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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591章 591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第一件,苏晓考上了区重点的高中。

中考完那天,她来万仙总堂,给太爷鞠了个躬,然后说了一句让老爷子愣了半天的话:“太爷,我能干点啥?我想来你们热线,接夜里的电话。”

“你才多大。”纪萌说,“接线有要求的。”

“我不是要当接线员。”苏晓说,“我是想,夜里两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打进电话来,接电话的人要是大人,她说不上来。得是同龄人,她才敢开口。我知道那样子,我经历过。”

纪萌和周晓雅对视了一眼。热线确实琢磨过“少年线”的事,一直愁的就是这个,成年志愿者接不了孩子的話。

太爷把这事应下了,但定了三条规矩:只接“同龄安抚”这一段,说两句就转给大人;不碰案情,只说“你吃了吗”“你在哪儿”“我陪你说会儿”;每周跟心理老师谈一次自己的状态。

“最后这条最要紧。”太爷跟她说,“你自己那道疤,得有人常年看着。帮人的前提,是自己站得稳。”

苏晓点头,都应了。走的时候,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摸着椅背上的烙字,跟太爷说:“我以前觉得,那个‘师傅’说中了好多事,他肯定真有点什么。现在我想明白了,他哪是算中,他是听着我说、记着我说,再拿来吓唬我。你们这儿才是,听着我说,记着我说,拿来帮我。”

太爷当晚翻开《新执杖人录》,一笔一划:

道外,苏晓。无杖,无印,无册。接线。

“太爷,她接的是热线,不算咱们玄门的。”

“夜里的电话,是人跟人之间最后一道门。”太爷合上本子,“守门的,就是半个同行。这话我说过一回,管用,就再说一回。”

第二件事,是李长生回来了。

出院、调药、复诊,折腾了大半年,孩子的病稳住了。药还得吃,一天两顿,李母现在盯得比什么都紧,手机里设着三个闹钟。回村之前,李母带孩子来了一趟堂口,不为看事,就为谢。李长生在院里站了半天,忽然跟黑龙说,他想帮忙干点活。黑龙给了他一把扫帚,他扫得极其认真,从院门扫到正堂,一下一下,扫了两个钟头。

后来每周他都来。王医生允许的,说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他在课后班给小学生教画画,他病前就爱画,画得沉默又好,孩子们管他“李老师”。期末的时候,他给太爷画了一张侧脸的炭笔画,老爷子坐在长椅上抽烟袋的样子,烟锅上那点火星都画出来了。

太爷把那张画收进了供墙的夹层里,跟师父的黑杖照片、跟“正心诚意”那块老匾,放在一处。

“太爷,这画怎么也供起来?”

“这不叫供。”老爷子说,“这叫记着。记着一个二十岁的孩子,从‘仙缘’里走回人间,用了多大劲。往后我要是哪天心软了,想给什么‘面子’了,就看看这张画。”

冬至那天,院里两桌饭。

常四海炖的大鹅,黑龙的酸菜,谢桂英的粘豆包已经是第三回登门、回回被宣布“比黑龙的强”,李母送来的冻梨冻得梆硬,苏晓带来她新学的可乐鸡翅,咸了,被黑龙就着大蒜吃了四个,宣布“下回少放盐,但好吃”。

赵建国破例喝了两盅,说了句总结:“今年三个案子,阴婚的、卖希望的、卖声音的、卖仙缘的,一个字贯穿,都是拿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开张。年下我再翻翻今年的卷宗,明年,”

“明年先过年。”太爷打断他,“案卷在公家那儿跑不了,饺子出锅了可等不了人。”

满桌都笑。

太爷喝到脸红,照例站起来,举盅。

“今年,有人问我,太爷,你们行里的骗子,怎么越来越多?我说,不是骗子多了,是能骗的东西多了。老辈子骗钱骗粮,如今连人的害怕都能标价,连孩子的眼泪都能提成,连死了的人的声音都能当素材。”老爷子把盅里的酒,慢慢洒了一半在地上。

“这半盅,敬那些没等到天亮的孩子,敬手腕上留疤的、阳台上坐过的、苞米地里冻着的。他们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拿他们开张的人。”

“剩半盅,我喝了,说一句。”老爷子环视一圈,把那半盅干了,“骗子的手艺一直在换新,咱们的手艺一直没换,把人当人。别嫌它老。老,是因为它一直是那个最管用的。”

散了席,夜里落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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