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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悬疑推理
类型
2024-09-09
上架
1001994
完本(字)
第638章 638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审讯员翻开《书院手账》,念:“第十四条:中高考报名季是流失季。提前三个月讲‘特长直通’。国家没有的路,我们嘴上有。”念完,问:“那条河,通到哪儿?”
贺连成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 第305章红笔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他。
贺连成坐下,先欠了欠身:“胡三太爷。您堂口那些事,学员里传得广。我先表个态——我教过书,我知道误人子弟是什么罪过。”
“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太爷坐下,“你办‘贺单词’那些年,招生的广告词是怎么写的?”
贺连成愣了一下:“……‘一天十个词,三十天三百词,孩子的进步看得见。’”
“你信这句吗?”
“信。”贺连成说,“那是我带着教研组试出来的,真练真管用。”
“那你如今书院里,一天十节经,孩子背一年,背完了,字认识几个?”
贺连成不说话了。
“先生,我说句掏心的。”很久,他抬起头,“双减那年,我的机构黄了。两百多万的债,我老婆跟我离了,我带着闺女租房住。我头三个月,是真的在找工作,人家一看简历,培训机构出来的,不要。有一天我在夜市摆摊,碰见以前的学生家长,她拉着我的手说贺老师,我家孩子还想跟你学。那一把,把我拉糊涂了。我想,我的本事没黄,是路黄了。我换个牌子,还是我的本事。开张头一年,我是真教,经典我也挑着教,孩子的饭我也管够。卖着卖着——债压上来了,竞争对手多了,家长要‘直通’,我给不了直通,我就……开始造。造着造着,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办的是书院,还是我那两百多万的债,穿了件褂子。”
“你分不清,我替你分。”太爷说,“你教了十年书,你比谁都明白,孩子念书这件事,没有直路。你连广告词都不敢写‘三十天考上大学’,你如今敢说‘另一条河’。你不是办学的,贺连成,你是劫道的。劫的不是钱,钱是小事。你劫的是孩子的时间。大人欠一年,能挣回来;孩子欠一年,他一年就长那一岁,那一岁,拿什么还?”
贺连成的头低下去,很低。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开庭那天,四十三份休学证明,会一份一份摆出来。一份,你要听一遍。听完了,你在里头,一天教一个大字,教给不识字的。教到出来那天你就明白,字这个东西,一个是一个,没有一晚上开智的事。”
宣判是次年一月。贺连成,诈骗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诱导未成年人脱离义务教育,贻误其成长关键期”,列为从重情节。三个“教研主任”,三年到八年不等;“义助”返点情节,另案处理。书院取缔。退赔之外,专案组会同教育部门成立专班,四十三名孩子的学籍,一册一册核,一户一户办,休学手续不全的,补办;够条件的,安排随班就读和课后辅导。三个抑郁倾向的孩子,逐人转介心理服务。
蒋丽萍的车,开学那天,绕了三十里,把蒋一鸣送回原学校。他落了小半年的课,学校安排了老师给补。期末,数学,七十一分。他把卷子复印了一份,和退赔到账的单据钉在一起,压在他自己书桌的玻璃板底下。
那盒没拆封的“开智朱砂”,一千六百六,蒋丽萍交给了小唐,收进二馆的“心格”。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
“这盒朱砂,点过我儿子的眉心,没点开智,点开的是我的糊涂。给当爹妈的看一眼:孩子的前程没有直通车,站站都得停,站站都有风景。谁跟你说能直达的,他把你的孩子,当了他的油钱。”
《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蒋一鸣。无杖,无印,无册。讲书。
我说:“太爷,他才十五,讲什么书?”
“讲他自己。”太爷合上本子,“他周末去义塾,给更小的孩子讲他背歪的那小半年。他讲的第一课是:背书不算念书,念书是有人给你讲为什么。义塾的何老师跟我说,这一课,课本上没有,孩子们记得最牢。”
小年那天,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十五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十五、仙家不误人子弟。书要一页一页念,路要一站一站走。凡说有‘直通’‘捷径’‘另一条河’的,凡拦孩子进学堂、拿孩子前程开光的,不是点智,是蒙眼。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那孩子哑着的嗓子、四十三份休学证明,一张纸一张纸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一个字:《笔》。第一格,昏暗的教室,孩子跪在经案前背书,嗓子哑了,桌上摆着一盒朱砂;第二格,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把朱砂盒轻轻收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支削好的铅笔,递到孩子手里;第三格,明亮的教室,孩子在写作业,老师俯下身,用红笔在本子上批了一个对勾;第四格,放学,夕阳,孩子背着书包跑出校门,书包一颠一颠的,身后教学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着。
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了四遍。“她说,点智不用朱砂,用老师批作业的那支红笔。一支笔写秃了,孩子就长了一岁;长了岁数,什么河都过得去。”
出正月的腊八,院里两桌饭。常四海炖的大鹅照旧,郝亮的酸菜白肉照旧,谢桂英的粘豆包第十一回登门,黑龙直接摆碗:“桂英姨的豆包,主场六年了。”何守义带来义塾孩子们的字,最上头一张临的是“站站都得停”,笔画歪,是蒋一鸣挑的。唐雅琴下了夜班赶来,苏晓大三了,实习回来还惦记排班,佟雪、白慧、曲畅、齐凤霞都到了,齐凤霞的豆腐脑,蒋丽萍拎来一网兜自家烙的糖饼,蒋一鸣给太爷鞠了一躬,把数学卷子的复印件又掏了出来,让满桌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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