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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546章 546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七月二十,大连旅顺口,晴,海风三级。

“海誓文化”的中元法会,办在礁石滩上。临时搭的台子,蓝布棚,音响、射灯、直播三脚架,一应俱全。台下摆了六十多把折叠椅,坐着的客户,大大小小八十多人,线上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四千多。

黑龙照常站在场边,穿着保安马甲。常四海作为“续缘客户”坐在第二排,怀里揣着设备。我扮的“企业家”坐在第一排,离主持台五米。

上午十点,法会开始。那个六十来岁的男声从音响里出来,念着不知哪个朝代的经文。台下不少人闭眼合掌。

十点四十,重头戏来了。“妙音老师”宣布:今日加推“故人归”全套法事,前二十名报名者,赠送“缘分备份”。

台下已经有人举手了。

我站起来,走向直播的三脚架,按下了自己怀里的播放键。

音响里,“妙音老师”的经声还在念。我手里的小喇叭里,出来的也是同一个声音:

“施主是通透人,贫道不绕弯子。‘故人归’全套,四万九千八。”

两个声音,一模一样。连“四万九千八”五个字的尾音,都在同一个地方拐弯。

台下先是静,然后一片哗然。

“各位。”我举着喇叭,走到台前,“这不是大师,这是录音。三百多条语音,按关键词自动回复。你们深夜两点发的‘老师救我’,回话的不是老师,是电脑,是这三百多条录音里的某一条。”

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掉了一截,但也有人开始刷屏骂我。我不管,接着放第二段,常四海前天在度假村客服办公室外录的:

“大哥,灵不灵看心诚不诚。您想啊,这海里的生灵,替您把话带到龙王爷跟前……”

“龙王爷住大连?”

“……大哥,比喻,比喻。”

台下笑出声了。有笑声就好。人在笑的时候,那个“信”字就开始松了。

“再看这个。”我让技术员把一段视频投到台侧的临时屏幕上。视频是黑龙这几天用保安的巡逻记录仪(经过批准)拍下的:凌晨四点,基地的采购员在海鲜市场,一麻袋一麻袋地买海螺。市场摊主的收据特写:海螺,两块八一斤,五十斤。

“今天你们放生的‘有灵性的生灵’,昨天晚上还在菜市场趴窝,两块八一斤。”我说,“放生的海螺不背这个锅,龙王爷也不背这个锅。背锅的,是你们口袋里的钱,和心里那点放不下的念想。”

台上,“妙音老师”的扮演者慌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谭笑,真名谭某峰,撕下伴奏,对着麦克风喊:“大家不要听信谣言!我们是正规文化机构!官家打压民俗——”

他话没喊完,穿着保安马甲的黑龙从他身后,伸手,把直播的三脚架连同手机一起拎了起来。

“直播先停了。”黑龙说,“再播,丢人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谭笑转身要跑,台后his三个“助理”拔腿就往停车场窜,被便衣从礁石后面绕出来,一个一个按住。赵建国带着 大连、哈尔滨两地警力从沙滩两侧合围上来,警徽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

“经侦大队,所有人原地不动!”

台下的八十多个客户,先是一愣,然后有人站起来要走,赵建国早有准备——沙滩上支着三顶蓝色凉棚,桌子上码着成箱的矿泉水,牌子是冰镇的。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和社区工作人员站在凉棚边,广播里放着话:

“各位叔叔阿姨别着急,天热,先到棚子里坐着喝口水。今天的事,我们一个钟头以后,给大家从头到尾讲明白,讲不明白,大家可以骂我们。”

我站在凉棚边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场面,忽然想起太爷在病床上说的话。

一个钟头以后,凉棚底下坐了七十多个人。孙姐也在——她听说大连有法会,自己坐高铁过来的,本来是准备交第二笔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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