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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55章 655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白广顺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 第330章解绳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他。是白广顺自己托话求见的。

会见室里,他坐下先欠了欠身:“先生。我那张嘴,成过百八十对。您老要是赶巧,兴许赶上过我主持的席。”

“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太爷坐下,“你当司仪那些年,最要紧的活儿是什么?”

“掐点。”白广顺说,“新人腿肚子转筋,老丈人抹泪,我把词掐在点上,全场就热了。有一场我记到今天,男方头婚带个闺女,女方家里死活不同意。敬酒那一下,我说,爸,闺女往后有人疼了。老爷子眼泪下来了,把亲家母的手攥住了。那一场,成了。”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你那句‘爸,闺女往后有人疼了’,是真的,成人之美也是真的。可你如今,人家两口子一根担子的绳,你两头下刀子,铰断了,再把断绳当仙绳卖回去。白广顺,你不是和合的,你是揽筐的。八年的情分,你八天铰完,铰完两头收钱。你不是司仪了,你是拆台面上菜的人。”

白广顺的头低下去,很低。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在里头,一天替人写一封家信,写给里头不会写的。写到出来那天你就明白,绳是死的,话是活的。人心这个东西,得拿话焐,拿绳拴不住。”

宣判是十月。白广顺,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利用婚姻家庭矛盾双向敛财,致多起婚姻家庭关系破裂,并加重一起家庭暴力伤害后果”,列为从重情节。记账的助手文某,三年。鹤鸣轩取缔。

退赔是周晓雅带的队,一千四百余人,一页一页过。挨打的媳妇,医药费优先清退,她离了婚,前夫因故意伤害另案处理。崔倩回了老家,走之前把健身房的年卡退了,来堂口坐了一晌,没求符,就喝了两杯热水。

于春红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把那对拴红绳的小布人交给了小唐——专案组结案后发还的,绳已经被铰成了两截。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

“这对小人,三万八。说是拴我丈夫的。人没拴住,我倒让自己拴了两年。现在我明白了,绳不是拴别人的,是拴自己心的。两口子过日子,靠的不是绳,是两个人都想回家。谁跟你收钱拴人,他拴的是你的钱。”

她自己,离婚了,散伙饭吃的火锅,她刷的碗。金镯子赎回来了,搁抽屉里,不戴,“留着,那是我自己的”。她去街道调解室当了志愿者,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于春红。无杖,无印,无册。劝人。

我说:“太爷,她劝的是合是散?”

“她不劝合,也不劝散。”太爷合上本子,“来的人,十有八九心里早有数,就差人帮着把账摊开。她把自己那笔账摆出来,说一句:‘我算过,你也算算——你舍不得的,是这个人,还是这几年。’这一句,比三万八的局,清亮。”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二十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二十、仙家不拴人。姻缘是两个人一天一天处出来的,散与不散,是他们自己的事。凡说斩桃花、和合、情降,拿红绳布人收钱的;凡两头收钱、拿‘缘分’做买卖的,不是和合,是拆台。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那个挨了第二回打的媳妇、八百多把红绳锁,一根绳一根绳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一个字:《剪》。第一格,深夜,女人跪坐,攥着一根红绳,绳那头是一对小布人,手机亮着,没敢接;第二格,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拿剪刀把红绳铰成两截,把布人收进抽屉,递给她一把梳子;第三格,清晨,女人对着镜子梳头,扎好,推门,阳光进来;第四格,街道调解室,她给对面一个红眼圈的姐妹倒热水,桌上两个搪瓷缸,冒着气。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了四遍。

“她说,剪断的不是缘分,是拴在自己心上的那根绳。手空出来了,才接得住新日子。”

第118章

# 第331章一包药

转过年,二月末,堂口来了两口子。女人三十三,穿食品厂的蓝色工装,男人跟在后头,进门在门口蹭了半天鞋底的雪。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长椅只坐了半边,男人把半边让了出来。

太爷给倒了热水。两口子捧着,谁也没先喝。

“胡先生,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来问有没有孩子的,孩子的事我问过大夫了。”女人先开的口,声音不大,“我就想问一句实底:我们要不上孩子,真是我身上有‘障’吗?要真有,我认,砸锅卖铁我也化。要没有,”

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当票。

“我婆婆的金镯子,我过门那年她给我戴上的。去年,她摘下来卖了,说是给我‘化障’。胡先生,镯子要真化了障,我不心疼。就怕镯子没化障,倒把我婆婆的心化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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