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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538章 538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第172章
三号楼的药
第二天上午,人事部。
常四海的应聘出乎意料地顺利。护工岗位缺人缺得厉害,面试只问了三句:多大岁数,有没有证,能不能接受夜班。他有推拿师资格证——当年跟白老太学的手艺,考的证,面试主管当场拍板,下午上岗。
黑龙进了食堂,围裙一系,大勺一抡,中午一锅酸菜炖排骨,打饭的老人多排了一轮队。
我去禅堂“听经”。
主讲的是镇园的“了尘师父”,五十来岁,气度沉静,讲的是《了凡四训》,讲“命自我立”。讲得不错,不神神叨叨,还劝人按时吃药,我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一上午,一时竟挑不出错。
中午在斋堂用饭,我端着餐盘,故意坐在了尘师父的侍者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打扮的小伙子。
“小师父,我想请教。”我扒拉着米饭,语气诚恳,“我家老爷子血糖高,我想接他来住。可我听说,咱们这儿讲‘药是外物’?那我有点担心。”
年轻侍者放下筷子,笑了笑:“居士多虑了。师父的意思,是心病要靠心药,身病自然要就医。三号楼有医务室,医生护士都有证。”
“三号楼?”我像是随口一提,“我看园区挺大,怎么就三号楼有医务室?”
“三号楼是‘长期照护区’,住的都是慢病老人,设备全配在哪儿了。”侍者说得滴水不漏。
问不出东西。这园子里每个人说的话,都像培训过的,严丝合缝。
转机出现在下午四点。
常四海下了班,在园区外的班车上,挨着我坐下,闭着眼,像打瞌睡,嘴唇几乎不动:
“三号楼,三层。我今儿送药上去的。医务室是真医务室,药是真药,但药架上贴着标签,药按‘套餐’发。三楼东侧那几个房间,标签上写的是‘服善套餐’——发下去的,是维生素片。真药,锁在医务室最里面那个铁皮柜,柜子钥匙在‘照护主管’手里,不归护士。”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哪些房间是‘服善套餐’?”
“我数了,三零一到三零八,八个房间,十六个老人。”常四海睁开眼,“还有个事。今儿下午,三零三那个老太太,一直哭。护工长让她‘止念’,说哭是‘业障翻腾’。我进去搭手的时候,老太太拽住我袖子,塞给我个东西。”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从疗养手册上撕下来的,字是铅笔写的,抖得厉害:
“我儿子电话139XXXX。他们不让我打电话。我房子没了。我不想死在这儿。”
纸上的铅笔字,一笔一划,用尽了力气。
我捏着那张纸,在冬天的班车玻璃前坐了很久。窗外,长白山的雪线一点一点暗下去。
“老四。”我说,“今夜班车上,别回头,别多话,明早该干啥干啥。今夜之后,这园子里的事,就不是咱们仨能‘卧底’办的了。”
我掏出手机,给赵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白敬堂的园子,实锤了。要立案标准清单,今晚发你。另外,查一下——长春这个园子,工商登记的‘合作医疗单位’是哪家。三号楼死了两个人,死亡证明,总得有医院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赵建国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严肃。
“小凡,你听我说。合作医疗单位查到了,是长春市郊的一家民营医院。这家医院的法人,跟三个月前哈尔滨江北割腕那个女孩最后转院去的康复医院,是同一个大股东。”
我攥着手机,站了起来。
“还有。”赵建国顿了顿,“这个大股东,穿透到底,香港公司。长白情文化的上层,也是这家。”
“白敬堂?”
“白敬堂也是白手套。”赵建国一字一字地说,“小凡,这一回,咱们捅到的不是一条鱼。是一张网。网的中心那个人——”
电话那头,赵建国念出了一个名字。
第173章
收网,腊月廿三
网的中心,叫沈万堂。
白敬堂是他早年的合伙人,后来分家,白敬堂做台前的文化盘子,沈万堂做台后的医疗盘子。文化把人请进来,医疗把人留下来,合同把房子收走,一条链,二十年,跨三省。
这些是赵建国三天里联合两省经侦拼出来的。而立住案子的关键证据,是常四海从三号楼带出来的两样东西:那张求救的纸条,和一副偷拍的“服善套餐”药架照片,加上黑龙从食堂后门记录的、三号楼十七天里的送餐差异:三号楼的病号餐里,长期没有糖尿病配餐。
腊月廿三,小年。收网。
行动定在下午四点半,老人们晚饭前。民政、公安、卫健、市场监管,四部门联合,吉林方面主责,哈尔滨方面协办。赵建国坐镇前线指挥部,我以“协助辨认”的身份跟着。
进园子的时候,禅堂里正在讲经。了尘师父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讲“放下”。
下午四点四十,执法车辆堵住了园区大门。
我跟着第一组直奔三号楼。门禁刷卡,常四海在监控室里等着,卡是他下班前“忘”在值班台的。
三楼东侧,三零三。
门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景象让带队的女警官停了半秒。
十六个老人,分在八个房间里。房间干净,被褥崭新,可窗户外面全焊了细钢筋格栅,从里面推不开。手机、老花镜、假牙盒,统一锁在门口的柜子里。三零三的老太太蜷在床上,看见穿制服的人,先是愣,然后哭出了声,哭得像个孩子。
“姑娘……”她抓住女警官的手,“你们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女警官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大娘,是。回家了。”
我站在走廊里,背过身,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
医务室的铁皮柜被撬开。降压药、降糖药、心脏类常备药,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四十七盒,全在保质期内。照护主管被带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一路上反复说一句话:“我就是执行的……套餐是总部定的……总部定的……”
总部。园区主楼二层的行政办公室里,警方起获了“福泽万家”合同原件、老人们被扣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台没来得及格式化的服务器。
园区门口,白敬堂被带上车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没有挣,上车前,隔着人群看见了我。
他停了两秒。
“吴先生。”他说,“我给令堂那样的老人,提供过全省最好的养老条件。你不信,可以去问三号楼以外的任何人。”
“我信。”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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