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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悬疑推理
类型
2024-09-09
上架
1001994
完本(字)
第642章 642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先生,我说句掏心的。铺子黄了那年,我五十来岁,除了扎纸活啥也不会。有个‘大师’点拨我,说:你扎的童子,活人信得太深,烧了可惜,不如活着收钱。头一个客户,是个妈妈,孩子跟她一样闹癫痫,她在我坛里哭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给我跪下,说谢谢你给了个说法。那一跪,把我跪迷糊了。我想,我给的是个说法,说法不值钱,纸人收个工本。收着收着,说法得续费,纸人得升级,我就……开始造。造锁,造关,造血光。到后来我自己也分不清,我扎的是替身,还是我那间黄了的铺子。”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那对金童玉女是真的,手艺是真的,老头那个揖也是真的。可你后来扎的替身,点的是钱眼,不是眼睛。小梁,替身替不了命。孩子的病,一天两顿药,顿顿不能差;你的替身替走的,是人家爹妈兜里的钱,和孩子的医院。”
梁守坤的头低下去,很低。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在里头,一天折一个纸活儿。不用童男玉女,折个小船,折个小狗,教给里头不识字的折。手艺是好的,留着救人用。哪天外头有个孩子病稳了,托人给你捎句话,你就当,那个揖还上了。”
宣判是十一月。梁守坤,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利用未成年人患病家庭的恐惧心理实施诈骗,延误被害人正规治疗”,列为从重情节。阿城分坛的徒弟,四年。
退赔之外,专案组坚持了两条:三百八十余户,一户一户退赔送达;那张“关”字表上的三十八个孩子,逐人对接复诊、返校,周晓雅带队,名单一页一页过。
小宇的药,现在是娘俩各管一半,早上张桂霞管,晚上她自己下班前打电话盯着。半年没犯病。复查那天,大夫说脑电图干净多了。期末学校跳绳比赛,他拿了全班第三,把名次条塑封了,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
ICU那个孩子出院了。他妈妈来堂口道谢,没说什么,就坐在长椅上,把一杯热水喝完了才走。
张桂霞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把一只纸替身交给了小唐——黑龙当年订的那只,没来得及点眼,专案组结案后发还的。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
“这个纸人,八千八。我儿子不是什么天上来的童子,他就是个癫痫的孩子。他现在一天两顿药,一顿不落,跑步,跳绳,挨我骂,也夸我。孩子不用替身。孩子要的是睡整觉的妈、按时吃的药。谁再跟你说你家孩子‘命’如何,你先带他上医院。病是病,命是命,别让纸人,抢了人的路。”
张桂霞自己,周末还去儿童医院。不是上班,是当志愿者,在神经内科的走廊里,拎一个保温壶。
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张桂霞。无杖,无印,无册。陪诊。
我说:“太爷,她陪的是挂号。”
“新确诊的爹妈,头一个月最慌。”太爷合上本子,“走廊里坐着的,手里攥着片子,谁也不敢问。她端着壶过去,倒半杯水,说一句‘这个病,药压得住,孩子能长大’。这一句,比九十九个替身都安神。”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十六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十六、仙家不替命。病归大夫,命归自己,一关一关,都是人自己过的。凡说孩子命硬克亲、拿替身纸人化解收钱的,不是消灾,是趁危。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ICU那个孩子、老太太自己交上来的那沓关单,一张纸一张纸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两个字:《替身》。第一格,深夜,孩子病后睡着,妈妈对着桌角的纸人磕头,药盒在纸人脚边,没拆封;第二格,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把纸人轻轻挪开,把药盒拆开,端端正正摆到孩子枕头边;第三格,白天,医院走廊,大夫指着片子说话,妈妈认真听着,在本子上记字;第四格,操场,孩子在前面跑,跳绳甩成一朵花,妈妈在后面追,两个人都笑。
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了四遍。“她说,替身替不了命,药替不了妈。孩子要的不是替身,是按时吃药的自己,和一个敢跟大夫说话的妈。”
#第311章 一张黄单
转过年,三月末,堂口来了个男人,四十九,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迷福棉袄,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是机油的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长椅只坐了半边。
太爷给他倒了热水。他捧着,没喝,就焐着手。
“胡先生,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来讨说法的,我是来问个明白的。”他说,“我就想问一句实底:人,真有阴债吗?要真有,我认补。要没有,”他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要没有,我那十九万四,是喂了啥了?”
他叫马长顺,跑大车十九年,哈尔滨到大连这条线。前年贷款换了台新半挂,五十八万,想着多拉快跑,三年回本。这两年运价贱,油钱贵,车偏偏总出毛病,一场大修三万七。去年秋天在大车店歇脚,车窗被人塞了一张卡片:清虚道人,补财库,开财门。
夜里睡不着,他扫了卡片上的码,进了直播间,叫“清虚夜话”,主播自称清虚道长,声音又稳又缓。他连了麦,报了生辰。道长掐指一算,说:马师傅,你财库有漏,阴债三十六万贯,库官那儿记着账呢,怪不得你越干越赔。
“胡先生,我这两年,夜夜是越干越赔。”马长顺说,“他这一句,说到我骨头缝里了。”
之后的账,他是一笔一笔报的。查库,一千八,出了一张黄纸“财库单”。补库,三万八。补完车又坏了,道长说库开了口,进得快漏得也快,得加锁,锁库,六万八。再后来开财门,九万八,说九月开市必转。前后十九万四,他把还车贷的钱挪了,断了供。银行催收电话打到他媳妇那儿,于淑芬才知道。
“我媳妇跟我睡了二十六年,头一回撂脸子。她不是心疼钱,她是怕我把车也搭进去。车一没,这个家就散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铺在桌上。黄纸盖着红印,“清虚坛”三个字,中间一行墨笔:库欠三十六万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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