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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31章 631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一笔:

道外,曲畅。无杖,无印,无册。画图。

小年那天,太爷让我搬梯子,把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十三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十三、仙缘不标价,姻缘不买卖。仙缘是苦水里泡出来的担当,感情是日子里处出来的实心。凡说人人有仙缘、按堂口收钱的,凡卖‘和合’‘锁心’‘挽回’的,不是搭桥,是拆桥。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一条,是白慧没接的那个电话、曲广田卖了金镯子的钱,一滴泪一滴泪喂出来的。你记牢了。”

正月底,林小满的样刊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一个字:《香》。

第一格,深夜,年轻人跪在一座新立的堂口前,香烟缭绕,熏得他睁不开眼;第二格,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把香拔了,推开窗,烟从窗口散出去;第三格,白天,教室,阳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年轻人在低头写字;第四格,家里饭桌,他妈把一碗饭推到他跟前,碗上腾起的热气,直直的一条。

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了四遍。“她说,饭桌上冒的热气,才是家里最直的一炷香。”

出正月前的冬至,院里两桌饭。常四海炖的大鹅照旧,黑龙的酸菜照旧,郝亮拎着家伙什来帮厨,谢桂英的粘豆包第九回登门,黑龙直接摆碗:“桂英姨的豆包,主场四年了。”何守义带来义塾孩子们的字,最上头一张临的是“吃了就好”,笔画歪,是孩子们自己挑的。唐雅琴下了夜班赶来,苏晓高考完考上了省师范,暑假还回来接了四十天热线,于秀娟捎了一箱冻梨,白慧把幼儿园食堂的手艺带来了,一锅粘火勺;周楠抱着满月的闺女来的,红鸡蛋摆了一盘;曲广田爷俩进门,曲畅先给太爷鞠躬,把一张补考成绩单的复印件又掏了出来,让满桌笑倒。

饭桌上,赵建国破例喝了两盅,举着杯先说公事:“今年两个案子,一个拿‘舍不得’开张,一个拿‘想不平凡’开张。舍不得和不平凡,都不是毛病,是人心。骗子为什么专挑人心下手?人心够不着的地方,就是他们下钩子的地方。你够不着的,他都说他够得着——价钱好商量。”

“所以咱们的门槛,一年比一年沉。”常四海给曲畅碗里夹了块鹅肉。

太爷喝到脸红,照例站起来,举盅。满桌静下来。

“今年,我会见了一个司仪,会见了一个‘青山师傅’。”老爷子说,“一个把人家的破镜子卖了两回,一个把我的名号印在堂单上标价。你们品品,这俩人坏在哪一步?不是不懂缘分,是他们把缘分端上了秤,称出斤两就卖。行里老话,缘分无价。无价的意思,不是贵,是不上秤。这四个字,我师父说的,快一百年了,今天它还在管用。”

老爷子把盅里的酒,慢慢洒了一半在地上。

“这半盅,敬白慧后来接起的每一通电话,敬曲畅那张八十四分的卷子,敬二馆里那张六万八的堂单,敬天底下舍不得的人、想抬头的人。你们的舍不得没有错,你们的想抬头也没有错。有错的,是把这两个当钩子的人。”

“剩半盅,我喝了。”老爷子把剩下的干了,环视一圈,“说一句。感情这个东西,是两个人一天一顿饭处出来的;仙缘这个东西,是苦水里泡出来的一份担当。都买不来,也都卖不得。骗子把人心拆成格子标价,咱们这行,从太爷的太爷那辈儿起,就干一件事,把人囫囵个儿地当人。这条老理儿,快一百年了,还是那个最管用的。”

散了席,雪下起来了。夜里,我锁院门。门上那页老规矩被门灯照着,十三个条目,一行一行,端端正正。第十三条是新裱的,纸色还白。底下的小木牌,红漆字又被描了一遍,比哪一年都亮:“进来说话的人,先喝杯热水。”

老榆树顶着雪,长椅空着,绿漆新补的,椅背上那四个烙字落了点雪,我用袖子拂了拂,安安稳稳:坐这儿说。堂口柜里,一方黄铜药碾,一盏于老的方子抄本,一双崭新的男式皮鞋,还有那卷收了封的黄绸堂单,静静收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道外。雪下得不紧不慢,江封得严严实实,冰底下的水还在走。义塾的窗户里亮着灯,孩子们念书的声音隔着老墙传出来;热线值班室的灯也亮着,今晚是白慧和佟雪的班,一个接深夜女人的电话,一个接“想回来”的电话;街角那家小馆子还没打烊,玻璃上蒙着白汽,最后一桌客人,在吃一碗热汤面。

这个人间,没有买得回的缘分,也没有标价的仙缘。舍不得的,得一天一天放下,也得一天一天守住;想抬头的,先把手里的日子过囫囵,都急不得,也都停不得。

可也不要紧。只要还有人半夜翻着手机舍不得撒手,就有人把手机轻轻扣过去,说:先睡觉,明早喝碗热粥。只要还有人排着队去买“仙缘”,就有人告诉他:缘分要真有,撵也撵不走;要没有,买也买不来。回家,吃饭。

吃了就好。天大的事,慢慢唠。(本卷完)
第114章
第116章

# 第296章一个名字

三月末,后半夜下过一场小雨,早上院里的砖缝里冒出草芽。堂口来了个女人,四十三四,穿一件旧呢子外套,手里拎个布兜,进门先在长椅上坐下,两只手把布兜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太爷给她倒了热水。她捧着,喝了一口,又一口,喝完半杯才开口。

“胡先生,我来问个事。这事我谁也没说过,我丈夫都不知道。”她说,“我想问,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要在哪儿住?”

屋里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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