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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532章 532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你……你竟然带了防毒面具?!”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
“科学防护,了解一下。”我声音闷在面具里。
我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滴。
帐篷两侧的炸药瞬间引爆。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巨大的军用帐篷撕成了碎片。
鬼王达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岩石上。狂吐鲜血。
毒气被爆炸的高温瞬间分解。
我取下防毒面具。大步走向鬼王达。

第153章 天下太平,铁拳不锈

雇佣兵们被炸得七零八落。赵建国带着特勤局的人冲了上来,迅速控制了局面。
我走到鬼王达面前。
他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你……你毁了长生会百年的基业……”他绝望地看着我。
“百年基业,就是卖假药和搞封建迷信?”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太岁……太岁会复活的……”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看着帐篷废墟。
下面露出了一块巨大的冰层。冰层里,封印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肉块。
那是当年血太岁被炸碎后,残留的一小块组织。
长生会企图用这块组织,重新培育出一个怪物,来控制东北的龙脉。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医用酒精瓶。
倒在肉块上。
划根火柴。扔了上去。
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肉块。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最终化为灰烬。
“彻底绝种了。”我拍了拍手。
赵建国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小凡,干得漂亮。长生会的高层全在这了,连锅端。”
我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天池的风很冷,但空气很清新。
“老赵。以后这种事,别找我了。”我看着远处的雪山,“我老了。打不动了。”
“你才三十出头,老什么老。”赵建国笑了。
常四海和黑龙跑了过来。
“吴爷!太帅了!那炸药威力真猛!”常四海兴奋地大喊。
“走吧。回哈尔滨。”我把烟头按灭在石头上。“晚上吃铁锅炖大鹅。我请客。”
我们三人转身,顺着山路往下走。
阳光洒在长白山上。
没有了高维神明,没有了极阴之体。
但只要这世上还有装神弄鬼的恶人。
哈尔滨老道外的那位大爷,和他手里的物理学铁拳,就永远不会生锈。
(全书完)
第100章
第154章江上亡魂,水鬼还是暗流七月中旬,哈尔滨热得像个蒸笼。松花江边,晚上乘凉的人挤满了斯大林公园。那天半夜,我接到胡三太爷的电话。老爷子声音发紧:“小凡,江上出事了。这个月,已经淹死四个人了。”我披上衣服赶到江边。防洪纪念塔附近的水域拉起了警戒线,几艘救生艇的探照灯在水面上扫来扫去。赵建国站在岸边,脸色不好看。“老赵,怎么说的?”“四个人,全是会水的。”赵建国递给我一份材料,“两个是冬泳队的老队员,一个是刚退役的武警,还有一个是打了二十年渔的老渔民。全是水性好得不能再好的人。而且溺水地点,全在同一个位置,离岸不到五十米。”“有活的吗?”“有一个。”赵建国带我走向江边的救护车。车里躺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盖着毯子,浑身发抖,眼神直勾勾的。他是第五个,被夜钓的人捞上来的。“我叫孙磊,开船的。”男人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水里……有东西拽我!腿上全是青印子!我泳协的,自由泳二级运动员!那不是抽筋!是水下有东西!”我把他的裤腿卷起来。小腿上确实有几圈淤青,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几时的事?”“十二点半。我就在那个浮标附近游的。”我走出救护车,点了一根烟。胡三太爷拄着拐杖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凡,江边的老人都传疯了。说松花江最近‘开鬼门’了,水鬼拉替身。四条人命,邪乎得很。”我吐出一口烟。“太爷,水鬼要是真存在,建国后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它。”我把烟头摁灭,“不过这个季节,江底水温分层,下层是几度的冰水。人游到分界层,腿部肌肉遇冷痉挛,越挣扎越往下沉——这是每年淹死游泳健将的真正原因。”“那腿上的青印子呢?”“等明天。”我看着黑漆漆的江面,“青印子不会说谎,但江水会。老赵,帮我查一件事。这附近,最近有没有采砂船的作业许可。”赵建国愣了一下:“采砂船?”“四个人淹死在同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冬天是老航道上最深的一段。如果最近江底地形变了,”我眯起眼睛,“那就是有人在江底动了土。”第155章挟尸要价,捞尸队的生意经第二天,赵建国的情报到了。松花江这段水域的采砂许可,三年前就到期了。但是卫星图显示,最近一个月,每天夜里都有船在这片水域活动。“没有许可,夜里偷着采。”赵建国把打印的卫星图拍在桌上,“小凡,你怎么想到的?”“我小时候在江边长大。”我说,“采砂船把江底的砂子抽走,河床就会塌陷,形成看不见的暗坑和漩涡。表面上水流平缓,脚底下全是能吞人的暗流。游泳的人不知道,一脚踩空,在水里被漩涡卷着打转,小腿撞在坑沿的乱石上——那就不是青印子,是被石头剐的。”“有道理。可这跟水鬼传说有什么关系?”我笑了笑。“传说的来源,在道外的江边。”当天下午,我们去了道外十八拐的旧货街。街口有个门市,招牌上写着“松江应急救助打捞队”。门口停着两艘橡皮艇,几个穿救生衣的汉子在打牌。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外号江阎王,这一带打捞浮尸的活儿,大半都归他。“最近生意挺好啊。”我站在门口说。江阎王抬起眼皮,认出是我,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堆起笑:“吴爷,您来了。哪能啊,纯属义务,都是可怜人。”“是吗?”我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这个月四条人命,你家发财了吧?”“吴爷说笑了。捞尸这行,是积阴德的活儿……”“一夜两万起,水下深度加钱,白天三倍,尸首见天之前先谈价。”我打断他,“这行里的规矩,我比你熟。”江阎王的笑僵在脸上。捞尸这个行业,最大的美德从来不是善心,是耐心。人淹死了,家属急得跪在地上哭,他们摇着船在江上晃悠,一天一万,捞出尸体另算,快了反而亏钱。有的家属拿不出钱,他们就摇着船走,让尸首在水里泡着,泡到家属卖房。“吴爷……我们也是辛苦钱,风险大……”江阎王擦着汗。“辛苦钱我给。”我掏出手机,把一段录音放了出去。是昨天夜里,我的一个兄弟穿着救生衣,蹲在他们船坞旁边录的音。船上的小弟正跟人打电话:“……对,那片坑又翻船了,这几天肯定还得死人,你让弟兄们把船擦亮了等着……哎对,等家属哭够了再报,咱们的规矩……”江阎王的脸唰地白了。“四条人命,是你提前知道,还是你提前安排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只是等人死,那是发死人财。如果是有人夜里故意开着采砂船,把好好的江底掏空,造出一个专门吞人的漩涡,然后坐等尸体上门收钱,那就不叫生意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叫什么,你懂。”江阎王的汗珠子顺着脖颈子往下淌,扑通跪在了地上。第156章物理探江,采砂船的夜间生意江阎王交代得很干脆。采砂的船不是他的,他也没胆子搞沉船。是个南方来的砂石老板,姓熊,人称熊老板,租了上游一个废弃码头,雇了两条改装的抽砂船,每天夜里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作业。捞尸队拿到的规矩是:只捞,不问,一具尸体给他们分三成。“他为什么要在游泳区附近采砂?”赵建国问。“因为那片江段的砂子含铁量高,卖价翻倍。”我看着卫星图,“再加上,出一次‘事故’,捞尸队孝敬他三成。淹死的人越多,他越安全——全城的目光都在水鬼身上,谁会去看一条夜里熄灯作业的破船?”“那今晚……”赵建国捏起了拳头。“今晚不能抓。”我说,“人赃并赃,得让他们把砂船开到江心,让抽砂管下到水里。老赵,你安排两条渔政的船,熄灯趴在上游一公里的江汊子里。老四,黑泥鳅,走,咱们仨先下水,把这个吞人的坑,给老百姓填上。”凌晨两点。上游三公里,江面漆黑。两条满载的抽砂船亮着微弱的作业灯,粗大的抽砂管像蟒蛇一样探进江心,柴油机的轰鸣在江面上传出老远。我趴在渔政船的甲板上,用夜视仪看着。熊老板就在头船上,穿着花衬衫,正跟船长抽烟。“人在,船在,抽砂管下水了。”赵建国低声确认,“武警的快艇已经在两岸埋伏好了。”“等他们装满一舱。”我说,“满载跑不快。”凌晨三点四十,两条砂船装满,调头。就在这时,我对着对讲机说了两个字:“收网。”江面上瞬间亮起了四道探照灯。两条武警快艇从上下游同时包抄,高音喇叭炸响:“水上公安!停船接受检查!”砂船上的骚乱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熊老板一脚踹翻了船长,扑向驾驶室,想把船冲进江汊子跑路。“想跑?”我把救生衣一脱。黑龙已经先把船头的缆绳解开了。我借着渔政船的惯性,直接跳上了头船的船舷。熊老板刚抓住舵轮,我一把薅住他的花衬衫领子,把他整个人从驾驶室里拔了出来,像扔沙袋一样拍在甲板上。“松花江是哈尔滨人的娘。”我踩着他的后背,看着浑浊的江水,“你掏她的骨头,还让她背水鬼的黑锅。这个罪过,够你把牢底坐穿的。”两条砂船被押回了码头。船舱里的江砂当场封存,抽砂管里还挂着新鲜的黑泥。熊老板和七个船员全部上铐。天亮的时候,消息传遍了两岸。江边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听完,骂声能掀翻防洪纪念塔。什么水鬼,什么替身,全他妈是抽砂船掏出来的暗坑和一群等着收尸的人。三天后,采砂队连夜用大石料和砂袋回填了那个暗坑,费用全从熊老板的账户里扣。孙磊专程来万仙总堂道谢,非要给我磕头。我把他扶住了。“回去告诉泳协的人,”我说,“江是好江,就是别忘了,比冰水更凉的,永远是人心。”第157章仙水现世,山沟里的排队人潮八月初。阿城交界处的一个山沟里,冒出了“神仙水”。起头是村妇李桂香进山采蘑菇,回来后逢人就说她腰腿疼的老毛病好了。她说那天在山泉眼喝水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石头上冲她笑,喝完那瓢水,回家路上腰就不疼了。这故事一个星期就长出了翅膀。先是本村的,然后是邻村的,再然后,市里的老年人组团包中巴车来了。山沟里那条土路被踩出了宽路,泉眼旁边搭起了凉棚,有人支着铁桶卖香,有人支着摊卖塑料桶——十块钱一个,专供装“仙水”。等我们到的时候,山道上排出去几百米的队。男女老少,人手一个矿泉水桶。泉眼前面的石缝里,塞满了香头和纸灰,水面上漂着一层。胡三太爷在山下听完汇报,拐杖把地面杵得梆梆响:“胡闹!那是铁山沟,底下五十年代开采过铁矿,抽干水以后废弃的矿洞一直没人管!那水要是能喝,我把这把老骨头倒立着走回哈尔滨!”“太爷您先别激动。”我扛起背包,“上去看看。”挤过人群的时候,一个卖香的老太太拽住我袖子:“小伙子,买炷香吧,仙水配仙香,喝了才灵!”我没接。走到泉眼跟前。所谓泉眼,是废弃矿洞旁边的一个渗水点,水量不大,顺着一道石缝往下淌。周围的地皮被踩得发白,横七竖八全是脚印。我接了一瓶水样,又装了一瓶山下矿洞渗出的积水,然后蹲下来观察周边的岩层。灰岩,褐铁矿脉的锈色条纹,还有一小片黑乎乎的有机质淤泥。“大哥,我腰突十年了,这水真管用不?”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拎着俩白塑料桶,眼巴巴地看着我。“大爷,先别喝。”我拧上瓶盖,“你腰突要是喝凉水能好,协和医院早改卖矿泉水了。”“你这孩子!人家李桂香的腰真好了!”我笑了笑,没跟他争。回去的路上,常四海问:“吴爷,李桂香那是咋回事?装的?”“不全是装的。”我看着车窗外,“心理暗示加自限性疾病。腰腿疼很多时候是肌肉劳损,休息几天、心情好了,自然减轻。她把好转归功于仙水,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来一趟山沟,走路、爬山、晒太阳,本身就是治疗。”黑龙挠头:“那这水到底有没有毒?”“化验完就知道。”我掂了掂手里的矿泉水瓶,“我怀疑这水不光没营养,还可能有矿山的重金属。就怕有人不光让他喝,还让他天天喝、当饭喝。”第二天一早,化验单放在了我面前。铁超标十一倍,锰超标六倍,细菌总数超标两百多倍。另外还有一项,让我眉头拧了起来:大肠杆菌群,严重超标。“有人在水的上游,倒了东西。”我说。第158章圣水化验,一场化学的审判上游两公里,是一片废弃的养殖场。我们去的时候,场子里已经空了,但在化粪池边上,发现了倾倒死猪和病死禽畜的痕迹,蝇蛆滚成团,臭气隔着口罩都往眼睛里熏。黑龙捏着鼻子骂了半天娘。有人把处理不了的病死畜禽,倒进了山沟上游。死畜的腐败物顺着雨水渗进地下,汇进那条石缝——所谓的“仙水”,就是一汪泡着死猪味的脏水。“倒死猪的抓,是另一条线,交辖区派出所。”我说,“但这事儿有意思的地方在后面。”我把化验单拍在桌上,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个人。李桂香——第一个“见证神迹”的村妇;山沟口的塑料桶贩子,本名王三;还有镇上开建材店的老板,姓孙,是这片山沟的实际承包人。“孙老板。”我说,“这片山,你承包了三十年,合同还有两年到期。上个月,市里的文旅集团来考察过,说这一带要开发成森林公园,你补偿谈崩了对吧?”孙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补偿的事?”“水利局的朋友跟我说的。”我继续道,“合同快到期了,地还是荒山,你就是干耗着。然后,‘仙水’就出现了。香摊、桶摊、功德箱,一天流水少说两万。更重要的是——只要‘仙水’的名头撑着,这片山就有了‘民俗文化价值’,拆迁谈判的筹码就翻着跟头涨。对不对?”孙老板的额头上全是汗。“吴爷,仙水不是我弄的,真是李桂香自己……”“李桂香没撒谎,她真觉得水灵。”我摆摆手,“但你干了三件事。第一,找人夜里在山下放录音,学老头咳嗽;第二,雇水军在老年微信群里转发‘神水治癌’的小作文;第三,”我把化验单推过去,“你明知道这水是死猪泡出来的,超标两百多倍,你还在山下拉横幅,写‘神水甘露,益寿延年’。已经有三个老太太喝出急性肠胃炎住院了。再往下,喝出来一个肾衰的,你就不是谈补偿了,你是进去了。”“我……我不懂法啊吴爷!”“不懂法,我给你讲讲。”我说,“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致人轻伤,三年起步;重伤,七年。你要是没直接参与倒死猪,那是另一条罪,账要分开算。”孙老板彻底瘫了。当天,镇派出所查封了泉眼,拉了警戒线。文旅集团的人也来了,正好把荒山复绿和警示碑的事一并办了。李桂香是被她儿子架来的,脸上臊得没地方搁。她真的没撒谎,她就是腰疼喝了几口,赶上那几天歇着不疼了。她哭得直拍大腿:“我哪知道底下泡着死猪啊……”我把她扶上她儿子的三轮车,塞给她一句实在话:“大姨,往后腰疼,去社区医院做理疗,医保能报销。这个月的养鸡钱,别再送功德箱了。”临走前,我让老四把山沟口的横幅扯了。横幅背后,写着八个大字的落款:铁山沟民俗文化合作社。我冷笑一声,把横幅卷吧卷吧,塞进了孙老板的案卷里。第159章拆迁阴谋,人心比鬼更脏孙老板的案子审理期间,又牵出了一条尾巴。办案民警在孙老板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东北文旅资源对接”。群里有个ID叫“老樵夫”的人,正是给他支招的人:教他怎么包装仙水、怎么雇水军、怎么用“民俗文化”抬地价,事成之后分三成。顺着这个群往下挖,挖出了一张网。“老樵夫”真名齐广田,五十八岁,原某乡镇分管文旅的副职,提前退休后在哈市开了一家“乡村文旅策划工作室”。这人不亲自下场,专在幕后支招。他手里攥着七八个“项目”:铁山沟的仙水,是第两个冒头的。第一个在五常,包装的是一棵“许愿老榆树”,村道上的老树被围上红布,树底下功德箱摞了三个,香火钱一个月十几万,村里干部分成。还有尚志那边的“百年娘娘庙会”,庙是去年新盖的,泥像还没干透油漆,庙祝号称祖传十三代。齐广田的手段不高明,但狠:他吃透了两个东西,一是老人的孤独和怕死,二是基层对“文旅经济”的执迷。他跟村里人说这是文化,跟老人们说这是信仰,跟地方说这是产业,每一层都挑不出毛病,每一层都在抽血。“这孙子比骗子高一级。”赵建国看完卷宗,把烟摁灭了,“骗子直接骗,他教别人骗,自己拿干股,证据链特别散。”“所以得让他自己走到亮的地方来。”我说,“老赵,下个月,阿城有个金源文化节,他工作室是承办方之一,要在文化节上推一个‘民俗祈福体验区’。咱们给他搭个台。”文化节开幕那天,秋高气爽。祈福体验区里,齐广田穿了个改良唐装,正站在台上给一圈领导讲解“非遗活化”的理念。台下摆着他的展板:仙水、神树、娘娘庙,三张照片,三套方案,配着“文创增收”“民俗IP”的字样。他讲得唾沫横飞。讲完,掌声稀稀拉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官员举手:“齐老师,方案很好。但我想问一个细节,铁山沟那个项目,水质检测报告,能出示一下吗?我们系统里查到的记录是,重金属超标十一倍。”台下瞬间安静。齐广田的笑脸抖了一下:“这个……检测是水厂的事,我们做的是文化策划……”“文化策划。”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卷宗,“齐老师,咱俩捋一捋。设计话术,抽成百分之三十;教唆基层搭香摊功德箱,无证经营;明知水质超标,默许继续引流老年人,这三条,哪一条写在你的‘非遗活化’方案里了?”齐广田认出了我,脸上的肉抖了两下,忽然一拍大腿:“吴老师!误会啊!我也是被村里人忽悠了,我也是受害者……”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后跟已经碰到了后台的桌子。我知道他要跑,提前半步站到了桌边。“齐老师。”我说,“你退休金一个月八千多,医保齐全,儿女双全。图什么呢?”他愣住了。愣了很久,肩膀塌了下去。后来在审讯室里,这人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我干了半辈子基层,退休了才明白,最值钱的资源不是山水,是老人们没处安放的盼头。”第160章直播算命,屏幕里的当代神棍九月开学季。出事的是个孩子,不是老人。赵建国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的不是卷宗,是一份《冰城晚报》剪报。剪报上是第十七中学高一女生林小满的事,跳楼未遂,摔断了腿,住在儿童医院。家长报警说,孩子是被网上的“大师”逼的。“具体说说。”“林小满在学校遭遇了孤立,轻度抑郁。”赵建国说,“家长没当回事。孩子自己刷短视频,刷到了一个叫‘玄真子’的账号。直播算命,一晚上在线三十多万人,打赏刷火箭刷礼物。孩子私信大师,大师说她‘命里有劫,魂魄不全’,要她买九千九的‘补魂手串’,还要每天凌晨三点对着东北方向磕头,说磕满四十九天,劫就解了。”我捏着剪报的手紧了紧。“孩子照做了。凌晨三点磕头,第二天上课打瞌睡,成绩下滑,家长骂她,她更觉得自己是‘命里带煞’,更依赖大师。大师又说,她最近有‘血光之灾’,让她断绝跟所有同学来往,说同学是‘借运的’。她就真的谁也不理了。”“然后呢?”“然后大师说,她欠了‘天界的债’,要她把过年的压岁钱全部‘布施’出去。五千多块。上个月,大师说债没还清,她妈的病是她克的,说只有她‘消失’,她妈才能活。”屋里静了很久。常四海把拳头捏得咯咯响。黑龙的牙咬得咯咯响。“这个‘玄真子’,”我说,“查到人了吗?”“账号注册在杭州,人可能在任何地方。”赵建国说,“每天晚上八点开播,直播间有水军控评,有助理团队,有话术剧本。这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公司。”当晚八点,我坐在万仙总堂的正堂里,手机支架摆在面前。黑龙给我化了妆,灰白假发、老头衫、老花镜。常四海在旁边举着剧本,“吴爷,您就照这个演,委屈屈的,刚被人骗了养老金的。”我板着脸:“我演委屈,是真的委屈。看到这种玩意儿,谁不委屈。”晚上八点整,直播开始。账号名叫“道外胡大仙说事”。形象是照着玄真子的模子反着来的,一个乡下的老头大仙,专给“城里大学生”看事,憨态可掬,说话口音浓重。剧本很简单,我不算命,我只跟观众唠嗑:讲李桂香的腰突,讲林小满的病,讲孙老板的死猪水。全用大白话讲,讲得又土又实诚。“大伙儿记住喽,”我对着镜头,抬手比划,“病了去医院,钱捂好了。谁跟你要钱消灾,他不是替你挡灾,他自己就是灾!”直播间人数蹭蹭地涨。有人刷礼物,有人刷“爷爷说得对”,也有人开始刷:主播,你敢连麦玄真子吗?我看着那条弹幕,笑了。“连呗。”我对常四海说,“给他打过去。”第161章精神控制,被PUA的女孩连麦接通的那一刻,我看见了“玄真子”。四十来岁,瘦,戴眼镜,谈吐斯文,背景是书架,摆着线装书和罗盘,镜头质感很好。这个人不简单,开口就是:“这位老人家,我不与人对立。我只是用传统文化,帮有缘人渡劫。老人家,我看您印堂发暗,是不是最近有血光之灾?”他当场给人下套。套路是老的:说中你就觉得灵,说不中你就忘了。我配合着演出惊慌:“哎呦大师,那我咋整啊?”“结善缘即可。”他笑了,“我这里有一道‘平安符’,结缘价三百八。”我掏出手机:“大师,符我看过了,你家上个月直播卖的那批,跟这个是同一个印刷厂的。编号我背下来了,这是专利局网站,字体盗用了某字库的正版授权,你这叫侵犯知识产权。”玄真子的笑容凝滞了半秒。“老人家,开玩笑了。”他很快调整过来,“您这样的老江湖,我是敬重的。直播间家人们,这位是同行,来蹭流量的,大家理性看待……”“同行?我可不敢跟你同行。”我把手机往面前挪了挪,“我就问你三件事。第一,林小满,十五岁,哈市十七中学,你让她凌晨三点磕头四十九天,这个‘补魂’的民俗出处,是哪本经书哪一页?”“你让她断绝同学来往,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你知道吧?分离性精神控制。”“你收她五千二百块‘布施’,告诉她‘消失了妈妈才能活’,这一条,你清楚后果吗?”直播间的弹幕炸了。玄真子脸上的斯文一寸一寸地裂开,最后露出了底下的东西。“老头,”他声音低下来,“你哪来的证据?”“证据会自己长腿的。”我说,“你的服务器,三天前开始往外转移数据,转到新加坡。转移的通道,我的人截了三天的日志。你想跑,可以,跑之前把这话留着,我给你转告给检察院。”玄真子沉默了五秒。然后,直播断了。同一时刻,杭州,网警破门。玄真子本名吴某,前互联网产品经理,转行做“情感咨询”和“命理直播”,手底下十二个员工,话术手册四十多页。林小满的腿,打了三个月石膏,落下轻微跛行。我去看过她一次。孩子躺在病床上,头发很长,遮着半张脸,谁也不理。我没提“大师”,也没提“那件事”。我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小满,”我说,“爷爷跟你说个事儿。你凌晨三点磕头,四十九天,一天没落。”她慢慢地抬起眼皮看我。“你要是真欠了谁的债,”我把糖放在她枕头边,“那四十九个夜里的头,早都还清了。剩下的路,是你自己走的,跟命没关系。”孩子的眼圈红了。她把手伸出来,把那颗糖攥住了。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爷爷”。我没回头,怕她看见我眼眶也热了。第162章铁拳收网,大师的末路吴某的案子审了一个多月。判决下来那天,秋天的第一场霜刚落。数罪并罚,十二年。他的四十多页话术手册,被检察院作为证据在新闻里公开了一部分。我看过那本手册,看得后脊梁发凉。不是手法多高明,是分类多清晰:什么年龄段的人怕什么、孤独的人在几点最容易心软、打赏多少之后开始二次收割、怎么用“爱”和“孝”做杠杆。每一页,都是把人心放在案板上,分好类,标好价。判决下来那天晚上,胡三太爷把一百零八堂口的人又聚了一次。“都看看。”太爷把那份新闻稿拍在桌上,“这是当代的邪路,比咱们老辈儿那些装神弄鬼的,高明十倍。人家不用符,不用香,一部手机就掏空一家人的口袋,还能搭上一条命。”没人说话。太爷看向我们仨:“最近这半年,水鬼、仙水、神棍、直播,四桩事,桩桩都不是真正的邪祟。可桩桩都害人不浅。你们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常四海想了想,闷声说:“钱。”黑龙挠头:“人心?”我给自己倒了杯茶。“都不是。”我说,“是没人管。人心自古就有贪嗔痴,老人怕死、孩子怕孤独、病人怕绝望,这不是罪过,这是人。只要这些盼头没人接,就一定会有人来接。骗子接走了,就成灾了。咱们能做的,就是抢在骗子前面,把这份盼头接住,哪怕接得笨一点。”我把茶喝干了。“以后一百零八堂口,再有人来求‘消灾’,先给人家倒杯热水,再问一句‘最近家里怎么样’。能陪着说会儿话的,陪着说会儿话。真的病、真的难,帮着指去医院、去民政、去派出所。这一杯热水,比什么符都灵。”太爷笑了,端起茶杯:“就照小凡说的办。从今儿起,这叫‘热水规矩’。”第163章立秋贴秋膘,人间烟火即太平立冬前最后一个周末,哈尔滨落了今年的头场雪。万仙总堂的院子里,老榆树的叶子掉光了,枝桠上落着薄薄一层白。铁锅炖大鹅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勾得整条街的野猫都在墙头上蹲着。常四海掌勺,大铁勺抡得虎虎生风;黑龙蹲在灶坑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光头;胡三太爷坐在炕头,就着咸菜疙瘩抿小烧;赵建国搓着手进来,拎了一袋刚出炉的烧饼。“小凡,跟你报个信儿。”老赵把烧饼往桌上一放,“那三个喝仙水住院的老太太,出院了。李桂香大姨托人送来一筐笨鸡蛋,说是自家鸡下的,非让我带给你。还有林小满,腿好得差不多了,明年开春回学校念书,她妈说,等你出院了请你吃喜糖。”我愣了一下:“什么喜糖?”“她妈再婚了。男方是她在康复中心认识的,也是单亲。”老赵笑了,“俩人处了半年,都觉着靠得住。婚宴上留你一桌。”“行啊。”我笑起来,“这糖,我吃着最甜。”开饭了。大鹅炖得烂糊,土豆吸饱了汤,粉条亮晶晶的。黑龙一顿造了四个大鹅腿,常四海跟老赵划拳,太爷喝到脸红,讲起年轻时候在山里跑单帮的旧事,讲得唾沫横飞。我靠在炕梢,慢慢喝着酒,看着这一桌子热闹。这大半年,水鬼是抽砂船,仙水是死猪汤,山神是滑轮组,大师是四十页话术。这世上从没有什么真正的鬼。让人睡不安稳的,从来都是那些没人搭理的盼头,和趁虚而入的人心。但好在,热水有人倒,理疗有人陪,喜糖有人送,炖大鹅的香味能飘出一条街。“吴爷,发什么呆呢?”常四海把一筷子鹅腿肉塞进我碗里,“吃!”“吃。”我夹起来,一大口。“太爷,”我嚼着肉,含糊地说,“明年开春,咱把这老榆树底下修个长椅吧。木头的,带靠背。”“修那玩意儿干啥?”“给楼下那些老太太,冬天晒太阳、夏天唠嗑,有个坐的地方。”我说,“顺便,我教她们打太极拳,免费的。谁再想骗她们钱,得先问问这一把子老骨头答不答应。”太爷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户纸嗡嗡响。窗外的雪,不紧不慢地下着。雪底下是黑色的土地,土地上是热气腾腾的人间。(本卷完)
第101章

第164章
佛具店二楼的“师父”
十一月末,哈尔滨刚上冻。老道外的靖宇街上,商铺卷帘门一半拉着,街角卖冻梨的摊子支着煤炉。
万仙总堂的火炕烧得热乎。我盘腿坐在炕上,冻梨在凉水里缓着,缓出一层冰壳。
院门被敲响。
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六七,羽绒服领子竖着,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就作揖,声音发飘:“胡太爷在吗?我……我有急事。”
胡三太爷把她让上炕,倒了杯热水。热水规矩。
姑娘捧着杯子,半天没喝。手背全是冻疮。
“我叫周晓雅,在江北一家私立医院做行政。”她说,“两个月前,我在那家医院做了个手术。做完以后,前台的小护士拉着我,说了一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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