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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32章 632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她叫齐凤霞,早市支摊卖豆腐脑的,卖了十几年。二十三年前,她二十一,未婚先孕,对象跑了,她妈陪她去做的手术。做完她哭了一宿,第二天接着上班,这事一压就是二十年,压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去年秋天,她失眠,睡不着,人一天天往下瘦。闺女——不,是她儿子,劝她刷刷手机解闷。她刷到一个直播间,叫“莲心精舍”,主播是个女的,五十四五岁,穿灰袍子,自称“慈音师父”,声音又轻又慢,念一段经,讲一段因果。

“我听了一个礼拜,鬼使神差,连麦了。”齐凤霞说,“我把二十三年前那个事说了。师父听完,念了一声佛号,说:施主,你那个孩子,没去处。二十三年了,他一直在你身边打转,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他不是害你,他是没地方住。”

“她说,我这些年失眠,是他在我床边站着。我前年查出甲状腺结节,是他在我嗓子里堵着。我儿子今年高考落榜,是他在考场上搅的。”

“胡先生,我信了。我这号人,苦处没处说,她一句‘他不是害你’,我眼泪就下来了。”

之后的账,她是一笔一笔报的。头一场“超度法会”,九千九。然后立长年牌位,六千六一年。然后“安灵宅”,给孩子在“那边”安个住处,两万八。今年开春,师父又说,孩子二十三了,到了讨债的年纪,得做一场“破讨债局”的大法会,五万八。

“前后一共十四万七。”她说,“我卖了豆腐脑摊的转让费,还有网贷。我丈夫就知道摊是转让了,说改行歇歇。他不知道钱去哪儿了。”

她把布兜打开,取出一块木牌,巴掌大,两寸宽,做得挺精致。牌位上没有名字,只烫着一行小字:第八百二十一号。

“上个月,我的牌费没续上。”齐凤霞的手在牌位上摸着,指节都白了,“师父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说,大姐,你的牌位撤下来了,你没交钱,孩子没地方住了。她说,这几天夜里,孩子要回来找你,你要心里突突,别怕,那是他饿的。”

“我吓得三天没敢关灯。胡先生,我实在凑不出钱了。我就想问一句,”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我要是一直不续钱,我那孩子,是不是就真成孤魂了?我这当妈的,头一回把他生下来没留住,第二回,可不能再把他扔大街上啊。”

屋里没人说话。

太爷把那块牌位接过来,翻过来,又翻回去。牌子是新木头,打磨得溜光,背面有个小孔,穿着红绳。

“老妹子。”老爷子开了口,声音很慢,“我先给你交个底:孩子没来过这个世上,他没有饿,也没有冷,他不需要一个牌子给他遮风挡雨。需要牌子的,是你——你需要一个地方,搁你这二十三年的愧疚。有人瞅准了这个,把你的愧疚,做成了买卖,一年一收租。”

齐凤霞的眼泪下来了:“那我这些年,钱白花了?”

“钱的事,有王法管。”太爷说,“你孩子的事,我给你句实底:他要是真在,他不要你的牌子,他要的是你把日子过囫囵,夜里睡得着,早上出摊,儿子回家有口热饭。这个比什么法会都灵。剩下的事,这个院里的人,跟你一块儿办。”

齐凤霞走后,太爷在炕梢坐了半天,烟袋点了又灭。

“小凡。”老爷子说,“前头那些案子,骗的是想好,是团圆,是不甘心。这一位骗的东西最沉,愧疚。别的账还了就平了,愧疚这个东西,还不清,二十三年了还在,一年比一年沉。她就守着这笔还不清的账收钱。”

老爷子把那块牌位的翻拍件又看了一眼。

“还有一样,扎心。”老爷子说,“她穿的是袈裟,念的是经。行里人骗钱,好歹避着佛;她把佛搬出来,给她看账。”

# 第297章牌位墙

赵建国那边的线,八天穿透。

“慈音师父,真名冯玉琴,五十四。”老赵把材料铺开,“这位的来路,得从山上说起。她是千山脚下的人,早年在山上一个庙里帮工,居士,一帮十年,扫院、做饭、看守功德箱。前年庙里规范化管理,清退长期居士,她下来了。下来的时候五十二,没儿没女,没退休金,就带下来一身经文,和一肚子香客的人脉。”

“起先她在城里租房,直播念经,收打赏,一个月三五千。转机在半年后——她那个直播间助理,姓袁,三十五,干保险出身的。袁某给她画了个道:念经不值钱,‘安灵’才值钱。”

老赵调出一份起获的手册,三十多页,标题《安灵手记》,冯玉琴口述,袁某整理。老赵挑了几条念。

“第五条:‘超度一场,只安三个月。三个月后必回访。回访话术:孩子那边又挪窝了。安灵是长久的事,怕的就是客户当一锤子买卖。’”

“第十一条。这条你们记住:‘每个婴灵都要起名字。起了名字,客户就有了牵挂。没名字的孩子,客户放得下;有名字的,一辈子撵不走。’”

“第十六条:‘牌位欠费,撤位。撤位前一天通知客户,话术:孩子要流落了。撤位不是目的,续费才是。’”

“第二十三条:‘妈妈的忏悔是一口井,打水别一次打干。一瓢一瓢地打,能打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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