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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21章 621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带队的民警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的丹,也这么给人包过?”

毕万春没答。他看着那剂药被装进证物袋,忽然又说了一句:“白芍十五克,我没敢多给。老太太七十九了。”

当天清点:涉案资金冻结追缴一千九百七十万余元。客户档案七千三百余条,其中已确诊、中断或拒绝正规治疗的患者,四百六十一人。死亡一人,曹德贵;治疗延误、病情进展的,十一人,冯秀梅在名单上,她错过了第一次手术窗口,二次评估还有机会,但方案从“保乳”改成了“全切加化疗”。

老赵站在公司那块白板前头,看了一会儿。上一回,他把指标擦了;这一回他没擦。

“留着。”他说,“让法庭上的人,自己看。让他们自己念一遍,什么叫病灶客户。”

#第271章甘草

毕万春的审讯,不吵不闹,是这几个案子里最“稳”的一个,稳得让人心里发凉。

“我承认违法。”第一次提审他就定了调,“但请您把我卖的东西弄准确。我不卖药,药我从来没敢当药卖。我卖的是‘不怕’。您知道一个病人,躺在化疗床上,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心里过的是什么吗?她过的是‘我要是治不好,钱白花,罪白受,人财两空’。大夫给她概率,百分之多少,五年生存率。概率这个东西,怎么跟‘一定’竞争?我给她‘一定’。我让她夜里睡得着。这是话术,我不否认。可话术和安慰剂,医院里也不是没有。”

审讯员把曹德贵的案卷推过去。胰岛素空盒的照片,那行“等我好了再打”,放得很大。

毕万春看了很久。

“这个案子,是执行层面的。”他说,“手册没有让停胰岛素——”

审讯员翻到第二十八条,念:“化疗、透析、胰岛素,皆是同行。同行之言,一句不要信。”念完,问:“曹德贵打了十九年胰岛素,是谁,把他变成你的‘同行’的?”

毕万春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第一次,沉默超过了十秒。

第十二天,太爷去看守所见他。是毕万春自己托话求见的,说想见“行里的前辈”。

会见室里,他坐下就报了名号:“行里晚辈毕万春,见过胡三太爷。”

太爷摆摆手让他坐,第一句:“你师父教你,头一味药是什么?”

“甘草。”

“为什么头一味教甘草?”

毕万春愣了愣:“……入门的方,平和,好记?”

“不对。”太爷说,“甘草不治病。它调和诸药,让方子里每一味药,好好干自己的活儿,别打架,别抢功。你师父行了一辈子医,收徒先教甘草,教的是俩字:学药,先学让。”

太爷看着他,“你抄了他十五年的方子。扉页那行字,你背下来没有?”

毕万春的头低下去,很低。过了很久,他说:“背下来了。”

“那你背一遍。”

“先问饮食,再问睡眠,后问二便。”他背了半截,背不下去了。喉结动了半天,才把最后一句挤出来,“末了……必问一句,家中何人为你熬药。”

会见室里静了很久。

“先生走的前一年,把我叫到跟前。”毕万春的声音哑了,“他说我心野,让我去考证。我那年五十一。我一个抄方的,考证要学历,学历要年限,我算过,考下来我五十九了。我跟先生说,等不起了。先生说,等不起,就收手。我没听。我出来的头三个月,没用那些话术,方子是真开的,药是真抓的,有个老胃病的老太太,三副药下去真见好,她跪着谢我。吴先生,不,前辈,那一跪,把我跪迷糊了。我想,先生的手艺不能跟着进炉膛,我拿它卖,卖的是真本事。卖着卖着——真本事不够用了,客户要‘一定’,方子给不了‘一定’,我就开始往里掺。掺着掺着,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卖的是于半城的方子,还是于半城的名头。”

“你卖的是扉页。”太爷说,“先生那行字,头一句是先问饮食。你如今开口,先问存折。”

老爷子站起来,临走留了一句话:“往后在里面,一天背一遍那行扉页。背到出来那天。出来了,要是还认得字,去社区当个抓药的,一克一两,称给别人看,也称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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