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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著
  • 悬疑推理

  • 2024-09-09

  • 1001994

第26章 26

我的出马日记 浮木 2024-09-09 00:00

扒拉着扒拉着,眼泪就下来了。

先是一滴,砸饭盒里。后来就止不住了,跟开了闸似的,砸得米饭都溅起来了。我咬着牙不吱声,肩膀一抽一抽的,饭粒糊了一脸。

姥爷前几年就走了。现在爸妈也没了。

我十四岁,彻底成了孤儿。

姑姑没劝我。她就坐我边上,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拍着我的背。

后来我不哭了,哑着嗓子问她:“姑,我以后搁哪住啊?”

姑姑眼圈也是红的。她把我脑袋摁在她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姑养你。姑就是砸锅卖铁,也把你安安稳稳养大。”

第16章

姑姑家离我家不远,隔着两趟街。她家有个比我小六岁的妹妹,才八岁,梳俩小辫,见我进门就往姑姑身后躲,探出半个脑袋瞅我。

我在姑姑家住下了。姑姑给我收拾出西屋的小炕,被褥是新晒的,带着一股子太阳味。

有姑姑在,我的生活肯定是过得去了。一日三餐,顿顿有热乎的,衣服有人洗,炕有人烧。可心里的伤口,没那么容易愈合。

特别是刚开始那几天,我一闭眼就做梦。梦里还是我家那铺炕,我睡中间,我爸睡左边,我妈睡右边。我爸的呼噜打得山响,我妈半夜总起来给我掖被角。梦里啥都好好的,跟往常任何一个夜晚一模一样。我在梦里还寻思,这不挺好吗,能出啥事?

然后我就醒了。

睁眼是姑姑家西屋的天棚,屋里静得吓人,我就那么瞪着天棚,瞪到天亮。

头几天我瘦了一圈。姑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却不敢多劝。她这人跟我们老吴家一个样,实在,不会说那些花哨的安慰话,就是变着法儿给我弄好吃的。

真正让我接受这个事实的,是葬礼。

出殡前那天,灵棚里摆上了我爸妈的黑白照片。我爸那张是前年照的,板着脸,眼角却带着笑纹。我妈那张笑得灿烂,露出两颗虎牙。

我站在照片前,就那么瞅着。

瞅着瞅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开始是无声的,后来就崩了。我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人抽成一团,哭到最后,气儿就上不来了。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胸口像压了块大磨盘,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我听见姑姑在喊我,声音又急又远,跟隔着一条河似的。

然后,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眼,我已经躺在姑姑家床上了。

我双目无神,瞅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团云彩。我盯着那团云彩,恍惚间觉得,爸妈的音容笑貌都在上头,都在瞅着我。

我爸叼着烟袋,我妈纳着鞋底,安安静静地瞅着我,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我闭上了眼。不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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