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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35章 635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这块牌子,六千六一年,我交了三年。上头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的孩子在我心里有名有姓,不在这面墙上。放着它,是给跟我一样的人看一眼:孩子没来过,愧疚是自己的功课,认了、改了、对得起身边的人,就算超度了。别让任何人,拿它收租。”

齐凤霞自己,豆腐脑摊重新支上了,挪了地方,挪到妇幼保健院门口。每天早上四点出摊,做完手术出来的小姑娘,头一碗不要钱,她给人搬个凳子,看着人坐下吃完才收摊。

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道外,齐凤霞。无杖,无印,无册。掌摊。

我说:“太爷,她卖的是豆腐脑。”

“她那个摊,一天就为等一个人。”太爷合上本子,“做完那个手术出来的女人,头一个钟头最冷,没人敢跟她搭话。有人端一碗热的,坐下,陪着,那句‘不怪你’,就有人说了。这一碗,比冯玉琴两千一百块牌子都安灵。”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十四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十四、仙家不收忏悔钱。过往的错,是活人自己的功课,认了,改了,就算超度。凡拿婴灵、亡魂、讨债立牌位收钱的,凡劝人停药、说‘药伤灵性’的,不是慈悲,是趁虚。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兴城那个在河边找着的女人,齐凤霞那块第八百二十一号,一滴泪一滴泪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两个字:《牌位》。第一格,深夜,女人跪在一面密密麻麻的小牌位前,手里攥着缴费单;第二格,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把牌位一块一块取下来,翻过背面,把价签一条一条撕掉;第三格,女人把空了的墙刷白,白天,太阳照进屋里,亮堂堂的;第四格,墙前摆了一盆开花的植物,女人给花浇水,窗外放学的孩子们跑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了五遍。“她说,那面墙空了,才照得进太阳。放下不是忘了,是把孩子从墙上请下来,挪到心里软和的地方。”

出正月的腊八,院里两桌饭。常四海炖的大鹅照旧,郝亮拎着家伙什来帮厨,谢桂英的粘豆包第十回登门,黑龙直接摆碗:“桂英姨的豆包,主场五年了。”何守义带来义塾孩子们的字,最上头一张临的是“不怪你”,笔画歪,是孩子们自己挑的。唐雅琴下了夜班赶来,苏晓师范放寒假,回来接线排了整月,佟雪、白慧、曲畅都到了,齐凤霞头一回进这个院,拎来一大桶豆腐脑,说是凌晨两点现点的,给满桌一人一碗。

饭桌上,赵建国破例喝了两盅,举着杯先说公事:“今年这个案子,拿愧疚开张。愧疚这个东西,别的东西骗完了人还能缓过来,这个不行,它是人自己给自己上的刑。骗子不 production 刑具,他就守着刑具收门票。所以这个案子我办的时候,越办越沉。”

“沉就对了。”太爷说,“沉了,你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核,不肯漏一户。”

太爷喝到脸红,照例站起来,举盅。满桌静下来。

“今年,我在会见室见了一个穿袈裟的。”老爷子说,“她的经是真的,她庙里那碗热水也是真的,可她下山以后,把热水换成了秤。你们品品,这算坏在哪一步?她不是不信佛,她是太知道信的人心里苦了。行里老话,香是替人传话的,不是替人收账的。这十个字,我师父说的,快一百年了,今天它还在管用。”

老爷子把盅里的酒,慢慢洒了一半在地上。

“这半盅,敬齐凤霞凌晨两点点的那桶豆腐脑,敬义塾孩子们那三个字,敬兴城那个又吃上药的姐妹,敬天底下心口压着事、二十年没处说的人。你们的愧疚没有罪。有罪的,是把人的愧疚当铺子开的。”

“剩半盅,我喝了。”老爷子把剩下的干了,环视一圈,“说一句。人这一辈子,谁心里没有一两件对不住人的事?这个事,认了,改了,对活着的人好一点,就算还上了。谁跟你说拿钱能替你还的,他收的不是香火,是租。这条老理儿,快一百年了,还是那个最管用的。”

散了席,雪下起来了。夜里,我锁院门。门上那页老规矩被门灯照着,十四个条目,一行一行,端端正正。堂口柜里,一方黄铜药碾,一盏于老的方子抄本,一双男式皮鞋,一卷黄绸堂单,如今又添了一块没有名字的小木牌,静静收着。

(本卷完)

第117章

# 第301章一张请柬

转过年,四月,堂口来了个女人,三十九岁,风尘仆仆,出租车司机的打扮,车门钥匙在手里转来转去。她叫蒋丽萍,进门先看那行“进来说话的人,先喝杯热水”,看完,长出一口气,坐下了。

“胡先生,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替自己问的,我是替我儿子问的。”她说,“我儿子蒋一鸣,十四,初二。他成绩今年掉得厉害,迷手机,我管不住。我姑姐——就是他大姨,拉我去做了一场讲座。”

“讲座上有个先生,四十多岁,穿中式褂子,自称‘文谦先生’,开口第一句话,全场当妈的都安静了。他说:各位妈妈,你的孩子不是学坏了,是学校那条路,不适合他。”

蒋丽萍把手机递过来,是讲座的录屏。台上那人五十不到,白净,说话不急,一句一顿。

“他说,现在学校是‘工业化的流水线’,把孩子当零件。他那儿是‘书院’,读经典,修心性,读出来的孩子,走的是‘另一条河’,不挤中高考那座独木桥。他给我儿子看了一眼,说我儿子‘慧根深,宅气重’,普通的课业压着他的慧根,得读经‘养’。”

“我姑姐当场就报了名,家长课堂,六千八。回来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我儿子——我儿子自己也动摇了,说妈,我在学校坐不住,要不我去试试。上礼拜,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一鸣递了休学申请,说家里同意了。胡先生,我根本没同意!我姑姐替我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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