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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悬疑推理
类型
2024-09-09
上架
1001994
完本(字)
第659章 659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天大的事,慢慢唠。(本卷完)
第118章
第119章
#第336章一撮香灰
立秋刚过那个礼拜,堂口来了两口子。女人四十六,超市理货员的马甲还没换下来,男人跟在后头,帽檐压得低,进屋半天没抬过头。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长椅只坐了半边,女人把男人往里让了让。
太爷给倒了热水。女人捧着,喝了一口,又一口,男人那杯,一直搁在膝盖上。
“胡先生,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来问孩子有没有救的,医院的话我都听过了。”女人先开的口,声音不大,“我就想问一句实底:我儿子那个病,真是因为他身上带仙骨、仙家磨他吗?要真是,我认,我给他立堂。要不是,”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绸的堂单,纸边都磨毛了。“要不是,我那十八万六,是买了啥了?”
她叫周秀兰,超市理货;丈夫纪长河,锅炉房烧了二十年锅炉。儿子小磊,二十一,十九岁那年确诊的精神分裂,住院俩月,回来按顿吃药,好了一年多,在一家手机维修铺当学徒,手稳,师傅夸。
前年秋天,小磊的病有个小反复,夜里睡不好,说话冲。她婆婆的老姐妹给递了话:江北青灯坛,青灯先生,专看“仙缘磨人”。
“那先生五十来岁,屋里点一盏青灯,说话不急。”周秀兰说,“他看了小磊一眼,就说:这孩子不是病,是带仙骨,仙家在磨他。他说,磨过去了,孩子是堂口的人;磨不过去,才轮到‘病’那个字。”
之后的账,她是一笔一笔报的。看事,一千一。送撞客,三千三。安神符,八百八一张,买了六张。先生说药是浊物,压仙窍,让断了药,小磊断了。立堂口,六万六,黄绸堂单、香炉、蟒仙胡仙的牌位,全乎的。“闭关养窍”,一个月八千,孩子搁里屋静养,跟外头断着。今年开春,先生又说,孩子窍开得慢,得上“开仙窍”,九万八。前后十八万六,两口子攒的、借的,纪长河锅炉房的加班费,一分一分填的。
“最吓人的是那瓶水。”她声音抖了,“先生说小磊火气大,给了一瓶‘安神水’,香灰兑的,一天三回。喝了那水,孩子是老实了,可老实得吓人,眼都不眨。上个月二十六,人没了影儿。找了四天,在江北桥洞里找着的,大夏天的,裹着捡来的棉被,脚趾头冻——胡先生,是三伏天冻的,他说冷,他一直在冷。”
她把堂单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眼睛通红:“胡先生,我就想问一句实底。我儿子,到底是病,还是缘?要是病,我领他上医院,我认,病就病,我不嫌他。我就怕我当妈的心一软,再把他往那个坛里送一回。”
屋里没人说话。太爷把那张堂单拿起来,看了很久,轻轻放回去。
“老妹子,我先给你交个底。”老爷子开了口,“仙家不磨人。磨人的,是人。孩子有病,是病,病有病的治法;仙缘要真有,也不耽误一顿药两顿饭。有人瞅准你们心里那句‘不是病’,把你们见不得人的那点苦,做成了买卖,你怕人说病,他就给你个缘字;你捂着不叫人说,他就一年一年地收。堂是他说的,窍也是他开的。”
周秀兰的眼泪下来了:“那我这几年,”
“钱的事,有王法管。”太爷说,“孩子的事,我给你句实底: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堂口,是一天两顿药,一个整觉,一个敢领他出门的妈。剩下的事,这个院里的人,跟你一块儿办。”
两口子走后,太爷在炕梢坐了半天,烟袋点了又灭。
“小凡。”老爷子说,“前头那些案子,骗的是怕、盼、想念、踏实、舍不得、急。这一位,骗的是‘羞’。病耻这个东西最沉——人宁肯掏空家底,也不肯跟人说我孩子有精神病。他嘴里那个‘缘’字,不是治病,是给病根儿上蒙红布。红布底下,药断了,人搁那儿烂。还有一样,你记着,得往下查:他一边叫人断真药,一边给‘安神水’,那瓶水里头,我闻着不干净。”
#第337章安神手记
赵建国那边的线,八天穿透。
“青灯先生,真名高德泉,四十七。”老赵把材料铺开,“这位的来路,说出来一点都不新鲜,可最扎心。第一层,市精神卫生中心当护工,干了八年,喂药、扶人、值夜班,病人里头,有他处出感情的。第二层,中心改制,他出来了,没着落,跟过江北一个老堂口当香童,打杂两年,学了一嘴行话。老坛主一死,他出来单干,挂‘青灯坛’,主打一项:仙缘磨人。”
老赵调出一份起获的手册,三十六页,《安神手记》,高德泉手笔。他挑了几条念。
“第三条:‘病人先看家属。家属脸上挂不住的,钱就好收。病字压不住人,缘字一出口,家属先松一口气。’”
“第七条。这条你们记住:‘药是死对头。断了药,人才信缘。药一断,反复是早晚的,反复就是仙家磨,磨,就得续。’”
屋里静了几秒。
“第十一条:‘发作是验灵。越犯,越说磨得深。家属问,就说磨过了就好。这句话能撑三年。’”
“第十五条:‘堂口是长饭。立堂收一回,香火年年收,闭关按月收。药钱是一次性的,香火是活水。’”
“数据侧。”老赵又调一张表,“四年,‘看仙缘’客户六百二十余户,八成家里有精神、心理方面看病的人。涉案流水,两千零六十余万。价目:看事一千一,送撞客三千三,安神符八百八,立堂口六万六,闭关养窍八千一个月,‘开仙窍’九万八,最上头‘天命大堂’十六万八,已有三家。最狠的,一户父子俩都‘带仙骨’,前后三十一万,把老房子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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