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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34章 634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冯玉琴穿着灰袍,站在香案前,身后供着一座新牌位,高一尺,上书五个字:婴灵总位。香案上摆着两摞收费单,一摞是今天现场续费的,一摞是法会功德箱的收款码。

八点整,法会开始。冯玉琴敲响木鱼,领着念往生咒。三十几个女人闭着眼,跟着念,念到一半,好几个已经在抹眼泪。

八点二十,民警从前后门同时进。

冯玉琴的木鱼停了。她睁开眼,环视一圈,没有挣扎,把木鱼槌轻轻放在鱼身上,说了她被捕期间的第一句话:

“让我把这一卷念完。名单上的孩子,念到名字,才安生。念一半撂下,她们回家该做噩梦了。”

带队的民警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名单,说:“不用念了。这些名字,都是活人起的。往后的梦,让大夫管。”

同一个时间,二楼“安灵室”开门,两千一百多块牌位,一块一块编号取证。城郊袁某的住处,搜出现金、账本、三台打印牌位的机器。牌位的模板在电脑里存着,客户交钱,当天出牌,编号连着,从第一号排到两千一百多号。

当天清点:涉案资金冻结追缴三千四百六十余万;客户一千三百余人,逐一到人;确认因精舍话术中断精神科治疗的,十七人。

审讯是第二天开始的。冯玉琴不哭不闹,声音还是直播间里那个又轻又慢的调子。

“我承认违法。”第一次提审她就定了调,“但请您把我卖的东西弄准确。我不卖超度,超度这个东西,我卖不出来,天底下谁也卖不出来。我卖的是‘被原谅’。您知道一个女人,半夜摸着自己的小腹想什么吗?她想的是:孩子,妈对不住你。这句话,她说给谁听?婆婆不能说,丈夫不敢说,妈跟前不能说。她能说给我听。我一小时听她说,八百;我一炷香替她念,一千九。这个价钱,贵吗?”

审讯员把两样东西推过去。一样,是第八百二十一号的照片,牌位正面和背面那条“欠六千六,催”。一样,是兴城那位走失三天的大姐的住院记录。

冯玉琴看第一样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看第二样的时候,手停了。

“撤牌这个……”她说,“是业务流程。袁某执行的时候,话是不是过了,我,”

审讯员翻开《安灵手记》,念:“第十六条:撤位不是目的,续费才是。念完问:这条,谁定的?”

冯玉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 第300章往生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她。

冯玉琴坐下,先合掌:“胡三太爷。山上的人都听过您。我在庙里帮工那十年,香客里头,年年有往您道外去的。”

“我问你个手艺上的事。”太爷坐下,“你在山上那十年,给庙里看功德箱。你见过真超度没有?”

“见过。”冯玉琴说,“师父们给亡人做功课,不收钱,香客自愿添香火。有一年腊月,一个老汉在殿外头站着,冻得直跺脚,不肯进,说他没资格进殿,他儿子没了,是他喝多了骂的,孩子跑出去让冰面塌了。我师父知道了,把功课挪到殿门口做,做完,给那老汉倒了一碗热水,说:孩子的账,你得记着自己改,别记在孩子身上。老汉那碗水,喝完,人直起来了。”

“那你下来这两年,给过谁倒过一碗热水?”

冯玉琴低着头,很久。

“先生,我说句掏心的。”她说,“我刚下山那阵,直播念经,有个大连的大姐连麦,说她二十年前的孩子,我说了几句因果,她在那头哭,说师父,谢谢你,我二十年没听人说过‘不怪你’。挂了连麦,我坐在屋里,也哭了一场。先生,我自己没儿没女,可我二十六岁上,也掉过一个,七个月,没保住。我念经的时候,头一个念的是自己的那个。那几句经,是真的。我不觉得我全在骗。”

“对喽,那几句是真的。”太爷说,“你念给自己的那几句,是真药。可后来袁某给你画了道,你照着走了。你把‘不怪你’三个字,标了价。人家花九千九买你一句佛号,你以为你安的是人家的孩子,你安的是你自己那口没咽下去的气,拿人家的愧疚,给你自己续命。”

冯玉琴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给你留一句。”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你没见过世面的那个孩子,不要牌位。他要是真在,他要的是一个把日子过囫囵的妈。你在里头,一天睡一个踏实觉,一天认一个错——从第八百二十一号认起,认到第一号。认完了,你那边的账,才算开超度。”

宣判是八月。冯玉琴,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袁某,诈骗罪,七年。判决书里,“利用被害人精神弱点,诱导中断正规治疗”,列为从重情节。精舍取缔。退赔之外,专案组坚持了两条:一千三百余名客户逐人退赔;有精神科病史的二百余人,逐人转介正规心理服务,周晓雅带队,十七个停药的,一户一户对接复诊。

齐凤霞的退赔款到账那天,她来堂口,把第八百二十一号那块牌位交给了小唐——就是黑龙带出来那块,专案组结案后发还的。说明牌上的话,她自己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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