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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608章 608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于凤仙,因重大立功,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杜横,诈骗罪、寻衅滋事罪,九年。核心成员十九人,三年到十二年不等。缘生文化取缔,退赔方案里,专案组坚持了一条:温秀琴一案的退赔款,第一时间全额执行,执行现场,通知家属到场。

判决之外,长出来的东西,照例有几样。

第一样,规范。市场监管和网信部门牵头,对“情感咨询”“挽回大师”“复合服务”类账号做了全行业清理。新出的规范里有四条硬的:不得虚构服务成功率;不得诱导消费者借贷付费;不得以任何“保密规矩”“天机禁忌”阻止消费者向亲友求助或向部门投诉;以玄学、法事名义提供所谓情感服务的,一律按违法广告和无照经营查处。

第二样,在二馆。陈晓禾把她妈那个铜顶针,放进了“心格”。小唐给这一格做了个说明牌,牌子上的话,是陈晓禾自己定的:“我妈温秀琴,是裁缝。她这辈子给人改了三千八百件衣服,每件都改得合身。她只是没等到,有人把她的日子,也当件衣裳来合。”

第三样,在门上。腊月里,太爷让我搬梯子,把那页老规矩揭下来,添了第七条,重新裱好,端端正正贴回去:

“七、和合只和两愿之人。强扭的、下咒缠的、拿‘反噬’封人嘴的,不是和合,是枷锁。凡做枷锁的,不归仙家管,归王法管。”

贴完,太爷站在梯子底下看了半天,说:“小凡,这一条,唐老师提过一句,温秀琴用命供了一句,我给它落个笔。规矩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哪一个人定的,是拿一桩一桩的事,喂出来的。”

唐雅琴的线,也在收尾。她跟方原又见过一面,在道里中央大街上,冬天,两个人站在马迭尔门口说了十分钟。方原说他订婚了,对象是家里介绍的。唐雅琴说挺好的,祝你顺。

“太爷。”她后来在堂口跟老爷子说,“我以前觉得,四年没了,天就塌了一半。现在我想,那四年是真的,往后也是真的,都是我的。我现在一个人过,挺好,先学会跟自己过日子。”

“对喽。”太爷说,“缘分这东西,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路,不是一个人求来的签。签这个东西,”老爷子指了指供墙,“咱们这儿都不兴求。要兴,也是自己给自己抽一支。”

腊月二十三,小年,太爷翻开《新执杖人录》,添了今年冬天的一笔:

道里,唐雅琴。无杖,无印,无册。接灯。

我说:“太爷,她接的是热线周二夜班,一周就一晚。”

“一晚够了。”太爷合上本子,“你忘了?有人就是夜里十一点五十打的电话。灯这个东西,不在长短,在那一晚,亮着。”#第255章月老

冬至那天,院里两桌饭。

常四海炖的大鹅照旧,黑龙的酸菜照旧,谢桂英的粘豆包第五回登门,这回黑龙没比,直接宣布:“桂英姨的手艺,我认了。”何守义带了一摞义塾孩子们写的字,唐雅琴下了夜班赶来,捎了一箱砂糖橘,王一诺放寒假回来,进门就喊饿,被黑龙按在凳子上先吃了三个冻梨。

饭桌上,唐雅琴说起热线的事。周二夜里她接了一个电话,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丈夫刚提的离婚,大姐在电话里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为这个家……我为这个家……”唐雅琴就听着,听了一个钟头,末了问了一句:“大姐,你晚饭吃了吗?”那头愣了一下,说吃了,孩子睡了她才敢哭。唐雅琴说:“那行。吃完就好。吃完,咱俩慢慢说。”

“吴叔。”她跟我说,“接电话这个事,干上了才知道。不解决什么,就是陪着。可人有时候,就差这一陪。”

赵建国破例喝了两盅,举起杯,先说的是公事:“今年这个案子,判完我翻了一遍卷宗。房梁上的鬼、直播间里的文昌君、江边的红线,我把三年的案子码在一起看,就看出一条:骗子认准了一个理儿,人心里那个‘放不下’,是能开采的。 grief 是矿,执念是矿,盼头是矿,舍不得,也是矿。他们扛着镐,专挑人心软的地方下凿子。”

“所以咱们的活儿,一年比一年多。”常四海给黑龙碗里夹了块鹅肉,“矿挖不完啊。”

“挖不完,也轮不着他们挖。”太爷说。

老爷子喝到脸红,照例站起来,举盅。满桌静下来。

“今年,我在会见室见了两个人。”老爷子说,“一个唱戏的,一个当老师的。唱戏的那个说,她下了台不知道自己是谁;当老师的那个,给满直播间的孩子点斗,自己儿子考场外头站两天。你们品品,这俩人的话里,有一句是通着的,他们都不是天生坏,他们是先把自己弄丢了,再拿别人填自己。”

老爷子把盅里的酒,慢慢洒了一半在地上。

“这半盅,敬温秀琴。裁缝温师傅,改了三千八百件衣服。敬那个顶针,敬所有没人陪着说话、自己把日子过进了死胡同的人。他们不是糊涂,是孤单。孤单不是罪,可有人拿孤单开张,那是罪。”

“剩半盅,我喝了。”老爷子把剩下的干了,环视一圈,“说一句。骗子把‘舍不得’当井,一桶一桶往上打。咱们这行的手艺,也是围着‘舍不得’转的——可咱们的手艺,是把井水引出来浇地,不是抽干了卖钱。人心里那些舍不得,得让它落在人身上。陪他坐着,听他说完,帮他把那口热乎气儿,续在人身上。这就叫把人当人。这条老理儿,快一百年了,还是那个最管用的。”

散了席,雪又下起来了。

十冬腊月,林小满的新一期样刊寄到了。封底四格漫画,标题两个字:《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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