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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悬疑推理
类型
2024-09-09
上架
1001994
完本(字)
第648章 648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江北礼堂里坐了两百多个老人,大的七十多,小的四十出头,一人怀里抱一件纸寒衣。前头大香案,供着“往生莲位”,两边码着“引路灯”,红纸罩着,一盏一个价。孟月华穿一身月白褂子,站在案前。
“传衣”进行到一半,她领着喊:“孩子,穿衣——”
两百多人跟着喊。喊到第二遍,声音正齐,民警从三个门同时进来。
孟月华没有挣扎。她把手里那件纸衣轻轻放在案上,说了她被捕期间的第一句话:“衣还没传完。没传到衣裳的孩子,今夜要挨冻。”
带队的民警看了一眼满堂的老人,说:“不冻。孩子不缺衣裳,缺的是爹妈吃口热的。衣裳收了,都回家,包顿饺子,把暖气烧足。”
同一个时间,直播间、孟月华的住宅、桂某的住处,三路先后到案。起获提词器两台,《传话手记》一册,“心愿单”档案柜一组,柜子里一千六百多页,一人一页,页页有钱数。
当天清点:涉案资金冻结追缴两千六百八十余万;客户一千六百余人,逐一到人;失独、丧子家庭四百三十户,专案组分片对接;确认因话术中断治疗或停缴医保的两起,当天逐人对接。
审讯是第二天开始的。孟月华不哭不闹,声音还是直播间里那个又轻又稳的调子。
“我承认违法。”第一次提审她就定了调,“但请您把我卖的东西弄准确。我不卖通灵。通灵我卖不出来,那边我递不上话,天底下谁也递不上。我卖的是‘再听一句’。您知道一个失独的妈妈,年三十晚上想什么吗?她包饺子,包到一半,得停下来缓缓,她想起上一年,她儿子还嫌饺子咸。这句话,老伴不敢说,亲戚绕着走,居委会只会送米面油。她能说给我听。我让她儿子喊她一声妈。一声,三千三。您觉得贵吗?”
审讯员把两样东西推过去。
一样,是黑龙假信息连麦的录屏——一个头天晚上现编出来的儿子,喊得一样亲。
一样,是心愿单档案里那一页备注:“秦姐:抚恤金已入,余一万一。可引路灯。”
孟月华看第一样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看第二样的时候,手停了。
“这个表……是桂某做的。我瞥见过一回,我没拦。我,”
审讯员翻开《传话手记》,念:“第七条:‘传话别传全。传全了,客户就圆满了。留半句没说完的,才有下一场。’”念完,问:“秦淑芝那十九万六,是你传的话,还是你故意没传完的话?”
孟月华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第320章 念信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她。是孟月华自己托话求见的,说想见见道外的胡三太爷。
会见室里,她坐下先欠了欠身:“先生。我那档节目,您老那些年老听众,掐着点儿的。”
“听过。”太爷坐下,“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你念了上万封信,哪一封,你自己记到今天?”
孟月华低着头,很久。
“……有一年冬天,一个农村大嫂,男人在南方工地。信是她自己写的,她自己念,念到‘孩子的棉鞋小了’,念不下去了,是我替她念完的。那头工地有个大喇叭,三千多工人,站在雪地里听的。念完,我加了一句我自己的话:家里挺好,别惦记,过年回来,饺子包好了。先生,这句是我编的。可我编完,我自己哭了。”她抬起头来,“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我这一行,最值钱的就是编。我后来,把编,当买卖了。”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那句‘饺子包好了’,你编的,可底下垫的是真的,家是真的,盼是真的,你也搭上了自己的心。如今这一声‘妈’,你也是编的,底下垫的是空,那头没有儿子,只有账。孟月华,念信的人,是替活人捎话;你如今,是拿死人开工资。念信和造话,隔着一条河,你在河那头,站了三年了。”
孟月华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在里头,一天念一页书,念给不识字的听。哪天外头有个老人托人捎话进来,说听你念书,睡了个整觉,你那盏续缘灯,就算灭了。”
宣判是腊月前。孟月华,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桂某,诈骗罪,六年。判决书里,“利用丧亲群体精神弱点实施诈骗,致被害人重度财产损失”,列为从重情节。直播间关停。退赔是周晓雅带的队,一千六百余人,一页一页过。四百三十户失独、丧子家庭,逐户上门,说明之外,转介心理与社工服务,两个停药的,一户一户对接复诊。
秦淑芝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来堂口,把那盏“续缘灯”,红纸罩着的电子灯座,专案组结案后发还的,交给了小唐。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
“这盏灯,八万八。说是点给我儿子的。我儿子要走,用不着我花钱留。真要点灯,我点在他心上,不要电,不要钱。放着它,是给跟我一样的人看一眼:孩子不冷。冷的是咱自己的手。手是包饺子、写字、拉扯活人的,不是往火里递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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