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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579章 579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蒋文瀚,诈骗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涉案的“忆栈”平台全部取缔,赔偿方案里,有一项是专案组坚持加进去的:由平台承担费用,为“素材库”里全部逝者的近亲属,提供声纹删除及合法维权协助。

“声音还回去”这件事,技术上做不到“删除得干干净净”,但法务上,每一份授权书作废、每一个云备份销毁、每一户上门告知,做到了。

五月初,柬埔寨。

中柬联合执法行动,在西港一个园区里收网。名单上二十九个人,第十一个,贺连舟。

他没跑。联合行动组进楼的时候,他坐在二楼一间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在给几个新来的“渠道商”讲课。讲的内容不是玄学,不是通灵——他一辈子不碰这些,他讲的是《跨境资金通道的风险隔离设计》。

抓捕的细节,联络官后来转述给我们听:贺连舟被带走的时候,很平静,只提了一个要求,让他拿上随身的包。包里,除了文件,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辽西老家的石桥,桥头刻着三个字:连舟桥。他给母亲修的。

照片背面,钢笔字:妈,儿尽孝了。

五月二十,贺连舟被押解回国。包机落地那天,我去了机场。没靠前,就在远处的围栏外看了一眼。舷梯下来一队人,中间那个,头发花白,西装还是笔挺的,走得不快不慢。

一个把“哀伤浓度”做成报表的人,一个给三千个亡者修“仓库”的人,一个让谢桂英们掏空养老钱的人,落地的第一句话,据说是问押解的民警:“贵市的机场,比杂志上拍得旧。”

赵建国在朋友圈发了三个字,配图是一张结案的白板,上面所有的线都归了拢:

“到岸了。”

#第225章清明后的长椅

六月,宣判。

贺连舟,诈骗罪、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洗钱罪等数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贺临,因重大立功,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蒋文瀚十四年。鹤鸣、念桥涉案三十七人,各有刑期。“哀伤生意”全链条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余万,已冻结、追缴的,退赔比例七成,剩下的,法院盯着继续追。

判了,事情还没完。这个案子在判决书之外,长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样,规范。网信和民政部门牵头,对“数字纪念”“云端祭扫”类平台做了全行业清理,出台的规范里写进了两条硬的:逝者声音、影像的任何技术处理,必须取得全体近亲属书面同意;纪念类平台不得向用户推送任何付费“祈福”“超度”类商业项目。规范的征求意见稿发下来那天,赵建国在专家座谈会上就提了一句建议,被原样写进了正文,他说:“附则里加一句:本规范第一条,永远优先于本规范第二条。”意思就是,人,永远排在生意前头。

第二样,在二馆。小唐把“念格”做成了正式的项目,不收费,登记,扫码,家属随时来坐。他跟我说:“吴先生,我入殓师这行,以前是送人走。现在我觉得,我这行完整的说法是,送人走,再陪活人坐一会儿。”

第三样,在谢桂英身上。老太太现在每周三、周六去二馆擦格子,风雨无阻。她加入了市里一个失独家庭的互助群,群里五十多户人家,全是“云鹤先生”直播间的潜在客户,谢桂英一个个打电话,一个一个约出来喝茶。她跟人家开口的第一句话,跟纪萌的热线一脉相承:

“老姐妹,吃饭了吗?吃了就好。吃完陪我唠会儿。”

群里有个老太太,差点给直播间续了第二年的灯,被她拽回来了。老太太后来跟人说:“桂英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劝我,是讲道理。她劝我,是陪着我。她懂——她也是当妈的。”

王一诺的打赏,追回了四万二。手术做了,他奶奶恢复得不错。孩子中考完那天,来万仙总堂给太爷鞠了个躬,他今年报了咱们西屋课后班当志愿者,管小学组的数学答疑,不会的题,他打电话摇大学生志愿者。黑龙教他的,说这叫“梯子传承”。

太爷给他也记了一笔?没记。太爷说,等他自己长出牙来,再记。

七月,林小满的新一期样刊寄到了。封底那期四格漫画,标题两个字:《听见》。四格画的是:一个老太太对着手机哭;手机屏幕里是一团乱线;一个穿跨栏背心的老头把手机轻轻扣过去,搬了把椅子坐到老太太跟前;最后一格,老太太在说话,老头在听,两个人中间,两杯冒热气的水。她妈在附条上写:小满说,这一期她画得最慢,“因为安静的东西难画”。

八月里,我教完了这个夏天的最后一节太极。太爷定的,这一式教“推手”。老爷子说:“收势是收得住,云手是转得开,推手是,一个人的劲小,两个人的劲大。往后的日子,谁家有过不去的坎,别一个人扛,学着搭把手,借着对方的劲,把对方撑住,也把自己撑住。”

月底,太爷翻出《新执杖人录》,添了今年的一笔。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一笔一划:

道里,谢桂英。无杖,无印,无册。点灯。

我说:“太爷,她不是玄门的,也不在热线,也不管档案。”

“她管的比档案大。”太爷把本子合上,“骗子把人的念想叫‘哀伤浓度’,当矿挖。她把念想点成了灯——给自己照路,也给旁人照路。小凡,念想这个东西,落在骗子手里是矿,落在正心诚意的人手里,是灯。矿挖空了就废,灯,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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