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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14章 614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太爷坐下,没问案情,先问:“你接生过多少个孩子?”

秦淑芬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数过。三千,总有。”

“三十年,你那双手,接的是头一个哭出来的气。”太爷说,“后来呢?”

秦淑芬低着头,很久,才开始说。剧团似的语调,一段一段:儿子赌,债滚到七十多万,讨债的堵门,她把退休金折进去,把老房子抵押进去,最后是那个中间人来的电话。“冯总说了,您不用骗人,您就念经。念经不昧良心,您想想,您是在度人。”

“头三个月,我真当自己是度人。”她说,“那些女人哭着进来,我跟她们说,那不是你的错。她们哭着进来,轻省着出去。我干护士三十年,我知道这话的分量。我自己,三十年前也丢过一个,七个多月,胎带下来的毛病,没留住。我跟她们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是在跟我说。”

“那你知道后头呢。”太爷说,“你后头说的不是这句话了。”

“后头……”秦淑芬的手攥紧了,“后头冯总给我排了话术。说光安慰留不住人,得有‘下一步’。断亲那一栏,是我签字确认的。我说这缺德,冯总说,姐,她们本来就跟家里过不到一块儿去,咱们不过推一把。”

她抬起头,眼睛是干的,干得吓人。

“先生,我就问一句。我拿她们的钱,给我儿子还赌债。我跟儿子说,妈这钱是佛钱,佛会担待。你说……佛担待吗?”

太爷看了她很久。

“我不知道。”老爷子说,“我干这行六十年,不敢替佛答这话。可我知道一样,你接生的时候,产妇疼得撕心裂肺,你在她耳朵边上喊的是什么,‘别怕,我在’。你如今半夜里,给人手机那头发的语音,喊的是什么?‘再不补钱,孩子要过界了’。秦淑芬,一双手,三十年前是暖的,如今是凉的,凉的根儿不在冯坤,在你自己哪一年把手伸歪了,你比谁都清楚。”

秦淑芬把脸埋进那两只交叠的手里。肩膀抖了很久,没有声音出来。

末了她把整条链子交代干净了:冯坤的话术体系、孙某的数据、高老板的牌位、四个下线代理。交代的末尾,她提了一个要求,不是求轻判。

“那些牌位,”她说,“判完了,烧的时候,劳驾跟人家娘们儿说一声,让她们自己来烧。孩子的事,得娘亲手放下。别人替不了,我替了三年,替出这么大罪过。”

太爷站起来,走到门口,回了一句:

“这话,是你三十年前那双手说的。”老爷子说,“我替你带到。”

#第262章第八条

六月,宣判。

冯坤,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八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里,“诱导被害人与近亲属断绝往来以形成精神控制”被列为从重情节。秦淑芬,因全部坦白并检举数据链,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孙某,六年。高老板夫妇及下线代理九人,三年到十年不等。

善缘文化取缔。退赔方案里,专案组坚持了一条:所有牌位、法会款项按原始凭证逐笔清退,每一个退了钱的“深度客户”,同时转介心理援助,周晓雅牵头,名单一页一页过。柳青的退赔款是第一批执行的,执行那天,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存起来,一份,给她妹,说她妈的坟迁到了离她近的陵园,“往后清明,我自己去”。

芒种那天,太爷让我搬梯子,把那页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八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八、仙家不收忏悔钱。人心里的亏欠,是拿来自渡的,不是渡金的。拿‘业障’‘索命’‘报应’吓人掏钱的,趁人伤口撒盐的,不是仙家,是趁火打劫的。”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小凡,这条规矩,是柳青她妈、于秀娟她闺女,还有那一墙牌位后头的娘们儿,一滴泪一滴泪喂出来的。你记牢了:规矩从来不是老祖宗凭空定的,是一桩一桩的事,疼出来的。”

于秀娟那条线,也在收尾。糖糖的身体早好了,周晓雅陪着她做了半年的心理疏导。七月里,她来堂口,说想干点啥。热线这边正缺人,缺一种接线员,接做母亲的电话的。

“我不懂学问。”于秀娟说,“可我一个当妈的,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妈,是累的,是怕的,还是心里存着事的。我存过,我知道那声音什么样。”

太爷应了,照例三条规矩:不碰案情,只陪着说;说两句转大人;每月跟周晓雅谈一次自己的状态。

小年那天,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一笔一划:

道外,于秀娟。无杖,无印,无册。听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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