆开三十几张条案,一张案一座香炉、一块黄绸堂单。台下七十多人,老的六十多,小的十几岁,是爹妈领来的。前头大坛,青灯一盏,蟒仙胡仙的牌位码了三层。

高德泉青布褂子,执香,挨个“点堂”。点到第三十几个,民警从前门、后门、院墙三个方向进来了。

他的香停在半空。他看看四周,没挣扎,说了他被捕期间的第一句话:“堂还没点完。没点着堂的,仙家认不得,夜里没人护着。”

带队的民警看了一眼满院子的香炉,说:“不用仙家护。孩子有爹妈,有大夫,有药。堂单收了,香掐了,都回家,给孩子做口热乎的,明天该复诊复诊,该上学上学。”

同一个时间,青灯坛、高德泉的住宅、他徒弟蔡某在呼兰的小坛,三路先后到案。当天清点:涉案资金冻结追缴两千零六十余万;起获堂单八十七块、香炉一柜、“安神水”四十余瓶;客户六百二十余户,逐一到人;确认中断治疗的十一人,当天由专案组逐人对接复诊,杜小蔓和小磊都在头一批。

审讯是第二天开始的。高德泉不闹,说话还是那个不急的调子。

“我承认违法。”第一次提审他就定了调,“但请您把我卖的东西弄准确。我不卖仙缘。仙缘我卖不出来,上头我递不上话。我卖的是‘不是病’。您知道一个当妈的,领着孩子坐公交去精神科,车上人多,她把病历往包里塞,她想什么吗?她想的是:我们娘俩见不得人。医院给的是‘病’字。病字一出口,孩子在人前矮一辈子。我给的是‘缘’字——缘字一出口,孩子成了带仙骨的,抬着头。一个字换一个字,六万六。您觉得贵吗?”

审讯员把三样东西推过去。一样,是冻坏脚趾那个小伙子的病历,和那双冻裂的棉鞋的照片。一样,是“安神水”的送检报告。一样,是《安神手记》第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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